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關燈
第24章 第 24 章

“怎……怎麽呢?”僵了半晌的手輕輕落下, 姜清被顧以凝這話唬得一楞,語氣故作輕松,“你腦子很好啊, 又那麽聰明。”

姜清擔憂是不是那句話打擊到了顧以凝, 轉念一想, 顧以凝怎麽會被“輕浮”兩個字打擊, 她那時的語氣也並不嚴厲,只是一個善意的提醒。

“姜清。”聽見顧以凝叫她, 姜清輕輕“嗯”了一聲回應。

“你知道的, 我之前後腦勺受過傷。”顧以凝說, “在我還沒重生,也就是上一世, 我同樣也受過傷, 和這一世不同,那時候我還沒遇見你, 那天晚上也沒人來救我, 我受傷很嚴重,血流了一地。”

出手的那夥人慌忙逃走, 她暈倒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小樹林裏,呼吸幾乎停止。之後又在疼痛中醒來, 身下的泥土濕了一大片, 濃重的血腥氣在黑暗裏橫沖直撞。

頭重得要死, 身體稍稍動作便有粘稠的血從額頭落下, 她費勁力氣朝疼痛的小腿看去, 發現是一條* 狗在舔自己的小腿。

小狗的舌頭是溫熱的, 舔在顧以凝腿上卻很痛,她在痛苦裏保持清醒, 支撐著脫力的身體一點一點往外爬,在暈倒之前順利抓住一個路人的腿。

顧以凝因此得救。

“醫生說我腦部永久性創傷,具體有什麽癥狀還沒顯露出來,我一開始很擔心,我會不會變傻,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問題,我就以為我沒有問題了。”顧以凝頓了頓,“後來我發現,我好像忘了很多東西。”

甚至一度忘了姜清。

姜清問:“忘了什麽?”

顧以凝搖頭:“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我只是偶然有時候,會覺得很難過,就像剛才一樣。”

姜清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因為我說你輕浮難過。”她收回安撫的手,“既然記憶選擇遺忘,那應該不是什麽美好的東西,那就讓它遺忘吧。”

她屈著手指在顧以凝臉上刮了一下,輕聲說:“我暫且相信你是重生的,既然重生了,那就把前程往事都忘了,那不過是一場體驗感很真實的夢境。”

她微笑著,似乎也在勸說自己:那不過是一場體驗感很真實的夢境。

下一瞬手腕被抓住,顧以凝急促的呼吸噴在她的掌心,對方趁熱打鐵:“姜清,你這一次月考發揮應該很好吧?”

姜清點頭,又輕笑:“問這個幹嘛?”

顧以凝很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之前你說,你成績下滑了,不想分心交朋友。”

那不過是姜清逃避的借口,某個人卻深信不疑。

“你這次應該考回去了。”顧以凝下意識捏著姜清掌心,忽然有些緊張,“所以,我們能做朋友了嗎?”

前一刻姜清還在勸她忘卻前程往事,顧以凝是絲毫沒有聽進去,趁著姜清心軟時候,又將執念定在她身上。

姜清手指微微動了動。

或許,是她自己太過執著,只是做朋友而已,為什麽她總是如臨大敵。

她心中有愧。

這愧說到底不是源於顧以凝,而是源於自己。從前種種不過是一場夢境,既然決定要將她忘了,那將顧以凝當成普通朋友才是正理。

被顧以凝捏著的掌心微微發熱,姜清在此刻做了某個決定,她輕輕笑起來,將顧以凝的手反握:“好啊,做朋友。”

-

一覺醒來已是早晨。

顧以凝這一覺睡得很充實,被子裏的溫度包裹著全身皮膚,床上滿是姜清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知後覺又擠到床邊來了。

姜清沒在身旁。

顧以凝起身換衣服,到洗漱臺前捧水洗臉,天氣涼,水龍頭放出來的水也很涼,冰涼瞬間驅散剩餘的睡意,顧以凝被冰得吸了一口涼氣。

洗漱臺旁的門有聲響。

顧以凝擡頭看去,宿舍門被打開,姜清提著幾個包子和豆漿進來,包子還熱騰騰地冒著白汽,溢出來的香氣勾著顧以凝的味蕾,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姜清提著包子往裏走,把豆漿放桌上:“先過來吃早餐吧。”

甩幹手上的水,顧以凝接過包子:“謝謝姜清!”

