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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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姜進寶來了。”

姜清努力克制著聲音裏的顫抖。

電話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周雪寧帶笑的聲音傳出來:“知道了。”

她似吐出一口氣,聲音驀然變大,帶著一股涼涼的風穿透屏幕, 吹到姜清布滿汗珠的額頭上, “別害怕。”

那聲音很輕, 卻有一種不容小覷的安撫力度, 姜清微微顫抖的身體也在這聲音的潤澤下慢慢平靜下來。

太陽直射頭頂,烏黑的頭發拼盡全力地吸收所有熱度, 姜清捏了捏手心, 提醒她:“別叫他看見你。”

其實這提醒純屬多餘, 完全是把姜清內心的害怕照出來。憑周雪寧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即便姜進寶看見了, 認出來了, 也對她做不了什麽危險的事。

但有可能會大鬧一場,隨後顧家知道她的身份, 她多年的豪門夢功虧一簣。

掛了電話, 她默默祈禱著那人盡快離開學校。

心神不寧地走回隊伍裏。

沒多久,簡文心撐著傘到姜清身邊, 遞了張紙給她擦汗,順便提醒她接下來的安排:“一會兒副校長講完話之後你就到主席臺後面候著, 等年級主任講話結束, 就是你的畢業生代表發言了。”

姜清點頭:“嗯, 老師, 我記得的。”

簡文心看著她笑:“你自己化的妝啊?”

姜清搖頭:“張紫汐給我化的。”察覺到簡文心在笑什麽, 姜清補充:“一開始化完後可好看了, 現在是因為天氣太熱了,我出了太多汗, 妝就花了。”

她擡手擦汗,又聽簡文心問:“剛才怎麽了?見你臉色沈重地打電話。”

垂下眼眸,淺灰色的瞳孔落入陰影裏,姜清想了一會兒,擡起頭沖簡文心笑:“沒什麽,簡老師,就是一些小事而已。”

她仰頭看向鋪了紅毯的主席臺,扯出一個笑。

畢業典禮在十點鐘正式開始。

校長、副校長、年級主任依次發言結束,終於到了姜清上臺發言。高中三年,她無數次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因此這一次的發言也沒出什麽大問題,只是在讀最後一段稿子的時候讀錯了一個音。

好在臺下的同學都被熱天氣折磨得不成樣子,並未註意她這一個小小錯誤。

從後臺往班級走,姜清視線粗略掃過一旁的觀眾席。沒看到熟悉的人影,她不知是該提起一口氣還是松了一口氣。

隊伍後排的同學站不住,老師又看不到,幹脆坐下來打著傘休息,因此也擋住了後面的路。

姜清不得不一邊走一邊提醒:“借過一下,同學……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在拐過某個角落時,身前忽然擋了個人,眼前光線被遮住,姜清下意識道:“同學,借過一下。”

天氣很熱,她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煩躁。

“姜清。”

某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

姜清擡起頭,果然見顧以凝直楞楞地擋在她身前,結結實實地擋住她回班級的路。

顧以凝看著她脖子上滴出來的汗水,抽出一張紙巾,下意識擡手給她擦,對面的人楞了一下,隨即往後縮,捂著脖子道:“顧以凝,有什麽事嗎?”

顧以凝動作頓住。

手僵在半空,一種挫敗感覆在那張紙巾上,墜著顧以凝的手往下。

經歷了昨晚那樣的事,她和姜清的關系並沒有變好,從前親密無間的樣子已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她若無其事收回手,“姜進寶來學校的事,顧曦和你說了。”

顧曦真是個大嘴巴,這種事和姜清說只會讓她煩惱。話說回來,顧曦沒把她後來又去找姜進寶的事和姜清說,還算有點做妹妹的良心。

“你別害怕,這個時間來學校,他不敢對你怎麽樣的,興許就是路過學校,見裏面熱鬧就進來看一看。”顧以凝安慰她,“他還不一定知道你讀高三呢。”

這笑話實在有點地獄,聽得姜清後背涼涼的。

她輕輕點頭,拐彎抹角地問周雪寧來了沒:“一會兒的成人門,誰陪你和顧曦走?”

