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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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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除夕的熱鬧餘溫尚未散盡, 一場小雪又悄然降臨。

大地被這層薄薄的白雪覆蓋,那些在除夕夜裏還殘留著喜慶色彩的燈籠、對聯,此刻在雪花的映襯下, 顯得更加鮮艷奪目。紅色的窗花與白色雪花交織在一起, 勾勒出一幅獨特的畫面。

春節假期很快結束, 附近的菜市場和各家商店逐漸開門迎客。

路上積雪已被物業清掃了大半, 但依舊有點滑,姜清下臺階時差點摔了一跤, 脖子上的圍巾掉下來大半, 風雪灌進脖子裏, 刺骨冰涼。

她吸了一口氣,掌心捏了點軟軟的雪, 等到上公交車時, 那點雪已在手心化開。

公交車裏都是人呼出的白汽,姜清慶幸自己出門時沒戴眼鏡, 不然眼前都是白茫茫一片了。

她跟著拉著菜架子的阿姨下了車, 在菜市場買了點豬肉和冰糖,打算在家裏按照網上的教程做一頓紅燒肉。

和她一路同行的阿姨見她一個人來買肉, 一個勁地誇她乖巧懂事,順便也給她挑了塊好豬肉。

只是, 最後可惜了那塊好豬肉。

姜清燒菜的水平並不差, 只是從來沒有做過紅燒肉, 因此放的冰糖稍微多了些, 炒糖色的時候不知道哪個步驟出錯了, 炒出來的是黑色的, 黏黏糊糊的東西,帶著濃烈的焦味。

或許最後炒出來效果不錯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 姜清繼續往裏面下肉塊……最後炒出來的是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麽的一盤東西,看著讓人不是很有胃口。

興許只是看著難吃,實際上很好吃。

姜清給自己做了全套的心理建設,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還沒來得及違心地誇讚自己一下午的忙碌,雙手已經把那盤黑乎乎的東西倒進垃圾桶了。

隨後姜清立即決定在手機上點個外賣。

等待外賣到來的時候,她偏頭看向浪費掉的肉和冰糖,以及廚房臟兮兮的鍋和混亂的碗,決定把一星期學會一個菜的計劃暫時擱淺。

幾天後出了個暖烘烘的太陽,這場雪在陽光下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帶著溪水薄薄的冰層也消融了。

柳條抽出了點紮眼的春意,東風一吹,那點春意泛濫成災,在驚雷聲裏肆意橫行,直到百花齊放,春滿園。

清晨的陽光灑在寬闊的街道上,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開得旺盛的粉白薔薇花瀑前。車窗打開,濃郁的花香灌進來。

沒多久,兩個慌張的身影竄進車裏,黑車開出顧家別墅,以極快的速度在馬路上飛馳。

在距離上課時間還有八分鐘的時候,車堵在了離安和二中後門幾百米外的道路上,一片剎車燈亮起,早餐店裏飄出誘人的氣息。

秒針很快轉了一圈,顧以凝抿著唇,開門下了車,順便把車後座吃東西的顧曦也一起撈了出來:“快遲到了,跑過去吧。”

顧曦“啊”了一聲,被顧以凝扯著往前走了幾步,十分不樂意:“還有幾分鐘啊?”

顧以凝緩緩比了個“五”的手勢。

五分鐘後,兩人氣喘籲籲,不太體面地一同出現在周扒皮的相機畫面裏。

周扒皮冷哼一聲,擡手掃了一眼這兩姐妹,指尖輕輕一劃,下一瞬出現在了高三年級的班主任群裏。

艾特兩個班主任後,周扒皮擡眼看向兩人,“還有兩個月就要高考了,還遲到啊?”

顧曦低著頭喘氣,看似還沒緩過來,實際只是不太想聽周扒皮說話。

演了這麽多次,再拙劣的演技也會日益精湛,眼下她越喘越急,加上跑了幾百米臉上本來就紅,頗有一股氣沒喘過來快要暈過去的架勢。

周扒皮訓了沒兩句,忽地察覺女生異樣,“哎哎”兩聲,指揮一旁的顧以凝:“扶著她點……”

顧以凝裝模作樣地挪過去,扶著顧曦手臂,顧曦順手推舟,身體歪斜著靠向顧以凝:“周、周老師,我想回教室休息……”

“哎!你們這些小年輕的身體,還沒我們這些中年人的好。”他轉頭看向顧以凝,“顧以凝呢?是不是上次考進了前三十,覺得自己出息了,可以遲到了?”