包子是肉餡的,皮薄餡大,入口松軟,顧以凝輕輕咬開,汁水從切口流進口腔裏,香氣四溢。

姜清吃了早餐,把被子疊好,回頭看正在喝豆漿的顧以凝:“我一會兒要去圖書館,你要回家還是回你自己的宿舍都行,記得看看膝蓋上的傷口,擦點碘伏。”

“我也要去圖書館!”見姜清微微偏著頭,顧以凝吞下嘴裏的豆漿,“我現在跟不上班級的學習進度,我也要學習。”

周末圖書館只有一樓的書店開門,好在人不多,沙發上都有空位。

兩人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姜清從書包裏掏出練習題刷,顧以凝則雙眼瞪著教科書,試圖背誦一些知識點。

還沒看多久,眼前就開始暈了,顧以凝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幾個小燈,燈光罩在周圍,好像棉花糖,她越看越困,幹脆坐起來,到書店茶吧處買了兩杯奶茶。

紅豆奶茶給姜清,檸檬茶則給自己提神。

幾分鐘又過去了,神是提了,教科書照樣看不進去,整整齊齊的字像是密密麻麻的螞蟻,恍惚中她的膝蓋開始麻了,顧以凝不得不站起來,佯裝找書,在不同的書架間繞來繞去。

結果就是,顧以凝最終拿著幾本雜志返回沙發處。

瞥見姜清擡眸的動作,顧以凝不知怎的心虛起來,“看書累了,娛樂一下哈哈。”

雜志名為《桃夭》和《汝南》,是這年頭在中小學生中頗有名氣的短篇小說雜志,幾年後網絡文學興起,實體雜志慢慢銷聲匿跡。如今顧以凝再摸到這熟悉的紙質和封面,中間已隔了二十年。

顧以凝恍然片刻,很快便陷入小說裏波瀾起伏的愛恨情仇。

墻壁上的指針無聲轉動,翻書聲和窗外的鳥叫聲混合成富有節奏的白噪音,陪著時間一點點流動。

筆尖在紙上劃過,簌簌的聲響輕微又急促。

姜清松了口氣,把練習冊移向桌子角落,擡眸對上那雙凝視自己許久的黑色瞳孔:“看我這麽久,餓了?想去吃飯了?”

拉開的雜志遮住顧以凝的下半張臉,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壓著眼眶成月牙狀,“我發現這張圖很像你。”

顧以凝把雜志擺在姜清面前,指尖指向小說插畫圖。

圖是黑白色的,畫風細膩,線條流暢優美,畫中美人發髻高高盤起,上面點綴著幾朵珠花,清麗典雅,美人面容精致生動,眉如遠黛,眼如明星,眼波流轉。

顧以凝邀功似的催姜清:“是不是很像?”

姜清又把插畫看了看,“看不出來。”

“眼睛很像!”顧以凝又指了指她的嘴巴,“氣質也很像,我形容不出來,但我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你。”

姜清單獨的五官說不上多麽濃墨重彩,結合在一起卻莫名和諧好看,羊脂玉般的肌膚溫潤細膩,在陽光下仿佛能透出光來。

顧以凝默默把那一頁折起來。

時針接近十二點,兩人收拾書包往外走。路過收銀臺時,姜清見顧以凝買了其中一本雜志,有些疑問:“你不是已經看完了嗎?怎麽還要買它?”