“顧曦的話,周姨來。我的話嘛……”顧以凝擡眸看著眼前人,“我自己走。”

嘴巴張了又合,顧以凝試探著問:“要不我們兩個一起?”

“不用。”姜清吐出一口氣,“我和簡老師一起,你和顧曦班級靠近,就讓周姨帶你們一起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點頭笑道:“借過一下,我回去了。”

“哦,好。”顧以凝側身讓路。

太陽曬得人暈乎乎的,顧以凝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心情也暈乎乎的。

和簡文心一起走成人門啊……沒什麽的,就是一個成人門而已,又不是婚禮拱門。

可是一個成人門而已,她也不願意和自己走。

顧以凝低著頭,意識到自己又開始患得患失了。

-

或許真如顧以凝所說,姜進寶都不一定知道她高三了,也肯定不會知道她在哪個班級。因而直到畢業典禮完全結束,禮炮沖上天空,各色彩帶落下來,姜清也沒有看見姜進寶。

熱了大半個早上,姜清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甚至都來不及吃午飯就先跑回宿舍洗澡了。

一股帶著潮濕氣息的涼意撲面而來,狹小的空間裏,水汽微微彌漫,仿佛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

姜清褪去被汗水浸濕的衣衫,打開水龍頭,清涼的水流瞬間傾瀉而下,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洗了澡後她穿著睡衣出來,趴在床上給周雪寧打了個電話,問她有沒有遇到姜進寶。

電話裏的聲音一如往常,溫柔的聲線裏帶著絲絲的冷淡:“沒有。”

很快掛斷了電話。

天氣熱,姜清不想出門,也不想去食堂吃飯,還好書包裏還剩了一個面包。吃面包墊肚子後,姜清躺在床上,兩眼無神地看著頭頂的黃白木板。

不知過了多久,她輕輕閉上眼睛,靠著枕頭陷入沈睡。

-

傍晚的學校被一層溫柔的暮色所籠罩。

夕陽的餘暉漸漸收斂,天空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從絢麗的橙紅色逐漸過渡到寧靜的深藍色。遠處的教學樓在暮色中矗立著,仿佛一位沈默的守護者,見證著學生高中生活最後的時刻。

校園的小徑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有學生匆匆走來,身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又很快消失。

小徑的盡頭樹林陰翳,枝葉茂密,一棟破舊的二層小樓隱匿在其中。若是跟隨著傍晚覓食的灰鴿子往裏走些,隱隱約約能聽見一個男人的呼救聲。

那聲音似卡了一口濃痰,並不怎麽好聽。實際上那人也卡了口濃痰,呼救怒罵的同時不忘往鋪滿塵土的地上吐一口。

直到天越來越黑,收拾完操場和教室的阿姨才拖著工具靠近,聽見了那微弱的求救聲。

男人得以從雜物間裏放出來。

他在腦海裏回憶著那個女孩的模樣,雖然那會兒他沒看到是誰鎖的門,但他猜測就是那女生鎖的,害他不吃不喝在這小破屋子裏待了一天。

活到這麽大歲數,居然被個小女孩耍了——其實這也不算是第一次,第一次耍他的小女孩,正是他的女兒,帶著那個女人基因的女兒。

他越想越氣,於是從兜裏掏出煙,打算點一根冷靜一下,還沒點著了,一旁的女人朝他喊了一句:“學校裏不許抽煙。”

拿著個雞毛當令箭。

他白了放他出來的女人一眼,不管不顧地點了煙,大搖大擺地往可以看見的樓裏進——他找不著今天耍他的那個女生,還找不著姜清嗎?

一路問一路走,終於走到了女生宿舍門口。

隔著大門,裏頭傳來女孩兒們的歡笑聲,嘻嘻哈哈的,聽著就讓人生厭。他擡頭想要走進去,又被個女人攔住了。

“這是女生宿舍,你幹嘛呢?”

