凡煙小說

毛線發卡

關燈
毛線發卡

沈衡的房間很空曠,灰色的床是整個白色空間裏的主色調。房間裏有淡淡的草木香,林煥眼角掃到置物架上放著一只藍色的玻璃樽,裏面放著透明的和白色的晶石,氣味大概是從那裏散發出來的。

窗邊是一組沙發,中間擺著一個小巧的茶幾,上面立著一只純白色的細頸瓷瓶,插了一束小巧的鈴蘭,在綠色葉子映襯下,白色的花朵愈發嬌嫩,瓷胎也愈發細膩,這抹色彩點綴了整個房間的生機。

床頭櫃上整齊地放著幾本書,看書名大概是和金融、廣告以及電影相關的。

整個房間寬敞整潔,但明顯缺乏個人風格。

林煥亦步亦趨地跟在兩人身後,腦子裏轉著各種想法——有錢人的房子也是一張床、兩個床頭櫃,不過就是面積更大、東西更顯質感,沈衡的外表和他房間的風格不太一致,太單調了些,自己什麽時候能買一套自己的房子,哪怕全部面積只有這個房間大小也行。

看著房間的大床和衛生間的雙臺盆設計,溫母回頭感慨地對沈衡說:“當初設計這個房間的時候你還在上大學,我和你爸想著以後你有了女朋友或者結婚了偶爾回家住的時候起碼要足夠兩個人的活動空間。”

說著,溫母半認真半玩笑地嘆了口氣,說道:“沒成想,你這都三十好幾了連個女朋友的影子都沒有。”

沈衡陪笑著:“這不正好把房間給溫心住,女孩子的房間還是應該要寬敞舒適一些的。”

林煥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擠作一團,根本沒聽到前面兩人談話的內容,溫母叫了幾遍她的名字她才回過神來。

“什麽?”

“你覺得怎麽樣?”

怎麽樣?這棟房子裏的每一個房間自然都是好的。

“我覺得都挺好的……”

殊不知溫母剛剛問的不是房間,而是“就住在這裏吧,你覺得怎麽樣”。

“那就好。”溫母朝後面點點頭。

林煥回過頭去,周嬸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進來了。

溫母一點頭,周嬸就開始著手更換床上用品。沈衡也走進衣帽間,把裏面的西裝一件件拎出來。

林煥被溫母安排坐在沙發上,看著房間裏忙碌的三個人,她還有點沒回過味來。

沈衡把西裝拿到原本給林煥準備的房間裏,打開衣櫃,把衣服一件件掛起來。衣櫃的右側掛著母親給溫心買的睡衣,一件粉紫色,一件奶黃色,還有一件嫩綠色,毛絨絨的帶著動物或者花朵圖案,散發著家裏洗衣液的淡淡香氣。

他把睡衣取下來,打開下面的抽屜,一排排各種材質的各色襪子擺放得整整齊齊。沈衡嘴角勾起來,他算是知道媽媽最近經常出門是做什麽去了。

拉開下一層抽屜,沈衡一楞。

很快,他把抽屜推進去,拿著睡衣離開了房間。

進了原本自己的房間,周嬸已經把床品都換好了,枕頭和被子也都換了新的。

“周嬸,那邊房間還有一些零碎東西,您過去整理的時候順便拿過來吧。”

“好,我這就過去。”

“不急。”

沈衡走進衣帽間把睡衣掛好,出來的時候看到林煥坐在沙發上,頭微垂著,看著花瓶裏的鈴蘭出神。

林煥的頭發變短了,以前她的頭發長及肩下,現在大概剛到鎖骨下面一點的位置。

本來下午剛見面的時候沈衡就註意到了,不過那會兒全身心都想著林煥的手傷,自然也顧不上談論她的頭發。

“剪頭發了?”

“嗯?”林煥的神游被打斷,扭過頭來看著坐在旁邊沙發上的人。

沈衡指指她的頭發,林煥摸了摸發梢。

“哦是,剪頭發了,之前太長了不好打理。”

說著,把落到眼前的一綹頭發別到耳後。

沈衡看著那一縷又要滑下來的頭發,對林煥說:“等我一下。”

說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沈衡又回到剛剛的房間,他記得好像在梳妝臺那裏看到過梳妝盒,想必也是媽媽準備的。

果然,一個個五顏六色、圖案各異的發卡和粗細不一的皮筋、發圈被整齊地歸置在精致的收納盒裏。

沈衡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鎏金的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花瓶旁邊,打開蓋子。

林煥明白了沈衡的意思,她把裏面的發卡認真地看了一遍,最後選了一個嫩黃色的毛線發卡。

她擡起右手摸索著,嘗試把發卡別在那縷不聽話的頭發上。

“我來吧。”沈衡接過林煥手裏的發卡,利落地別好。

別好後,他後退一步,欣賞著自己的成果,滿意地點點頭。

“好看。”