顧以凝可沒有收集雜志的習慣。

校園卡“滴~”的一聲扣費成功,顧以凝把雜志裝進書包裏,“我覺得那張圖很像你,我很喜歡。”

說完顧以凝想起昨天姜清說的“輕浮”,她楞了楞,又補充說:“裏面收錄的幾篇小說我都很喜歡,買回去多看幾遍。”

姜清倒是沒有在意這個,兩人正走下臺階,刺眼的陽光落在太陽穴上,姜清眼前一黑,太陽穴刺痛。

她扶著顧以凝往後縮了縮,幾秒後視力恢覆正常,這才慢慢走下樓梯。

周末的校園很安靜,石板路前十幾只鴿子低頭在地上覓食玩耍,隨著人聲漸進而振翅起飛。

手機震動聲響起,顧以凝劃開屏幕,是周雪寧打來的電話:“餵,周姨。”

頭頂的樹葉嘩啦作響,姜清自覺走開,腳下踩上一篇幹枯的樹葉,一聲清脆的“哢嚓”聲後,樹葉瞬間破碎,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

姜清低頭踩著自己的影子。

電話結束,顧以凝走過來挽她的手,姜清輕輕笑著,說了一句:“周女士很關心你。”

顧以凝說:“那當然,周姨人很好的。你之前不是也說,周姨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嗎?”

“是嗎?”姜清不太記得了,只是聽著那聲音對著顧以凝噓寒問暖,姜清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但大約不喜歡聽。

姜清知道,其實不止顧以凝,還有顧家的一個顧曦,周雪寧也是關懷備至,視若己出。周雪寧一心想要嫁入顧家,沒家世沒背景的,可不得盡力討好顧家人。

這一世是周雪寧找到的顧以凝,她以後的路應該會比上一世好走得多。

姜清靜靜地出神,直到手肘被人輕輕碰了一下,姜清回神:“嗯?你剛才說的什麽,我走神了,沒聽清。”

“我說,你午飯想吃什麽?”

“還沒想好,你想吃什麽?我都行。”

“我想吃冒菜!”

“好,那就吃冒菜。”

人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教學樓拐角處走出一個人,神色冷淡,臉色蒼白。她看著並肩離去的背影,勾起一絲不屑的笑。

嘴裏苦得慌,迫切需要叼點什麽,譚寶珠看了看頭頂的攝像頭,脫口而出一句臟話。轉過身,雙手在嘴巴前攏著什麽,細微的“啪嗒”聲在風聲裏幾不可聞。

片刻後,少女叼著一根煙,淡藍色的煙霧從瑩潤的唇間溢出,又緩緩上升。

天色昏暗,學生們來來往往,影子在石磚上留下恍惚的影子,片刻後又消散。

小樹林裏的石桌冰涼,男生把校服脫下來墊在石凳上,譚寶珠瞥了那校服一眼,還算幹凈,於是彎腰坐了下去。

男生在對面坐下,這麽冷的天,他校服裏面竟然只穿了件半袖,此刻瑟瑟發抖,又裝作身體很好一點也不冷的樣子和譚寶珠聊天,她抿唇輕輕笑了一聲,嗓音甜媚如絲:“你冷不冷啊?”

男生原本抱著手臂取暖,一聽她這話,立即挺直腰背,“我身體好,不冷。”

譚寶珠瞥了他一眼,輕輕笑了笑,低下頭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譚寶珠又說:“我不想上晚自習。”

男生視線落在她精致的小臉上,“那就不上吧,你又不是住宿生,今天的自習可以不上的。”他問女生,“你一會兒直接回家嗎?”

譚寶珠托著腮,眼波流轉,“我可以回你家嗎”

男生噌的一下站起來,哆哆嗦嗦道:“我、我……我家嗎?”眼睛裏露出的欣喜若狂還沒維持片刻,便又被擔憂緩緩壓下,“不、不行的,我爸媽在家。”

譚寶珠咯咯咯地笑起來,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腳邊不遠處啄食的灰鴿子扭頭看著顫動的巨物,隱隱覺得風雨欲來,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女生停了笑,視線追隨著飛走的鴿子,“遲早把你烤了吃。”

末了,她微微偏著頭,眸子又黑又亮,表情十分無辜:“我剛才開玩笑的,你想到哪裏去了?”