他擺了擺手:“今天先上去吧,反正給你們班主任說了。”

訓的話沒說完,周扒皮總不舒服,又接了一句:“你看著你是年級前三十,掛在了光榮榜上,實際上你是第三十一名,一班的姜清不在……”

身旁的腳步頓住了,顧曦看都不看就知道這姐一聽見姜清名字又走不動道了,不由得掐了掐她,低聲道:“顧以凝,不走等著挨罵啊?”

她“嘖”了一聲,等拐上了樓梯,回頭看周扒皮不見了,這才挺起腰桿走路,“顧以凝,今天這頓罵全怪你,要不是你早上非得給那花澆水,我們也不至於遲到。”

“說反了吧。”顧以凝松開她的手,輕挑眉頭笑著,“明明是你怎麽都喊不醒,我們才遲到的,顧曦你少惡人先告狀啊。”

顧以凝的視線忽地往下,勾唇輕輕笑了一聲。她靠近顧曦,小聲道:“你著急穿反的褲子就是證明。”

顧曦往下一看,差點沒真暈過去,她彎腰拉著校服外套遮著屁股,往前後左右看了一下,這才小跑著去最近的衛生間。

陽光從一邊窗戶照進走廊,朗朗讀書聲從各班的門口傳出,好幾股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裏沖撞。

顧以凝經過一班門口時,下意識地往裏看了一眼。

一班班級座位每周輪換,前後輪換的同時左右也在輪換,這周,楊蕾的位置應該在……目光很快定位到楊蕾身上。

身旁,那個位置依舊是空的。

明亮的陽光肆無忌憚地傾灑而下,宛如金色的瀑布般落在光滑的桌面上,反射出的陽光刺眼得讓人心生惆悵。

只一秒鐘顧以凝就移開了眼。

牙齒輕輕劃過下嘴唇,女孩似輕輕笑了一聲,垂眸一瞬,眼皮遮住幽黑的瞳孔,勾起的唇角支撐不起這淺淡的笑,風輕盈一吹就掉了下來。

窗邊的梧桐樹葉也隨風輕輕搖晃。

日子一天天過去,安和市的天氣仿佛被施了升溫的魔法,從溫和漸漸變得酷熱難耐。

頭頂的太陽曬得人發暈,地面像是鋪上了一層閃閃發光的金箔,每一粒塵埃都在陽光中無所遁形。教學樓被陽光勾勒出鮮明的輪廓,白墻閃耀著刺眼的光芒,那熱氣從窗戶沖進教室裏,讓人害怕。

於是為數不多的體育節也被科任老師以避免學生中暑為由順理成章占用。

連日的晴朗後,濃厚的烏雲累積在城市上方,幾下電閃雷鳴,安和市迎來了一場雨。

燥熱被雨水沖散,居高不下的氣溫得以降下來。

雨勢並不算大,沒有傾盆而下的磅礴氣勢,只是如牛毛,如細絲,在安和市連綿了好幾天,不慌不忙地在城市裏勾勒出一副朦朧的畫卷。

學校內部道路上,濕漉漉的地面反射著* 微弱的光,女人撐著傘,不緊不慢地走到一輛車旁,拉開車門,關掉雨傘後鉆進車裏。

沒幾秒,紅色的剎車燈光芒隔著雨霧映入女孩黑白分明的眼中。

雨滴輕輕敲打窗戶,發出細微的“滴答”聲——視野裏忽然閃過某個東西,顧以凝下意識歪頭躲了一下,那東西擦著她的視線而過,“劈啪”一聲砸在了窗戶玻璃上。

顧以凝看了一下,原來是一小節粉筆。

扭頭看去,講臺上的老師捏著剩下的半截粉筆,叉著腰抵著講臺,“顧以凝,半節課下來你往外面看多少次,怎麽的,外面有什麽東西那麽好看,給老師講講,老師跟你一起看?”

顧以凝眨了眨眼,“沒什麽。”

就這三個字的時間,顧以凝又飛外地往窗邊瞄了一眼。

碩大的梧桐葉微微搖擺,那輛黑車已經開出去一段距離,逐漸消失在她的視野裏,正對著大門緩緩開去。

“顧以凝!”中年教師氣得發顫,“又看!給我站到後面去聽課!”

