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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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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97

林與聞坐在放屍體的高臺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個屍體。

他過於專註,以至於都沒聽見驗屍房的門打開了。

程悅走進來,端著一盆井水。天沒亮她就被林與聞叫過來了,因此眼睛還腫著,需要用水冰一下。

她把手浸入冰涼的井水之中,臉上皺了一下,腦子已經清醒了大半。她用手捧著,把水往臉上潑了兩下,頓時感覺呼吸的空氣都冒著冰碴。

林與聞看她鼻尖都凍得紅了,有點愧疚,但他沒說什麽,程悅自尊心很高,要強到都有些敏感,一些普通的關心都會被認為是對她能力的不認可。

剛到江都的時候林與聞也覺得程悅不好相處,但是時間長了,他才知道一個女子能走到今天究竟有多不容易,更何況,這些交際上的小問題在程悅強悍的技術面前根本算不得什麽。

程悅看林與聞,“大人,這兩個人你都認識嗎?”

“嗯,一個是礦主的小舅子,餘晨,”林與聞嘆氣,“一個是幫他做事,組織那些婦人□□的陳氏,別人叫她陳娘子。”

“那他們臉上……”

程悅指的是這兩具屍體的臉都被塗成了黑色。

林與聞就不用拿冰水洗臉了,他手腳冰涼,只需用手摁在額頭上他就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你先看看屍體上的傷吧。”

程悅點頭,“那我就先驗這個餘晨了。”

她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平靜而中立,“他身上的傷口很多,從頭來看,他應該被拔掉了不少頭發。”

“脖子被勒傷,這裏有繩子磨出的血痕。”

“這兩處應該是剪子捅的,”程悅的手在屍體上摸索,“這裏應該是刀傷,看這個刃,有點像柴刀。”

“這裏是小刀,類似做飯用的菜刀,還有這裏,”程悅低著頭仔細觀察,“這裏應該是棍子,應該有這麽粗,”她給林與聞比劃,“有點像……嗯……”

“做面點用的搟面杖。”

“大人你怎麽知道?”

林與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揚揚下巴,“還有嗎?”

“死者被害時應該極力掙紮過,他的指甲裏都是頭發和血,”程悅從餘晨的手指甲裏抽出一根頭發絲,“頭發顏色灰白,兇手的年齡應該不小了。”

林與聞閉上眼睛,“嗯,看看另外一具吧。”

程悅看到林與聞這個樣子,知道他已經煩悶到極致了,但她一直不大會安慰人,只能做事。

“這具屍體上的傷明顯比剛才那具少,這具女屍手掌上有血痕,應該是搶奪兇器造成的。”

“脾上的一刀是致命傷,但看兇手這混亂的狀態,應該是意外刺中的。”

“大人,其實在我來之前您已經看過了吧。”程悅停下手來,問林與聞。

林與聞沈默了一會,“嗯。”

“那大人也知道這不是一個兇手做的。”

“嗯。”

“兇手很有可能有十二個左右,中年甚至老年的婦人。”

“嗯。”

“甚至這其中可能有我們認識的人,我是指……”程悅沒有再說的更具體。

“嗯。”

“您怎麽想?”

林與聞捂住臉,“本官也不知道該怎麽想,本官只是覺得有些累了。”

“大人,您先去休息吧,這裏我來收尾。”

林與聞看向程悅,“這案子搞成現在這個樣子,本官閉一下眼睛都覺得折磨。”

“可是大人,我們現在不會再有新的被害人了不是嗎?”

林與聞楞了楞,他覺得程悅的話很沒道理,兩個被害人不是躺在著嗎,但又隱隱覺得程悅的話很有道理,確實不會再有被害人了,因為能加害別人的兇手已經躺在這裏了。

他腦子更加混亂,但是睡意也這樣突然盈滿了腦袋,“算了,本官先去睡,別讓陳嵩他們打擾我。”

程悅朝林與聞福了一禮,“是,大人。”

……

“你是什麽人?”袁宇上下打量著這個戴著半面面具的男人,這人看著瘦高,但是袁宇常年習武,知道對方有點實力。

而且實力還不淺,這江都能在半裏之內就能察覺自己靠近的人可沒幾個,就林與聞那馬大哈,時常要等都快撞上了才能知道自己站在他身後。

就兩天沒過來,怎麽江都縣衙就多了這號人物。

“大人在睡覺,不讓人打擾。”黑子有點畏懼袁宇的眼神,索性就低著頭,照林與聞教他的話說。

“什麽時候睡下的,這天不是剛黑嗎?”

“已經睡了六個時辰。”

“什麽?”