男生的臉瞬間漲紅。

反應好無趣,譚寶珠咂了下嘴巴,從校服兜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細長的煙叼在嘴裏,朝男生點了點頭:“有打火機嗎?”

男生看了四周一圈,確認沒有人靠近,這才從兜裏拿出打火機,雙手給譚寶珠奉上火。

火苗瞬間躥起,映照出女孩白皙的皮膚。殷紅的嘴唇抿著細細的煙,輕輕一吸,女孩發出一聲滿意的喟嘆。

兩指夾著細煙,藍灰色的煙圈從嘴唇裏吐出,譚寶珠輕輕笑了一聲,嘴唇輕輕張開,身側忽然傳來呵斥聲:“哪個班的學生在抽煙?”

這熟悉的語氣,多管閑事的做派,不用想就知道是學校裏那幫老師。

她輕輕把手裏的煙彈到地下,擡腳把橘黃色的火心碾滅,擡眼見男生一副慌張樣,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這才偏頭看向來人。

是個年輕的女老師,譚寶珠視線落在女人扭動的胯部上,極輕地挑了下眉頭。

身材不錯,打扮很土。

走進了,迎著一旁路燈的光,譚寶珠認出那是高二(1)班的班主任,簡文心。

女人走到石桌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煙,“這是誰抽的?”

譚寶珠瞥了一眼眼珠亂轉的男生,只想罵一句沒出息,她滿不在乎地吸了口氣,眼神也並未看向簡文心,“不知道啊,誰抽的?”

她咯咯笑了兩聲,仰頭看著女人:“老師,你還有事嗎?”

天快要黑了,即使簡文心真看見她抽煙了,又能怎麽樣呢,這裏監控又拍不到,完全有可能是老師汙蔑她。

她緩緩撫平臉上的笑紋,察覺眼前女人沈沈不發的情緒。

末了,女人低頭撿起煙頭,只留下一句話就走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學校裏是不許抽煙的,請兩位同學牢記。”

燈光下,挺直的背影越來越遠,匯入正在前往教室等待上晚自習的人群裏。

譚寶珠輕輕哼了一聲,罵了句臟話。

男生被她這話嚇了一跳,小聲提醒:“你別這樣說。”

譚寶珠回頭看他,嘲諷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尊師重道的人。”

“簡老師人很好的。”男生說,“要是剛才是別的老師抓到你,可是要被叫家長的,簡老師只是警告我們,已經很好了。”

譚寶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兜裏揣著打火機,你可別告訴我你沒在學校裏抽過煙,裝什麽。”

她罵罵咧咧的,忽而眉梢一跳,意味深長地說:“我看簡文心也是風韻猶存。”

“你……”男生吃驚的站起來,“那可是老師,你別動歪心思。”

“哦。”譚寶珠淡淡地應了一聲,不明白男生為什麽看起來很氣憤。

不過到了星期一晚上,氣憤的人變成了譚寶珠。

響亮的耳光落在譚寶珠臉頰上,她的耳朵嗡嗡響。接著是劈裏啪啦啤酒瓶被砸碎,男人指了指地上的玻璃渣,後退一步坐在沙發上。

舌尖舔過牙齒上的血,譚寶珠的半邊臉迅速紅起來,火辣的疼痛貼著臉頰在燒,她噙著淚狠狠白了男人一眼,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男人的咒罵接踵而至,譚寶珠把那些毫無意義的廢話過濾掉,大概知道了一些事。

有人給她爹告狀,說她根本沒變好,在學校裏談戀愛、抽煙、懟老師。

譚寶珠第一時間想到簡文心。

雖然有可能不是簡文心告的狀,但是誰讓她這會兒就只想起來簡文心了呢,於是理所應當地恨上了這個年輕的女老師。

細細密密的血珠從皮膚滲出,譚寶珠嘆了口氣,餘光瞧見茶幾上的水果刀。

捅死他的概率有多大?