顧以凝“哦”了一聲,終於將視線全部收回,聲音不大不小地道歉:“李老師,對不起,剛才走神讓您生氣了。”

女孩低著頭,站起來拿了講題的卷子和筆,轉身往教室後排走。

好在認錯速度不錯,又想起這人算是班上的獨苗苗,李老師才勉強把胸口的氣壓下去。她拿起書,轉身一剎那,驀然想起昨天顧以凝並不坐這個靠窗的位置,而是坐靠墻的位置。

特意換了位置,還頻頻往外面看。

究竟是看個什麽東西?

-

學校大門的門禁車桿已經有好幾個年頭了。就算是天氣晴朗的時候,也總識別出來車牌,今天下著雨,更是如此。

簡文心開車靠近車桿,那桿子什麽反應也沒有。她輕車熟路地按了一聲短喇叭,落下車窗,開嗓子朝門衛室大喊:“你好!開個門!這桿子又不管用了!”

門衛室裏傳來一聲“誒”,很快,車桿被緩緩擡起,門衛室的窗扒上一顆腦袋:“喲,簡老師,這麽早出學校,要去市局開會啊?”

“沒,早上沒課,去機場接個學生。”簡文心笑了笑,轉動方向盤,“一會兒就回來了,要回來還識別不出來,得需要您擡下桿子。”

黑車開出學校,照例堵了幾分鐘才開進大道。雨刮器不停工作著,將車窗上的水珠快速掃去。

又有部分紅綠燈癱瘓了,黃燈在燈牌上有節奏地閃動,過往司機不得不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小心翼翼地行駛過每一個路口。

車很快開上了機場高速,半個小時後到達機場。

天青色的煙雨裏,簡文心一眼瞧見等在路邊、站得筆直的女孩,手裏搭著一個黑色行李箱,靜靜地看著遠處的雲霧出神。

簡文心按了一下喇叭,突兀的聲音把女孩嚇得抖了一下,隨即轉身朝車的這邊看過來,視線在車前方掃了一下,似是在確認車牌號,片刻後她笑了笑,拉著行李箱往自己走來。

女孩把行李箱放進車後備箱裏,隨即拉開車門坐進來。

霧蒙蒙的水汽瞬間染白了眼鏡鏡片,車內的熱空氣頓時包裹住冰涼的身體,冷熱交替裏,女孩身體微微發顫。她咬了咬牙,呼出一口冷氣,偏頭去拉安全帶。

回頭一看,駕駛座上的人卻空了,簡文心不知為何下了車,似在車後座找什麽東西。

一件正裝外套扔到了姜清膝蓋上,女孩擡頭,見簡文心彎腰鉆進車裏,重新系上安全帶,“安和這幾天一直下雨,很冷,你在機場等了那麽久凍壞了吧,先用這個湊合著。”

黑色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姜清楞了幾秒,抓起外套罩住上半身,“簡老師真好,謝謝簡老師。”

汽車發動,簡文心笑了一聲,“我怎麽感覺你變胖了?”

女孩從前在她家的時候,飯吃得也不多,也不愛運動,一個人靜悄悄地靠在沙發上看書,下巴尖尖的,嘴唇也總是很白,唯有仰頭看她的時候眼睛裏總是亮晶晶的,顯出幾分青春期孩子該有的生命力。

“啊?”姜清怔楞一瞬,隨即不好意思地笑著,“是胖了一點。”

“胖點好,胖點好看。”簡文心瞥了一眼後視鏡,打了轉向燈變道,“A大附中夥食應該還不錯,比咱們學校強,前年暑假我去那兒培訓,吃過兩頓飯。”

霧蒙蒙的水汽再次圍上車窗,簡文心擰開吹風按鈕,盯著眼前的車流看,“好點了吧?快要考試了,可別在這個當頭感冒。”

姜清點頭笑,也看著前方,“嗯嗯,好多了。”

小雨還在不停下,整個城市仿佛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遠處的高樓大廈在雨幕中若隱若現,模糊了輪廓,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雨滴輕輕敲著車窗,簡文心笑著說:“告訴你個好消息,老師五四的時候訂婚了,婚禮時間預備在下半年。”

之前想著要把這一屆學生送上大學,總感覺結婚遙遙無期,沒想到轉眼就快要高考了,三年裏吵過、罵過、表揚過也嬉笑過的學生就要飛向更高的平臺。

簡文心吸了一口氣,彎起的眼角有了幾道笑紋:“好好考試,考差的同學老師不發婚禮邀請函的,老師婚禮賓客可是有門檻的。”

姜清笑了一聲,緩慢偏頭看向女人,“是是是,一定好好考。努力拿到老師的婚禮邀請函。”

