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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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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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大帝究竟是什麽神仙啊,”林與聞知道自己不該現在問,但是他實在太好奇了,“小生不曾聽聞。”

趙先生點點頭,“玄清大帝並非那些泥塑的神仙,他是真神之子。”

林與聞看著趙先生那個迷幻不已的神情,覺得這初春的天有點涼。

“我原本是在廟裏長大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與聞是他要找的土命之人,趙先生突然和林與聞聊起了從前。

林與聞也不急,靜靜聽著。

“我在那待到了十三歲,那時我一直吃素,有些膩了,便殺了一只村裏大娘養的貍子,那撿我的老方丈便說我頑劣,不懂慈悲,把我趕了出來。”趙先生陰著臉,眼睛裏閃著兇光,“後來我流落到了一個道觀修行,突然悟了。”

“悟了什麽?”

“以殺止殺,沒有了因,便沒有了果。”

林與聞咽了下口水,“因為這個他們就打斷了你的腿?”

“那怎麽可能,”趙先生笑了下,“我很感激觀裏當初收留我的道長,我知道他喜歡珍藏各種法器,便送給了他一個舍利子。”

趙先生搖頭,“不問因,也就沒有果,可他偏偏要問。”

林與聞也想問了,一個小窮和尚,後來變成小窮道士,哪能來舍利呢,除非是——

林與聞不敢說話了。

趙先生看他已經猜出來,“方丈生在廟裏,一口葷腥未沾,我當時將他火化,從他的骨灰中發現了許多塊舍利,證明他確實沒騙我。”

“他確實是比我要懂得慈悲,才會在死後化為法器。”

林與聞吸了口氣,身子往後靠了靠。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趙先生之所以敢和自己說這些話,說明他心裏定是已經動了殺意了。

可他一個跛子,怎麽有本事能制住自己呢。

林與聞的眼神飛快打量,茶他沒喝,茶點他也沒碰啊。

“但是道長看來並沒有悟透,不僅沒有收我的禮物,還讓他手下那些小道士用棍子打我,直到打廢了我這條腿。”趙先生嘖了一聲,看向林與聞,“你是讀書的,你應該知道,這四體不全,是沒有應試的資格的,我這一條路也算是堵死了。”

林與聞心想幸好給你堵死了,不然你這種人當了官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遭殃呢。

“但沒關系,我也學著像那市井平民一般,做些小生意過活。”趙先生搖搖頭,“可這些事情比我想得也要艱難。”

林與聞實在找不出自己有什麽忽略的地方,索性也不去焦慮,擡頭問趙先生,“因為你不是在廟裏,就是在觀裏,普通的行當對你來說太過世俗了?”

“沒錯,你這小書生當真有研究,不愧坐下有華蓋,領悟力驚人啊。”

林與聞抿起嘴唇。

“那個時候,我就遇上了玄清大帝。”

“他當時正在閩南一帶布道,和那些永遠不會顯靈的神仙大佛不一樣,他有神力,”趙先生一邊說一邊晃腦袋,“他可以以水變酒,還能起死回生,若不是我親眼見到,我本來也是不信的。”

林與聞覺得這事情大條了,現在眼前不僅有個殺人兇手,這背後還有個邪教頭子。

太平盛世,最怕的就是這些裝神弄鬼的人愚弄百姓,三兩個還好,真要是起了規模,顛覆天下都不可說。

“但是玄清大帝餵我飲了一副藥,喝過之後,我的腿竟能動起來了。”

“可你現在不是……”

“玄清大帝說那只是暫時的,真的要完全康覆,還需要我多做善事,度人重生。”

說到重點了。

林與聞的眼睛有點疼,他揉了揉,繼續問,“什麽重生,怎麽度人?”

“我不知道。”

哈?

“但我根據玄清大帝的寶經,研究出來了,”趙先生露出笑容,“玄清大帝說我很有悟性,所以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那經裏所講的度人,是哪一種方法。”

林與聞大概明白了,這老頭把道教佛教的東西和那個玄清大帝的寶經融在一起,自創了一個可以治他的腿,又能滿足他扭曲心理的方法。

就是殺人,用這種離奇的名頭殺很多的人。

聽到這,林與聞就不想再聽下去了,但是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還得再和這老頭耗耗,於是他裝作很好奇地問,“祭品是什麽?”

