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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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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和於老板聊了好一會兒的天, 姜清也在不知不覺中把那大半個西瓜吃完了。和於老板告別,姜清上了樓。

於老板給她留的房間位置朝南,房間位置和兩年前的房間一樣, 只是樓層不同, 以至於姜清打開門時恍惚了一下, 在門前停頓了幾秒, 才拔腿往裏進。

已是黃昏。

斜陽的餘暉輕柔落入室內,一束束光柱抵著地板往窗外延伸, 光柱中的微塵緩慢跳動, 又隨著姜清關門的動靜猛顫了一下。

姜清換了鞋, 進衛生間裏洗了個澡,才剛吹幹頭發, 楊蕾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拿毛巾擦幹手上的水, 食指在屏幕上滑動,電話接通。

“姜清, 你明天幾點的飛機呀?”

“晚上七點的。”她拿著手機進了衛生間, 撕開洗漱臺旁放著的塑料包裝,拿出梳子對著鏡子梳頭, 淺淺的笑聲在衛生間裏回蕩,“怎麽啦, 你要送我上飛機?”

“那也可以。”電話那頭嘻嘻笑了兩聲, 回歸正題, “七點鐘的話, 白天是不是有時間出去玩的, 只要六點鐘到達機場就行了, 我們幾個想明天出去玩,你去不去呀?”

時間倒是夠的, 姜清在賓館裏也確實待累了,“你們打算去哪裏?我怕地方遠,我到時候趕不回來。”

楊蕾:“不遠,我們打算去游樂場玩,然後,晚上去吃飯。你要趕飛機的話,晚上的聚餐就不吃嘛,白天一起玩就好啦。”

她“嗯”了一聲,朝電話裏撒嬌:“姜清,一起嘛~以後都好難聚了。”

姜清被逗笑,擡手梳了梳鬢角的頭發,“好的,一起。”

頭發還沒有完全吹幹,尾部有點濕潤,帶著水珠落在手背上,冰冰涼涼的。

把梳子上的頭發刮下來,扔進垃圾桶,姜清又問:“有哪些人去?”

電話那頭的楊蕾掰著手指數了起來:“我們班的話就我,你,張紫汐,還有八班的顧以凝,陳依依,再加上一個劉鳳,除了劉鳳和陳依依你不太熟悉,其他人你都很熟的,不用擔心到時候尷尬。”

姜清心梗了一下。

說實話,這個配置一出來,姜清已經想象到尷尬了。

或許是那日顧以凝拉著自己跑出足球場,導致楊蕾和張紫汐都以為自己和顧以凝和好了,但其實並沒有。盡管兩人面對面都在微笑,姜清依舊能感受到空氣中那種奇怪的氛圍。

可是這會兒也已經答應楊蕾了,反悔就不太禮貌了,加上她再也不會回安和,短時間內或許也見不到張紫汐和楊蕾了,於是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沖著鏡子裏的自己呼了口氣,姜清垂下眼眸。

收拾完行李箱後,姜清疲憊地躺在床上,很早就睡了過去。

房間裏的空調溫度調得比較低,姜清半夜被冷醒,裹在被子裏的身體微微發涼。擡手在床邊摸了摸手機,姜清抵著床坐起來開燈。

把空調溫度調高之後,她把遙控器扔回床頭櫃上,擡手關了燈。

縮回被子裏時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有一條新消息。

姜清忍受不了手機裏的任何一個軟件有紅色的小點,盡管這會兒她肯定不會回消息,但還是會先看一下。

是條好友申請通知,顯示對方通過手機號搜索添加。

瞇著眼睛掃了一眼對方發來的留言,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顧以凝】

困意醒了大半。

房間裏,靜得仿佛能聽見時間流淌的聲音。

手機自動息屏,黑暗裏那點微弱的光徹底消失。

姜清躺在床上,雙眼凝視著天花板,思緒卻如脫韁的野馬,在寂靜的夜空中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

天花板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蒼白,像是一塊巨大的銀幕從頭頂直直壓下,她張著嘴巴呼吸,胸口有些難受。