“不能再讓他睡了,這都黑白顛倒了,再睡下去他該頭疼了。”

黑子一動不動,“不行,大人不許打擾。”

袁宇無奈,“我又不是害他。”

“那也不行。”

“吵什麽啊——”林與聞推開門,黑著臉,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擾的氣場。

袁宇哄他一直有一手,搖了搖手上的紙袋,“帶了劉二娘家的鹵肘子來。”

“沒胃口。”林與聞把身上的外衫往身上裹了裹,朝著後衙關押犯人的地方走,“我要審案子了,黑子過來,你走。”

“是,大人。”

袁宇楞在原地,真趕他走啊?

……

礦上的人都被帶回來了,人數眾多只能分別關押,女人都被關進了後衙的一個空置的大屋裏。

程悅盡可能讓她們方便,還準備了幹凈的水和棉布。

“大人到了。”黑子一手把門推開,嚇了裏面的女人一跳,她們直倒氣,很快就排成一排,跪好,“拜見大人。”

她們沒見過真正的大人物,只能對林與聞行最大的禮。

“起來吧,”林與聞還想不好該如何對待她們,但是不用她們這樣行禮是肯定的,“本官有些事情想問你們。”

這些女人也不知道這個起來,要起到什麽程度,只能就著跪著的姿勢,坐起來。

林與聞轉頭去看黑子,黑子兩個黑瞳仁也看著他。

“給本官拿個椅子來。”

這就是新人的不好了,得重新調教,但幸虧新人的腿腳很了得,很快就把椅子扛過來,放在林與聞的身後。

林與聞坐下來,重新打量了下這個房間,出奇的整潔,“你們打掃過了?”

婦人們小聲交流了一會兒,推出黎桂萍來回林與聞的話,“是,”黎桂萍明顯比第一次見林與聞的時候要從容許多,甚至還能笑了,“畢竟一會要過夜。”

林與聞看到她的帶著光的眼神百感交集,“為什麽要那麽做?”

“大人,你說的話小人聽不懂。”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本官呢?”

黎桂萍重新擡起頭,“大人,小人聽不懂。”

“好。”林與聞不再問了,他知道這些女人應該是早就商量好了,不論他問什麽她們只說聽不懂就好了,“本官封礦是因為這礦的礦主打著內府的名義斂財,還不顧工人安危大肆開采,甚至砸死了人,出了大事故,你們懂了嗎?”

黎桂萍直楞楞地看著林與聞。

“你們都是礦上的工人,算是這個案子的證人,需要為此事作證,到時候要到堂上走一遭的。”

林與聞嘆口氣,“把你們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

他看見有幾個婦人已經悄悄地牽起了手,繼續說,“明天我會讓縣衙裏的典史來,把你們的證言記錄下來,你們的口供要是有出入之處,本官是要細查的。”

“過了堂之後,你們便可以回家了,要是有回不了家的人本官也可以聯系庵堂收留你們。”林與聞的鼻尖有點酸,“只是以後你們不要再輕信他人,也不要再一直隱忍,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到官府來找我,而不是……”

林與聞咬緊牙齒,“而不是做出極端之事。”

林與聞知道她們一定聽得出自己的言外之意,所以他說完就站了起來,“就這樣吧,一會早些休息。”

“大人,”黎桂萍喊住林與聞,“對不住,我們也沒辦法的,就算您抓住他,他也會,他也會……”

“本官明白。”

林與聞知道她的意思,她們太怕了,即使餘晨歸案,只要他還活著,那他的陰影就會永遠跟隨著她們。

即使在林與聞看來餘晨只是個有點小背景的流氓,但是對於被一直壓迫著的這些女人來說,餘晨就是那個礦上的土皇帝,他有太多方法能搞得她們家破人亡了。

就是因為理解她們心中所想,林與聞才更怨恨自己,他的治下,這些婦人們能爭取到的公平卻只有以暴制暴。

林與聞朝她黎桂萍低下頭,“是本官對不住你們。”

黎桂萍的眼睛特別大,就算被皺紋包圍也能看出她曾經定有過很風光的時候,因為她流下眼淚的時候十分動人。

他看向這屋子裏的女人,不似那個晚上,她們現在都盯著自己,她們的脊背又重新挺了起來,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淚中帶笑。

林與聞不知道為什麽也笑了一下,程悅說得對,起碼不會再有新的受害者了。

他和她們都能好好睡上一覺了。

林與聞走出大屋,看滿天星星,“餵,想吃醬肘子嗎?”

“嗯?”黑子端著椅子笨拙地站在林與聞後面。

“劉二娘家的醬肘子。”

剛才不是被你趕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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