他咬著煙吸了一口,藍色的煙霧從鼻腔沖出,他不屑地笑了下:“老子找閨女。”

女人的視線上下打量著她,隨即撥通了身旁的座機:“保安,有校外人士擅闖女生宿舍。”

被保安扔出學校的時候,他大叫著:“姜清真是老子閨女!老子是她老子!”

那女人說:“不好意思,宿舍登記冊上,姜清家長這一欄填的不是你的名字,而且,剛才我們也和本人核對了一下,確認您並非家長。”

嘰裏呱啦說些什麽——男人聽不懂,只知道姜清竟然不認她老子了,吃裏爬外的東西,早知道那會兒就快點把她嫁了,非得和那小子殺價,結果等來了警察和一個多管閑事的女人。

等她回家再收拾她。

男人這麽想著,她總歸是要回家的,她是個女人,總歸是要回家的。

他抵著地面起身,不小心摸到了一口痰,當即破口大罵誰這麽沒素質,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全都問候了一個遍。

昏黃的路燈落下來,男人摸了摸空落落的兜,終於想起來學校找他那不成器的閨女,到底是為什麽了。

不久前,他晚上喝多了,被個女人仙人跳了,對方提出給一筆錢私了。男人平時的錢全都用來喝酒了,哪有錢賠。

恰好村裏也有人在二中讀書,和人家家長一打聽,原來他閨女都去當一年什麽交換生了,難怪逢年過節也不回家,寒暑假也不回家。

於是男人思考起來,姜清身上應該有些錢,沒有錢她早回家了,至於那些錢,估計是那個女老師給的,或者是學校的補助——總之,她應該有錢。

今天沒討到錢,男人並不氣餒。

計劃著明天上校門口蹲著,一個學生一個學生地看,她總要出來,他還不信逮不了一個小姑娘。

男人順著昏黃的路燈往前走,思考著今天要去哪兒休息——還好手機上還有幾十塊錢,能住個差一點的賓館。

往前沒走多久,他看見了一面墻上用紅漆寫的兩個大字:賓館,下面是用紅漆畫出來的一個箭頭。

嗯,這種看著就便宜。

他順著箭頭拐進小巷子裏。

小巷子裏沒有路燈,只有城市上方雲層反射下來的微弱的光,吝嗇地勾勒出幾縷模糊的輪廓。

巷子狹窄而悠長,墻壁上爬滿了斑駁的青苔,在夜裏看著像是許多小蟲子趴在墻上,白天出了這麽大的太陽,路面卻依舊散發著潮濕的氣息。

地面坑窪不平,積著淺淺的水窪,每走一步,都能聽到水花濺起的輕微聲響。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讓人感到壓抑。

身後傳來不止一人的腳步聲。

男人沒註意這些細節,他忙著從兜裏摸出煙,叼在嘴邊點了火。只是嘴裏似乎還有痰,於是他咳了一聲,隨口往旁邊吐去。

吐完之後才發覺不對,四周有黑影圍了上來。為首的那人指了指自己的鞋尖,“給個說法。”

給個屁的說法,這口痰就是賞給你的。

男人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訕笑著,“哥,對不住啊,路太黑沒註意——”

話還沒說完一拳就砸在了男人的臉上,口腔裏瞬間嘗到了腥甜的滋味,男人舉起手作投降狀,下意識咳了幾聲:“哥,真沒註意……”

一個拳頭又砸了下來。

像是一個信號,男人看不清到底是有多少人,無數的拳頭如雨滴般砸下來……

不遠處。

小巷子連接的那條光線稍明亮的馬路上,顧以凝手裏拿著一杯奶茶,雙腿交叉地靠在路邊的樹幹上。她微微歪著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巷子深處。