不大,自己被打死的概率還挺大的。

接下來的幾天,譚寶珠以受傷為由請了假,在房間裏柔軟的床上躺了一個星期。星期六,她終於有了想曬太陽的沖動,於是久違地洗了個澡,換衣服出門。

不知怎麽就走到了小區門口,蹭著前一個人的門禁卡,譚寶珠戴著帽子口罩全副武裝地進了小區。

今天是周末,那個女人應該在家。

不出所料,譚寶珠沒走多久就在小區的兒童設施區看到了女人的身影,她微微弓著腰,抱著小女孩坐上秋千,一個男人則在身後輕輕推動秋千。

一家三口的和諧場面。

她的視線落在女人環抱著女孩的手上,無比惡毒地想:摔下來摔下來摔下來摔下來……

實際上,在這之前,她曾把想法付諸行動,小孩摔在地上哇哇大哭,趕來的女人甩了她一個耳光,抱著小孩往醫院趕。

她躲在綠化叢中,聽見小女孩咯咯咯的笑聲,恨不得世界立刻就炸了,女孩視線猶如一條隱匿在黑暗中的毒蛇,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陰冷而黏膩。

不知看了多久,那一家三口牽著手離開,譚寶珠蹲在角落,只覺得這一趟是專門來找罪受的。

她撐著麻了的腿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沒走幾步,忽然看到了有趣的人,於是停了腳步,貼近綠化帶裏,墊腳往另一邊看。

綠化帶的另一邊,簡文心和姜清正提著菜往裏走,簡文心手上的魚在袋子裏蹦了一下,朝兩人彈了一身水。

姜清擡手去接簡文心另一只手拿的菜,“簡老師,我來拿這個吧,您拿著魚就行。”

兩人走進一棟樓裏。

譚寶珠不知出於什麽心理,竟然也跟著進了樓。

她知道姜清成績好,老師們對成績好的同學多多少少有點偏愛,沒想到簡文心竟然都把人往家裏領,動作還這麽親密,跟女兒似的。

譚寶珠很煩。

簡文心真沒有師德。

她很生氣。

為什麽只有她沒有人愛?

-

冬天來得很快,學校後門的幾棵樹終於掉下最後一片葉子,只剩光溜溜的枝幹挺立在寒風裏,像幾尊門神似的,看護著從食堂進出的學生們。

顧以凝挽著姜清手臂,冷風迎面吹來,她縮著肩膀靠向姜清:“姜清,你有沒有報名運動會項目?”

過幾天就是冬季運動會了,因顧以凝前不久腦部受過傷,她並不想報名參加任何項目,奈何班上報名的人太少了,體育委員不知從哪裏得知她運動不錯,女孩哭唧唧地求她報名。

女生前幾天幫她帶過早餐,顧以凝不方便拒絕,被人連哄帶騙地填上了名字。

反正到時候量力而行。

姜清校服外裹了一層灰色棉衣,脖子上圍了一條鮮艷的樹莓色圍巾,尖尖的下巴藏入圍巾裏,她輕輕搖頭,鼻腔呼出一團白氣:“就只參加了班級的開幕式表演。”

簡文心要求每個人都要參加開幕式表演,這兩天正加緊時間練,連數學課都不上了,讓體育委員帶著學生上操場練舞。

一說不上數學課,剛剛還茍延殘喘的學生們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慶祝。

“我報名參加了八百米長跑。”顧以凝的手揣在姜清兜裏,輕輕貼在姜清微涼的手背上,一種久違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她偏頭看著姜清笑,“你到時候在終點接我。”

教學樓下,宣傳欄上已經換上了最新一次的排名,姜清位列第一,照片被貼在最前面。

顧以凝看了看宣傳欄,又偏頭看了看身旁的人,捏了捏她的指尖:“所以你上次考差真的是因為我。”