她真心誠意地為女人開心,視線偶爾劃過女人的眉眼,輕輕停了一下,而後悄無聲息移開。

淺淺的酒窩在唇角若隱若現,姜清笑得格外好看,明亮的水色在眼眶裏打轉,她說:“祝簡老師永遠幸福快樂。”

車尾呼呼冒著白氣,簡文心踩下油門,黑車帶著兩人,一頭鉆進青色的雨幕裏。

一個小時後。

車停在安和二中的女生宿舍樓前。

還沒到下課時間,學校裏偶爾見幾個穿校服的學生。

姜清從後備箱拿下行李箱,又從書包裏拿出兩盒東西,小跑到駕駛座旁遞給簡文心,“簡老師,這是我給您帶的一點小零食,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您拿回去嘗嘗。”

她笑了笑,又補充了一句:“但應該不難吃的。”

雨已經停了,地上還是濕潤的,凹凸不平的路面上閃爍著不規則的水光,像是一面面鏡子,倒映著天空和周圍的景物。

直到看著簡文心的車消失在視野裏,姜清擡手摸了摸冰涼濕潤的手臂,拉著行李箱進了宿舍樓。

在宿管阿姨那裏登記後,姜清打了個哈欠,提著行李箱上樓梯。

姜清買的航班是早上八點鐘起飛,坐最早一班的地鐵過去也趕不上,打車花費又太高了,於是她在機場附近訂了一家便宜的賓館,提前過去住一晚上。

誰曾想賓館隔音太差,又有很多人來來回回進出賓館,吵得姜清根本沒睡著,全靠在飛機上的那幾個小時補覺,才沒在簡文心的車上睡過去。

打開櫃子,抱出被褥,墊好鋪好,姜清連睡衣都懶得換,身體埋進被子沒幾分鐘,熱氣逐漸在被子裏積攢,姜清擡了下手放到小腹上,陷入深度睡眠狀態。

下課的鈴聲敲響了,傳進宿舍裏聲音並不小,只是床上沈睡的人依舊沒有一點反應,長長的睫毛垂在下眼瞼上,臉龐寧靜而安詳,蒼白的臉漸漸有了點暖色。

大約是過了幾分鐘,宿舍門打開了。

“你進來等一下,我上個廁所再洗把——”楊蕾話還沒說完忽然停住,身旁女孩右手食指豎立在唇前,楊蕾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到了墻後露出來半個黑色行李箱。

楊蕾收了聲音,往宿舍裏探了一步,這才看到床鋪上熟睡的姜清。

她回頭看向女孩,欣喜到幾乎跳起來,小聲道:“姜清回來了!”

手抓著女孩的手臂激動地晃了好一會兒,楊蕾才察覺女孩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配合著她輕輕扯著嘴角,笑不太像笑,反而幾分怪異的冷漠。

回想起兩人之間的事,楊蕾尷尬地松了手,克制著臉上的笑意,又小聲說著:“你等下,我上個廁所我們再走。”

女孩點頭,“嗯,你去吧。”

楊蕾轉身進了衛生間,玻璃門悄然關上。

小小的空間裏只剩女孩和床上躺著的姜清。

宿舍裏門窗緊閉,並不通風,有人正沈浸在甜美的夢鄉之中,細微的呼吸聲在空氣中緩緩起伏,空氣有些沈悶,又帶了股溫暖的氣息。

透過窗戶,外面的景色被一層冰冷的灰色幕布所籠罩。

校服上沾染的潮濕氣息還未散去,溫暖的氣息無聲無息地包裹上來,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香氣。

冰冷的視線也被那溫暖氣息纏繞,無聲無息地變得柔和,靜悄悄地落在還沒鋪整齊的床單上。

估計是太困了,床單也沒弄好,床簾也沒拉下來,寧靜的睡顏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顧以凝的視線裏。

就算這樣了,還是維持著那樣標準的睡姿,頭不偏不倚地靠在枕頭上,雙手交疊搭在小腹上,跟她的字一樣,漂亮,但太過板正,叫人不敢輕易靠近。

雖然這麽想著,顧以凝還是慢慢靠近她,熱氣一點一點湧過來,莫名其妙又無跡可尋地勾著人前往,無法控制地靠近那個人。

甚至蹲在了床邊,像個癡漢一樣地靜靜觀察著她。

有什麽好看的。

明明都已把她的輪廓在心底臨摹千百遍。

她都已經不要你了,都已經迫不及待地逃離你了……那柔和的目光頓時起了一層冰碴子,顧以凝猛地站起來,面色冷了下去。

她聽見衛生間裏的沖水聲,於是轉身走到了洗漱臺前,只是餘光仍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看——被墻擋住,她看不見人,只能看見半個露出來的行李箱。