很黑,不註意的話什麽都看不見。

小巷子裏隔音很好,她似乎也什麽都聽不見。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手裏的紅豆奶茶,奶茶喝完了,紅豆吸不上來——於是幹脆撕開蓋子,仰著頭把杯子往嘴裏倒。

果然吃到了滿滿的紅豆。

身旁靠過來一個影子:“我以為大小姐都是喝的咖啡,不會喝紅豆奶茶呢。”

顧以凝擡眼看去,譚寶珠手裏也端著一杯奶茶,視線正往小巷子裏探。

她笑了一聲,“早上在學校的時候動作迅速敏捷,膽大心細,怎麽到了晚上,出了學校,都不敢走進裏面看看。”

顧以凝垂眸,看著譚寶珠手上從管子邊緣溢出來的奶茶。

譚寶珠含著吸管吸了一下,溢出來的奶茶瞬間又縮回杯子裏去了。她慢慢嚼著嘴裏的珍珠,低聲笑著:“好歹進去看看死活,真攤上人命,管你是未成年還是大小姐,會很麻煩的。”

過了好久,身旁的人才慢慢開口:

“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譚寶珠笑了起來,吸奶茶速度過快,一顆珍珠卡在了她的喉嚨。拍著胸口咳了好幾下,她邊喘氣邊道:“除了你,還有誰有這麽做的動機?”

“哢嚓”一聲,顧以凝把喝完的空杯子扔進垃圾桶裏,她偏頭看向那幽深的小巷子,輕聲開口:

“我也想知道,除了我,還有誰有這麽做的動機。”

夜晚,氣溫降了下來。

涼爽的風在街頭亂竄,帶出幾絲血腥氣息。

-

姜清在第二天早上搬離宿舍,是寢室裏最晚離開的人。

經過宿管阿姨的值班室時,她想起昨晚宿管進來問她,外面有個叫姜進寶的人,是不是她父親。

或許是看出她害怕,又或者是簡文心和宿管阿姨說過什麽,阿姨暗示她,如果不是,她們就讓保衛處的人把那男人帶出學校了。

最終姜進寶確實被帶出了學校。

可姜清還是有點餘悸未消。姜進寶突然來學校找她,不知道是為了什麽,最大的可能就是為了完成三年前沒完成的事。

如今她高中畢業,簡文心和學校再不好插手,確實是把她賣了的好時機。

她長了腿,身上也有錢,可以隨時跑,但就怕姜進寶蹲在校門口守著她。為此,姜清還特意選擇了人多的時候出學校。

出校門後打了一輛車,姜清提著行李箱前往於老板的雪梅賓館。

飛機票是後天的,她還需要在賓館裏待兩天。

在賓館裏待了一天後,姜清始終覺得不安,直覺哪裏不對,於是給好久以前的一個朋友打電話。

電話接通,傳來嘈雜的聲音,隨即電話裏傳來一聲尖叫:“胡了!”

原來是在打麻將。

兩人簡單地寒暄了一番後,姜清狀似無意地問起姜進寶的現狀。

孫寧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你說姜叔啊……哦哦,我昨天聽我媽講過,他好像給人打了,喝醉酒打架還是怎麽的,反正被打得有點慘,住進醫院了,對方好像也被拘留了。”

“誒我跟你說,”孫寧抽出幾張牌放上去,“你現在可別上趕著去見姜叔,他好像欠債了,你要現在去,絕對被他吃血喝肉,一點骨頭都不剩。”

姜清嘆了一口氣,“好,謝謝你。”

電話裏女孩笑了一聲,“考完試了,感覺怎麽樣,大學霸?”

她激動得笑了一聲:“能拿省狀元不?”