空調發出細微的嗡嗡聲,窗邊偶爾傳來車輛行駛聲。

姜清深呼吸一口氣,她的喉嚨有些痛,身體似被困在這張小小的床上,而心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短暫被困在她從來都不喜歡的安和。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躺著的身體往左翻了一下,壓著胳膊側睡。

心臟被壓得難受,那點不可控思緒帶來的心悸也終於漸漸褪去。她躺在床上不停喘氣,低垂的眼皮蓋住一雙漆黑的眼,似劫後餘生。

-

因著半夜的那點小插曲,姜清早上險些起不來。

還好手機沒有靜音,她接到了楊蕾打來的電話。

呼呼呼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電話那頭的楊蕾心情很好,連聲音都帶著一股笑意:“姜清,你起床了沒呀?我和張紫汐快到了。”

“嗯……”姜清雙眼惺忪,聲音裏待了濃濃的鼻音,“剛起,你們好快啊,幾點了?”

艱難地睜開眼睛,姜清擡眼朝手機屏幕看去。

於此同時,電話裏傳來驚嘆聲:“姜清,你不會還沒起吧!聽你的聲音,好像還躺在床上。現在……”

楊蕾退出通話界面看了下時間,“現在都九點四十啦!你快點的!快!起!床!”說完她拍了拍身旁的張紫汐,“你把車窗關上,我聽不見姜清說話了。”

約定在游樂園集合的時間是早上十點鐘。

“嗯……知道了,我馬上起。”姜清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擡手揉了揉沈重如山的眼皮。

空調還在嗡嗡嗡地工作,姜清掀開被子,猛地坐了起來。

哦,現在是九點四十了。

於是穿鞋下床,把正在通話的手機拿進衛生間,“昨晚沒睡好,今天是個意外。對了,有幾個人到了?”

“不知道誒,等會兒我問問。”楊蕾說,“你怎麽沒睡好?是高考結束太激動,還是半夜做噩夢?”

印象裏姜清無論是活動還是上課,幾乎沒有遲到的時候,她的時間觀念一向比自己強。

“嗯……”姜清捧了把清水洗臉,好讓自己清醒些,“勉強算是做噩夢。”

她想起還沒通過顧以凝的好友申請。

以後兩人也不會有交集了,沒必要。

姜清一邊想著一邊往一次性牙刷上擠牙膏,小賓館的一次性用品都不怎麽好,還沒小拇指大的牙膏擠半天也只能擠出一粒黃豆大。

勉強夠用。

電話裏繼續傳來楊蕾的聲音:“那你快點來啊,我們在南門等你,來太晚了的請喝奶茶。”

手拽著牙刷上下晃動,姜清低頭,把嘴裏的泡沫吐出來,“好,我盡量快點,待會兒見。”

姜清動作的確很快,刷牙洗臉換衣服一套動作下來才過去了幾分鐘。她把行李箱拉上,拿著門卡下樓登記退房。

從雪梅賓館打車到游樂場南門至少要三十分鐘,好不容易坐上了出租車,走了一半又堵車了。

這時候也不是早高峰啊。

司機或許從後視鏡裏看出了她的疑惑和焦慮,主動解釋道:“妹妹,今天周末,這條路都要堵一段時間的,別擔心,最多過個十幾分鐘就能走了。”

於是又在原地堵了十分鐘。

食指敲擊著手機背面,拇指在屏幕上打字,沒多久,給楊蕾發去了一條消息:【路上堵車了,你們先去玩,我到了之後來找你們。】

消息發出去一秒鐘,楊蕾就回消息了:

【不著急,陳依依和劉鳳也堵車了,顧以凝也還沒到。】

【就我和張紫汐準時來了】

後附一張笑哭表情包。

姜清松了一口氣,仰頭往窗外看去。

今天天氣依舊很好,陽光沒有昨天刺眼,雪白的雲朵累積著遮住了大半的天,唯有邊邊角角漏出一點漂亮的湛藍色。

綠燈亮起,後車傳來短促的鳴笛聲,司機罵了一聲,猛地踩下油門。

到游樂園南門時已經十點四十分了,姜清拉著行李箱過去,朝樹蔭下坐著的幾人道:“不好意思,起晚了,加上路上堵車。”

樹下三人各拿著一根冰棍在舔。

楊蕾見她滿頭大汗,忙拉她坐下,又看向行李箱:“一會兒去門口問問有沒有行李寄存的,不然你拉著行李箱到處跑也挺麻煩的。”

一根冰棍遞到姜清眼前,姜清接過冰棍,仰頭朝張紫汐笑:“謝謝。”

她撕開包裝袋,低頭舔了一口時,發現一道視線一直在身上掃著,帶了點捉摸不透的意思,她仰頭剛要開口,顧以凝的聲音已經發出來了:“你今天要走?”