顧以凝的手和她的人一樣,總是熱乎乎的,姜清把手從兜裏抽出來,拉著人往臺階上走:“倒也不是。”

她忽而想起了什麽,輕笑著問顧以凝:“你這次呢?考這麽差?班級倒數,那天我看見顧曦笑你了。”

顧以凝貼近她,抽出手掩唇,低聲說:“我是重生回來的,高中的知識點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沒倒數第一算我運氣好。”

顧以凝努了努嘴,“至於顧曦,誰管她,愛嘲笑就笑唄。”

從樓梯進入走廊時,顧以凝險些迎面撞上一個人。

“不好意思!”男生個子很高,脫口而出抱歉,視線往旁邊一移,“姜清,我正好要找你。”

“嗯?怎麽了?”

男生是姜清同學,名為王傑希,因聲音條件較好,他和姜清被語文老師選中參加市裏面的“雙人朗誦比賽”,前幾天才參加了決賽。

顧以凝挽著姜清,笑嘻嘻看著男生:“王同學,比賽不是都結束了嗎?還有什麽事找我們家姜清呀?”

話語中的陰陽怪氣惹得對面男生不快。

哼,顧以凝腹誹,她還沒不高興呢,輪得到他先不高興了。

要知道上個星期為了詩朗誦排練一事,王傑希可沒少拉著姜清練習,大冷天的拉著姜清在林蔭道裏開嗓子,害得顧以凝也要跟在冷風裏瑟瑟發抖。

發癲。

那癲公還試圖邀請姜清一起去食堂吃飯,那鄭重其事的樣子,知道的是去食堂,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米其林餐廳呢。

還好顧以凝在身邊,姜清得以“不好意思,我朋友等我一起”的理由拒絕掉。

她看出著男生大約有幾分喜歡姜清,正因如此,顧以凝看他更不爽。

長得賊眉鼠眼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再說現在還是高中呢,想引誘姜清早戀,門都沒有。

如今比賽已經結束了,也不知道那男生又要找什麽理由和姜清搭話。

王傑希深知這個八班的顧同學對自己敵意頗深,幹脆忽視她,只是淡笑著看向姜清:“姜清,王老師叫我們去辦公室,應該是比賽結果出來了。”

姜清問:“現在嗎?”

男生點頭:“嗯嗯。”

目光看向挽著姜清手臂的手。

顧以凝慢吞吞地松開手。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從教學樓到老師辦公室一段距離,王傑希放慢腳步等姜清,狀似不經意地說:“你和那位顧同學關系很好,每次在教室之外見你,好像都是和她一起的。”

不止,那位姓顧的同學幾乎每天下課都要來班級門口等她,要麽一起去吃飯,要麽晚自習結束一起回宿舍,好像姜清是她的下酒菜或指南針,不和姜清一起就吃不了飯,找不到回宿舍的路。

要不是顧以凝是個女生,他絕對懷疑顧以凝在追姜清。

姜清邊走邊整理脖子上的圍巾,“就,朋友嘛。”

-

運動會逼近,天氣卻連著好幾天都是小雨,如絲小雨飄下來,逐漸撲滅學生們的熱情,紛紛擔憂這運動會能不能如期舉行。

運動會的前一天晚上都還下著蒙蒙小雨。

下半節晚自習學生們根本待不住,說話討論聲此起彼伏。姜清托著腮看向窗外,雨滴拖著尾巴落在玻璃上,擡手一碰,涼涼的。

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早已準備就緒的學生們朝教室外沖去。姜清收拾好東西來到八班門口,教室裏,幾個同學正在興沖沖地試玩偶服。

在開幕式表演之前,每個班級要走方陣入場,有些班級安排部分人穿玩偶服,有些班級不願意多折騰,如姜清所在的班級,大多是穿校服入場,自己有服裝的可以穿上,到時候走在前排。

有女生看見門口站著的姜清,回頭看了一圈,朝姜清道:“顧以凝她應該是上廁所去了,你等一會兒。”

女生話音剛落,有人輕拍了姜清肩膀一下。

扭頭,只見一個巨大的灰棕色熊頭迎面貼來,小熊眼睛很大,嘴角向下,透著一股大膽的窩囊,姜清雖然刷手機不多,也知道這是前不久爆火的網紅小熊。

熊頭之下,是穿著校服的清瘦身體。

姜清勾唇笑了笑,盯著小熊的嘴巴看:“走不走啊?”