姜清勾唇淺淺笑著:“省狀元不敢想,市狀元可以沖一沖。”

“哎喲餵,”孫寧說,“我居然有個市狀元朋友,太有面了……誒誒,不說了啊,人家怨我打牌不專心,有空再聊啊。”

掛斷電話,姜清* 坐在床上發了好久的呆。

今天也是個好天氣,早晨的太陽照進房間,曬得被子暖烘烘的。

她起身換了件衣服,帶上口罩,背了個小包出門。

順著孫寧說的地址,姜清來到了姜進寶所住的醫院,詢問了護士姜進寶的病房後,她把口罩拉好,坐電梯上樓。

濃厚的消毒水味道彌漫在走廊上,姜清邊皺眉邊往裏走,醫院床位不夠,就連走廊上也擺了幾張。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人,忐忑地來到姜進寶所住的病房門前。

門是開著的,從門口可以看見裏面的情況,姜進寶住在靠走廊的床位。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見裏面的護士喊“姜進寶”,側著耳朵去聽裏面的對話。

聽了一會兒,姜清捕捉了幾個關鍵信息。

在學校附近被打了,黑燈瞎火地,人跑了,沒看見打他的人;姜進寶腿打斷了,身上受的傷也不輕;他念念不忘有個女兒,說女兒會過來付錢。

門外的姜清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起身下樓。

從醫院出來往公交站走的時候,姜清接到了周雪寧的電話。

電話接通,周雪寧問:“你在醫院?”

姜清不知道她是怎麽得知的,但還是坦誠相告:“嗯,剛從醫院出來。”

“去醫院幹什麽?”

“看下姜進寶的情況。”

“你在可憐他嗎?”周雪寧問。

如果說前幾句質問還算平和,最後一句的語氣已經是帶著濃重的火藥味了,她聽出周雪寧的生氣,也知道周雪寧現在對她有什麽樣的猜測。

她說:“沒有可憐他,只是擔心會對你有威脅,來確認一下。我沒有和他見面,只是在外面偷聽護士的話。”

電話那頭靜了好一會兒。

“他不會對我有威脅。”電話那頭的周雪寧似吐了一口氣,僵硬的語氣柔軟下來,“以後不要再見他了。”

姜清乖乖點頭,“嗯。”

-

今天又是個大晴天,陽光把地面照的發亮,每個人都是瞇著眼睛走路。

氣溫依舊很高,姜清坐公交車回到雪梅賓館時,後背濕了一大片。

賓館大廳的大風扇在呼呼轉著,於老板岔開腿坐在沙發少,手裏捧著大半個西瓜,餘光瞥見進來個人影,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個小姑娘。

她招了招手,沖女孩喊道:“小清,過來吃西瓜。”

於老板指了指茶幾上剩的半個西瓜,“快過來幫我一起吃掉,天氣太熱了,一會兒壞掉了。”

她起身去櫃子裏拿了根一次性塑料勺子,擡手遞給姜清,“用這個將就一下吧,沒有鋼勺了,這個也不錯。”

風源源不斷從前方吹來,一大一小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吃西瓜。

平板上正播著綜藝節目,於老板邊吃邊哈哈大笑,激動之時還會拍身旁的姜清,笑著給她指屏幕。

一集綜藝結束,等廣告的時間,於老板問起姜清之後的打算,順便問問她需不需要家教工作,她有個親戚的孩子想要請家教。

姜清從西瓜裏擡頭,“姐,我明天就要上飛機了。”

“這麽快!”於老板有些吃驚,“不是才剛高考完嗎?你不等到時候一起填志願,通知書也還沒拿呢。”

女孩搖頭,“我的家不在安和,在安和我只能一直住酒店。志願的話,我在哪裏都能填的,通知書會直接寄到我家去。”

她松開叉子,抽取紙巾擦幹凈手,轉身不知從哪裏掏出了個盒子,“姐,謝謝這段時間、前段時間你對我的照顧,我以後不會回安和了。”

姜清把盒子往於老板身前一推,“這個禮物你收下,就當做謝禮,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要不……姐,你打開看看?”

半個小時過去。

風扇仍在不知疲倦呼呼吹,於老板問:“以後也不打算回安和看看?這裏挺漂亮的。”

姜清仍是搖頭,似是嘆了一聲:“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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