女孩站在樹蔭下,斜斜靠著一棵樹,漫不經心地吃著一根冰棍,似乎是帶了點友好的笑看向姜清。

“嗯。”姜清說,“今天晚上的飛機。”

“哦。”

那人不再說話。

天氣熱起來了,顧以凝呼吸聲有點大,似是等得有點不耐煩了,連那剩下的半根冰棍也不吃了,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裏,掏出手機給陳依依打電話。

電話接通,她還沒說話呢,陳依依預判似的回答:“來了來了!馬上到南門!”

喉嚨還殘留著冰涼,顧以凝的聲音帶了點沙啞的質感:“半個小時前你就說快到了。”

“真的快到了!就五分鐘,五分鐘我不到,你怎麽樣我都可以。”

“對怎麽樣你不感興趣。”顧以凝表情懨懨的,“快點的,這破太陽快把人曬化了。”

五分鐘後,滿頭大汗的劉鳳拉著氣喘籲籲的陳依依到了南門。

互相得知都沒吃早飯,於是幾個女生決定先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十二點鐘吃完東西,女孩們的玩樂正式開始。

最開始還算是比較溫和的旋轉木馬,陣陣歡快的音樂聲中,旋轉木馬在優雅地轉動。姜清趴在木馬上跟著上下起伏,往舉著手機的楊蕾看去,跟著她的口號保持笑容,朝鏡頭比剪刀手。

隨後是碰碰車,摩天輪。

不知怎麽的就到了最刺激的跳樓機。

姜清站在跳樓機下,仰頭望著那高聳入雲的設備,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恐懼,但錢付都付了,總不能浪費。

更何況,她雖然害怕,卻還是想嘗試一下。

終於,上一輪游客腳步虛浮地下來了。

排隊的人走向座位,姜清雙腿仿佛灌了鉛一般,腳步沈重。

工作人員仔細地為她檢查安全帶,沒多久,當座位緩緩升起時,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雙手死死地抓住扶手,手心裏全是汗水。

跳樓機開始緩慢上升,她能感覺到風在耳邊呼嘯,身體也隨著座位輕輕搖晃。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姜清安慰自己,凡事總有第一次,萬一她喜歡呢。

突然,跳樓機毫無預兆地加速上升,她感覺自己像一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瞬間沖向高空。強烈的超重感襲來,姜清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了出來。她想大聲尖叫,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一些微弱的聲音。

跳樓機上升到最高點。

似乎過了很久,在某個時刻,跳樓機突然開始急速下降。

姜清身體猛地向下墜落,骨骼壓迫著心臟,她在呼嘯的風裏隱隱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事實證明,第一眼就不喜歡的東西,再怎麽嘗試、再怎麽給自己做心理安慰,始終還是不喜歡。

對此,顧以凝有同樣的體會。

楊蕾“啊”了一聲,目光看著抱著垃圾桶狂吐的兩人,楞了好一會兒,才過去遞紙和水。

陳依依扶著顧以凝,請拍著她的後背,有些好奇還有些幸災樂禍:“姜清吐也就算了,怎麽你也吐?”