想了想,她又上前把行李箱往裏推了推,快速轉身回到洗漱臺前。

終於什麽也看不見。

門縫透進來絲絲冷意,蠢蠢欲動的心逐漸冰冷。

身後衛生間門打開,楊蕾拉開門出來,她楞了一下,上前撥動水龍頭,“怎麽站在這兒,不找個地方先坐著……”

顧以凝抿唇笑了笑,低聲道:“快點吧大小姐,我真的好餓,肚子都在叫了。”

“好好好。”細微的緩水流沖過掌心,楊蕾關上水龍頭,“不洗臉了,先去吃飯。”

門又悄聲關上。

這一覺睡得很沈,姜清醒來時頭有點疼。

呼吸帶著胸腔上下起伏,姜清掀開眼皮,擡手抵著太陽穴。

沒有聽到外面的雨聲,房間裏光線昏暗,暗到姜清疑心自己是不是一覺睡到了晚上。她疲倦地閉著眼,擡手枕頭邊摸尋什麽東西。

皮膚摩擦被子,發出細微的哢嚓哢嚓聲,終於摸到了手機,姜清擡手放在眼前,屏幕亮起,她瞇了瞇眼睛,看了下時間。

還好,沒有到晚上。

離上課還有十分鐘。

掀開被子爬了起來,姜清擡手揉了揉眼睛,抵著床沿站起來,身體還沒站穩,猛地聽見一聲叫:“姜清!你醒了啊!”

嚇得她站直身體,困意也在一瞬間消失。

她仰頭往斜對面的床鋪看去,床簾間夾著一個腦袋。姜清揉著眼睛笑了笑,“要遲到了,快點下床。”

床簾“唰”一聲打開,楊蕾順著爬桿下床,聽見姜清黏黏糊糊的聲音:“其他人呢?都沒回來午睡嗎?”

“沒啊,都回來的,幾分鐘前剛走。”楊蕾彎腰穿鞋,忽然仰頭沖姜清一笑,“看你睡得沈,大家動作都很小聲的,我是因為想賴一會兒床。”

系好鞋帶,楊蕾邊起身邊打了個哈欠,朝姜清走去,張開雙手朝她討要抱抱,“你終於回來了!想死我了!”

姜清伸手在她後背輕輕拍著,“我肯定要回來考試的呀,給你帶了點A大特產,晚上回來給你。”

楊蕾嘻嘻笑著,“只有我一個人有嗎?”

受楊蕾感染,姜清也張嘴打了個哈欠,生理性淚水頓時潤濕了眼眶。她笑了笑,“這個只有你一個人有,還有另外的特產,宿舍裏每個人都有的。”

她看向窗外昏沈沈的天,視線有意無意越過窗臺,那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時間不早了,兩人得抓緊去教室了,被教導主任抓到可不好。

出門時楊蕾堅持要她也帶一把傘去教室:“你別看雨停了,一會兒又下了,過幾天就要考試了,可別把自己弄感冒。”

尤其姜清還是個愛感冒發燒的體質。

姜清點頭,從櫃子裏翻出一把傘裝進書包裏,兩人一起往教學樓走。

路過一樓大廳的宣傳欄時,姜清停下來看了看。

還有幾天就要高考了,宣傳欄上的名次是高考前的最後一次考試名次。

她粗略地掃了一眼,有眼熟的,也有完全陌生的。她順著位次往後看,隱隱覺得和一年前的位次差別有些大。

比如校第五名的女生姜清完全沒有印象,應該是後面班級的黑馬,高三發力了,就一下竄到前五名來了。

楊蕾笑嘻嘻地給姜清指了個地方,“我在這裏。”

順著她手的方向看去。

年級第十八名,非常優秀的成績了,姜清笑了笑,說:“好厲害,我記得你走的時候還沒上這個榜。”

楊蕾雙手背在身後,頗為得意地仰著下巴:“嘻嘻。”

視線匆匆掃過剩餘的名單,身體已經偏過去正要往樓上走,那點餘光忽地敏銳捕捉到了某個人的名字和照片。

第二十三名。

察覺到她的視線停頓,楊蕾也跟著看過去,“你在看顧以凝啊?她可厲害了,一直都是八班的班級第一,這幾次聯考也一直在校三十名以內。”

她還要想說些什麽,便見姜清點了下頭,輕輕移開視線。神色淡淡的,好像不怎麽感興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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