玩偶的頭套被掀開,顧以凝那張熟悉的笑臉出現在姜清眼前,額頭上還掛著幾顆因為悶熱而滲出的汗珠。

“稍等,馬上走。”顧以凝一溜煙跑進教室,把頭套放好之後背著書包出來找姜清。

雨潤濕了地面就停了,夜晚的風還是有點涼,顧以凝習慣性挽上姜清手臂,又聽見姜清問:“明天你們是一直帶著這個頭套嗎?會不會很熱?”

顧以凝下意識順著手臂牽姜清的手,“就入場走隊列的時候穿,在室外的話應該還好,這個天氣感覺一時半會兒好不起來。”

前面的學生也在談論明天運動會的事,說出全校學生共同的期望:“希望明天不要下雨。”

或許是老天聽到了學生們的願望,運動會這天,數日來的小雨淅淅居然真的停了。姜清起身往窗戶外看,地上沒有雨的痕跡,雲層裏透出一束明亮的光,似乎是要出太陽了。

運動會入場九點半開始,簡文心要求全部同學九點鐘在教室裏集合,眼看現在才七點十幾分,姜清幹脆先去食堂吃早飯。

平日裏的食堂這會兒肯定人山人海,今天卻沒有多少人,姜清到窗口處要了一杯豆漿和一個包子,就著最近的位置坐下吃早餐。

九點鐘。

班級集合,簡文心說了一些註意事項,運動會期間不許偷摸著出學校,在劃定的位置上不許亂扔垃圾等等。

九點半,五十多個班級在體育場外排好隊,隨著主持人的安排進場。

姜清被安排在第二排,第一排則是穿著禮服、漢服以及COS裝的同學。

“姜清!姜清!”

姜清聽見有人叫自己,立即從發呆的狀態回過神來,她看向身前拿著一小束花、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王傑希:“怎麽了?”

王傑希朝她勾了勾下巴,輕輕笑:“幫我拿下花,我去一趟衛生間。”

“哦哦。”

姜清接過花,男生則轉身脫離隊伍。姜清低頭看著粉黃色的花瓣,又捧著花嗅了嗅,花香濃郁,沁人心脾。

學校場地很大,話筒設施又不怎麽好,等在體育場外的同學只能聽到模糊的聲音和炸耳的噪音,還有好幾個班級才到高二年紀,姜清無聊得數捧花上有多少多花。

不知數了多久,姜清感覺身體一涼,一個沈沈的影子罩在了腳邊。

一只巨大的不開心的布朗熊站在姜清面前,嘴角耷拉著向下,和昨天晚上見到的布朗熊相比,姜清感覺它變得更不開心了。

它不說話,就這樣直楞楞地站在姜清面前,許久,布朗熊擡起手,指了指姜清手裏的花束。

女生們見有個玩偶熊,紛紛圍過來。

張紫汐見它生氣地指著姜清手裏的花,還以為它想要,不由得笑起來:“不行哦,這個是別人送給姜清的,不能給你。”

姜清拍了下張紫汐,糾正道:“不是送給我的,是他去衛生間,讓我幫他拿一下。”

話音剛落,那熊忽然走上去,雙手攤開緊緊抱住了姜清。

姜清輕聲笑著,任由布朗熊巨大的腦袋靠在肩膀上,粗糙的絨毛蹭著她的臉頰,“真不是我的,不能給你。”

她把花舉起來湊到熊腦袋面前,“不過可以給你聞一聞,很香的。”

隔著很近的距離,顧以凝悶悶的聲音從頭套裏傳來。

“不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