畢竟顧以凝長著張肆意漂亮的臉,人又外向大膽,像是那種會嘗試各種極限運動的火辣美人。

回應她的只有不斷的嘔吐聲。

張紫汐抓著姜清手臂,從楊蕾手裏抽紙給姜清,“我剛才就感覺你可能不太適合這個,還勸了你一下,沒想到你堅持上去。”

她點評了一下:“勇氣可嘉。”

畢竟姜清暈車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跳樓機這個程度,遠遠比汽車的晃動來得猛烈。

姜清擰開瓶蓋,漱了一口水,擡手撫著胸口道:“我就是想試試,坐到一半我就後悔了。”

有些東西就是不適合她,強行適應只能傷害自己。

她鬼使神差地擡眸朝對面看去,淺灰色的瞳孔正對上對面顧以凝那一雙黑眸。視線交織的一瞬間,兩人十分有默契地扭頭偏向不同的方向。

過了幾分鐘,總算把嘴裏的異味清理了七七八八,那種眩暈腿軟的感覺也在逐漸褪去。

得知她們幾人接下來要去坐過山車和大擺錘,姜清和顧以凝兩人連連擺手,表示自己還需要休息一會兒。

等到其他人進去排隊,兩人一起坐在一張長椅上。

尷尬的氛圍無聲無息蔓延,姜清僵直身體坐著,仿佛椅背上立著滿滿的尖刀。

“你不是暈車嗎?為什麽要上去玩跳樓機?”

“你不是恐高嗎?為什麽要去坐跳樓機?”

略微局促的空間裏,兩人同時開口,只是話音剛落,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兩人都楞在了原地。

隨後幾乎同一時間目光不期而遇,又仿佛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新一輪的尖叫聲從不遠處傳來,兩人嘴唇微微顫動,吐出了相同的三個字:“你先說。”

短暫的停頓後,姜清率先開口:“沒什麽,就是記得你說過你恐高,怎麽會想到坐跳樓機?”

微風吹過樹葉,腳邊的光斑輕輕跳了一下。

“就是想試一下。”顧以凝笑了一下,“我猜你也是。”

兩個影子靜悄悄地並排落在地上,中間隔了一段不大不小的距離,樹上有只鳥兒跳動,落下的影子正好在兩人中間。

不知過了多久。

楊蕾她們嬉鬧著出來了。

樹影下,落在姜清臉上的餘光一顫,顧以凝發現,她好似松了一口氣,連表情都變得輕松愉悅起來。

和自己單獨待在一起很痛苦麽。

她很想找姜清問個答案,又覺得很可能是自討苦吃,想了想,還是作罷。

-

下午四點,幾個女生從游樂場大門出來。

姜清去寄存處拿回行李箱,擡手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後備箱開啟,她把行李箱放進車裏,關上後備箱,拉開車門上車,朝窗外的幾個女生揮手告別。

楊蕾俏皮地送了她一個飛吻,大喊著:“姜清,我以後要去A市找你蹭飯!”

姜清笑:“可以,不過我的做飯技術不怎麽樣,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做紅燒肉。”

熱風吹進車裏,姜清趴在車窗上,朝路邊的女生們揮手。

視線淺淺尋找,沒有找到那個人的影子,她忽然想起來,那個人好像是去上廁所了。

眼皮落了下來,覆住淺灰色的眼球,也蓋住她的大半視線,因此她未曾看到路邊幾人或驚嘆或疑惑的表情。

直到車開始緩緩移動,窗外景色以一定的加速度後退。

司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是去機場的吧?走高速要單獨付高速費。”

姜清擡起頭“嗯”了一聲,緩緩吐出一口氣,聽著像是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居然還有回音,帶了點微弱的喘氣聲。

不對!

姜清猛地偏頭過去。

另一邊的車窗旁,一個人正襟危坐,長長的睫毛修飾著漂亮的狐貍眼,高挺筆直的鼻梁矗立在精致的五官中間,在鼻子兩側落下微弱的陰影。

“顧以凝?”姜清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人,“你上車幹什麽?”

而且她什麽時候上的車?

濃密卷翹的睫毛拖著眼皮緩緩擡起,那雙幽黑的眼眸在車裏更顯幽暗,她抿了抿唇,呼吸清晰可聞,“姜清。”

聲音裏帶著顫抖和一種怪異的纏綿,似有什麽東西裹在裏面,掙紮著快要爬出來……姜清不知道她要說什麽,但有種強烈不好的直覺。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於是連忙朝前排司機喊道:“司機,停車!有人要下車。”

“姐,不用,我也去機場,付你雙倍車費。”

司機踩下油門:“好嘞!”

“顧以凝,”兩片唇瓣張了又合,姜清喉嚨滾了滾,“你、你要送我去機場?”