林煥擡眼看著沈衡,低下頭把另一側的頭發別到耳後,抿起嘴角笑了笑。

等兩邊房間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周嬸把兩個大盒子托在手臂上走了進來。

溫母上去接了下,和周嬸進了衣帽間。

林煥也跟了進去。

“心心啊,睡衣掛在這裏了。這邊是替換的內衣內褲和襪子,貼身的衣服我也是估摸著買的,不合適的話跟媽媽說,我們再重新買。”

溫母一邊整理著,一邊囑咐著林煥。

林煥沒想到溫母會把事情做的這樣細致,想道謝,卻又覺得道了謝溫母可能反而會不高興。想了想還是把謝謝咽了回去,只應了聲“好”。

一切收拾妥當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周嬸回了為她預留的一樓臥室休息,沈衡也回了自己新搬的房間,溫母還在事無巨細地念叨著未完的事宜。

林煥為證明自己自理能力不受影響,在溫母的監督下自行完成了刷牙、洗臉的工作,到了洗澡階段,她拒絕了溫母幫她洗頭洗澡的建議,她今天上午才去理發店洗了頭,順便把頭發剪短。

溫母幫她在手上裹上保鮮膜,又把頭發紮起來,擔憂的眼神看看她,不放心地為她關上浴室門。

林煥松了口氣,小心地把衣服脫下來放在一邊,邁進水裏。

長這麽大,林煥泡澡的次數屈指可數。小時候和媽媽去過澡堂,不過小型的澡堂沒有浴池,都是幾個小單間,裏面有的會有浴缸,外面鋪著一層塑料薄膜。那時候她總會讓媽媽選帶浴缸的單間,這樣小小的她可以整個人泡在裏面,感受身體在水中的漂浮。

旁邊的架子上放著些瓶瓶罐罐,林煥猜應該是泡澡的東西,但她懶得再去拿了,哪怕就在手邊。今天的經歷太快、太多,讓林煥有些恍惚,她需要現下的安寧和放空。

她看著四周陌生的布置,這不是她小小的出租屋,也不是老家的平房。

這是沈家。

“你自己都在租房住,我再過去,兩個人擠在一處,生活更不方便了。”

“什麽時候你結婚了,有了房子,需要我幫你們看孩子我再過去吧。”

林煥的腦海裏不斷響起母親跟她說的話,在母親的心裏,哪怕她已經有個工作,掙了錢,都快三十歲了,也仍舊無法成為母親的支撐和依靠。

水逐漸淹沒她的嘴、鼻、眼,她閉上眼睛,放縱身體完全浸在水中。

仿佛進入了一個另外的世界,安靜、純粹、自由。

慢慢地,她嘗試睜開眼睛,盯著晃動的水波,放空自己。

“咚咚。”

“心心,心心。”

外界的聲音悶悶地傳進耳朵,鼻腔裏迅速冒出一串急促的水泡。

林煥猛地從水中擡起身子看向門口。

溫母本來都回了二樓臥室,但是又實在放心不下一個人在浴室的女兒,想了想,又起身上了三樓。沒想到房間裏沒人,浴室裏敲門也聽不到聲音。

溫母等不到回應著急地把門打開,她驚疑不定地看著頭發濕透,臉上不住滴水的女兒。

同樣嚇了一跳的林煥趕緊解釋:“我剛剛撩水的力氣大了些,把臉和頭發都弄濕了。”

溫母已經走到近前,先看了看她一直搭在外面的左手,還好沒有弄濕。

又看著林煥濕漉漉的臉頰,伸手溫柔地幫她把眼上的水抹開,“水快涼了,出來吧,媽媽幫你吹頭發。”

“我自己吹就行的。”

“哎呀,”溫母嗔怪地拍了一下林煥的頭,“你這孩子怎麽老是這麽逞強,你要習慣身邊有爸爸媽媽和哥哥的照顧。”

林煥被溫母拍得楞了一下,半響,她眨了眨眼,輕輕地應了。

“好。”

換好睡衣出去後,溫母正坐在臥室的沙發上等她。

看到她出來,溫母趕緊把林煥按在沙發上坐好。

“時間也不早了,早點收拾好,你也能早點休息。最近都沒怎麽休息好吧,黑眼圈都出來了。”

說著,溫母已經擦起了林煥的頭發。

柔軟的手指撩動濕漉漉的頭發,指腹擦過頭皮,熱風晃動間吹過額頭和臉頰,林煥舒服地忍不住想嘆息。這些年除了理發店小哥幫她洗過頭,也就是溫母了。

林煥不得不承認,她太溫柔了,溫柔地林煥眼角發酸,總想軟下身體向後靠過去。

吹好頭發,看著女兒上了床,幫她蓋好被子,溫母才放心地關上燈走出房門。

林煥在黑暗中睜開眼,床鋪柔軟、幹燥,帶著淡淡地香味。這個陌生的房間空曠、安靜,只有空調安靜地送著暖風,她以為自己會認床睡不著,不承想眼睛在黑暗中幾個眨動就不受控制地閉了起來。

夜間溫母幾次來她房間看她睡覺有沒有壓到手都沒有讓她有分毫察覺。

一夜無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