顧以凝聲音悶悶的,視線在昏暗裏肆無忌憚地窺伺眼前人:“嗯。”

姜清自然能察覺那目光,於是別扭地轉過頭,看向前方寬闊的大路,“謝謝,但、其實……”

其實不用的,但人已經坐在了車上,看著也不像想下車的樣子,姜清雖然感覺不太舒服,到底還是沒把那句“沒必要”說出口,轉而重覆道:“謝謝你。”

出租車開上高架橋,風從大開的後車窗呼嘯著灌進車裏,原本松松垮垮束起的長發瞬間被吹亂,胡亂地拍著姜清的臉頰。

姜清連忙關上車窗。

車裏頓時安靜下來。

姜清聽著自己的一深一淺呼吸聲,目光頻繁地掃過出租車前面的音頻控制面板。她有點想讓司機放首歌,聽不聽無所謂,主要破壞一下當前安靜到怪異的氣氛。

想了會兒,她正要開口問下司機,身側忽然傳來一聲平穩舒緩的“姜清”,就那個毫無預兆地出現。

她嚇了一跳,探出去的手下意識抖了一下。

下一秒收回手,姜清鎮定自若地偏頭看向顧以凝,“怎麽了?”

顧以凝歪著頭看她,似是淺淺地笑了一下:“我申請加你的好友了,你通過一下。”

“嗯……”姜清以後並不會和顧以凝聯系了,她們將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陌生人,不再有聯系的必要,“我坐車看手機會暈車,下車後我再看消息。”

她玩著文字游戲,並沒有說會通過申請。

“哦,這樣啊。”顧以凝垂眸看著她交疊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麽,“我以為你會直接點了忽略。”

事實的確如此,早上一起來,姜清就直接點了忽略那條好友申請。

此時被顧以凝輕巧戳穿,姜清臉上有些掛不住,偏頭看向窗外的景色,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口氣還沒吸完,顧以凝又說:“現在點了吧,你解鎖,我來點通過就行,這樣你不會暈車。”

姜清覺得,顧以凝好像什麽都知道,而且,鐵了心要逼自己承認。

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卻也沒看顧以凝,只是看著前座的靠椅,輕聲說:“消息我昨天看到了,我沒通過。”

“哦。”顧以凝沒什麽反應,只是語氣平淡地說著,“你是打算以後都不和我聯系了。”

顧以凝低著頭,扯了個轉瞬即逝的笑:“你一年前就是這麽打算的。”

車內光線昏暗,她就這樣偏頭靜靜看著姜清,那句話雖然是蓋棺定論的陳述句,她卻還期盼著姜清給出否定的答案。

只要姜清說,她就信。

然而姜清只是沈默,沒有任何回應,就這樣默認了。

顧以凝其實不想翻舊賬的。

她默不作聲走了一年,又默不作聲回來。顧以凝記掛著即將到來的高考,不想打擾她,於是也沒有問她,只是按照她想象中的相處,和她保持著稍遠的距離。

高考後的那天晚上,顧以凝拉著她從人群裏跑出來。林蔭小道裏,蟲鳴刺耳,顧以凝其實想問的,但看她那會兒心情不錯,顧以凝就不想掃興。

之後的畢業典禮也沒問,那不是個合適的時機。

前幾天顯得太著急,會讓姜清以為她專門來興師問罪。

後來顧以凝沒想問了,她想的是,以後總有機會解除誤會——她始終認為那是個誤會,而不是姜清拋棄了她。

要不是今天姜清出來玩,顧以凝根本不知道她要走。

顧以凝忽然就明白了,姜清確確實實,拋棄了自己,並且,正在拋棄自己。

她想著,就算要死,她也得死個明白——於是她爬上了車,在車裏,在狹窄的後座,像審訊犯人一樣,陳述著她曾經的好友、現在的心上人的罪行。

她像個手持刑具的警官,只是稍稍朝那人靠近,還沒有什麽其他動作,那人就猛地往後縮了縮,像是某個反射性動作,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還說做陌生人?陌生人有這樣的待遇嗎?

這分明就是對待仇人的動作。

於是顧以凝笑了起來:“你是怕我?……還是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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