“要取八字純粹之人,以五行之法,使他們的□□隕滅,靈魂重生,我這輩子的功德就算做滿了。”

胡說八道。

林與聞實在聽不得這人一通歪理,有些煩躁了,但是眼睛的不適好像變得嚴重了些,他使勁揉了下,“你什麽意思,你殺了他們嗎?”

“我只是讓他們肉身死得其所罷了。”

“玄清大帝這麽說的?”

“寶經裏說,人來於塵土,而歸於塵土,”趙先生給林與聞耐心解釋,“這就是說,他們本是生於五行之日,就該死於五行之法。”

“你是幫他們了?”

“沒錯,他們腿都有疾,”趙先生很是惋惜的樣子,“只有我明白這樣的人活在世上有多艱難辛苦,他們有多想擺脫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

林與聞嘶了口氣,“你覺得你自己很慈悲?”

“慈悲已經不足以形容我了,”趙先生看向那尊神像,“玄清大帝說我這樣的人靈魂是可以永生的。”

“所以,”林與聞使勁晃了晃腦袋,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了,“你是為了你的靈魂永生?”

“沒錯,玄清大帝說的那個時間快到了,我必須要趕上才行。”

“什麽時間?”

“他說天地要回歸鴻蒙,最後的審判即將到來,如果再不能使靈魂永生,我就要和這個世界一起毀滅了。”

林與聞揉著自己的額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麽藥?”

“我沒有給你下藥,是玄清大帝要把你留在這的。”

“什麽鬼話?”

林與聞撐著桌子要站起來,但眼前變得虛幻起來,他看向那個小破屋,突然明白過來:

那個香爐!

定是迷煙才有這種效果。

“我給你算命的時候其實已經看過了,”趙先生伸手拉過林與聞,“你這人忌財,會為妻妾所克,卻要娶妻,人生已經不如意了,你還要逆天而行嗎?”

“你怎知我不如意?”這話比迷藥都讓林與聞生氣,“我怎麽不如意了!”

“你這命本該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就該中進士,當大官了,現在快三十了卻還不知前途,來到我的卦攤,還不是不如意。”

啊!

要不是沒有力氣,林與聞真想同他大喊幾聲,自己就是進士,就是大官,但是他眼睛疼得不行,實在睜不開了。

他暈倒之前想,老東西有點本事,算得還挺準。

……

程悅終於把手頭的文書整理好,走出驗屍的房間。

她看到外面日頭都靠西了,又想起林與聞出門之前問她什麽時候能做好,她還信誓旦旦說正午之前怎麽也能完事。

“啊,大人不會是有事要找我吧。”程悅恍然,往林與聞的內堂走過去,正巧碰到袁宇走出來,“袁千戶?”

“啊,程姑娘。”袁宇朝程悅點了個頭。

“大人回來了?”程悅指了下內堂裏面。

袁宇眨眨眼,“他不在啊。”

程悅盯著袁宇。

袁宇莫名其妙的,“他去了封信給我,說正午要我來衙門一趟,我這聽他的,到了之後卻不見他的人,想著等一會吧,這也等了一個時辰了,還是不見人影,”他露出一個無奈的神情,“怕是他自己忘了把我叫來的事情了,我先回去吧,等下次見他我定要他請我吃飯。”

“大人叫您正午的時候來嗎?”

“嗯。”

袁宇看出程悅的表情有異,“程姑娘,你怎麽這樣的神色,出了什麽事嗎?”

“不是我出事,是大人出事了。”

“什麽!?”袁宇幾乎跳起來,“你怎麽知道,你什麽意思!”

程悅不斷吞咽口水,“大人出門的時候特意和我說是與你一同吃飯,又問了我是正午能做完手頭的事情,再把你正午請來——”

“他是想讓你發現我來,察覺到事情不正常,然後呢,然後要做什麽,去找他嗎?”

袁宇往內堂裏大步跑過去,恨恨道,“這種時候還玩什麽字謎啊!這個瘋子!”

程悅跟著袁宇,“大人一定是去找那個兇手了,但是陳嵩昨天回來的時候沒有說過那兇手的住處啊!”

“他既然想我們去找他,就一定會留下個紙條什麽,”袁宇在內堂翻了半天,沒找到像樣的線索,看向林與聞自己的房間,想都沒想,他就直接踹開了門,“他那麽膽小的人,絕對不會再在自己安危的事情上賣關子。”

“找到了!”

林與聞的書桌上四個大字,“速來救我”!

大字下面正寫著趙先生的住址。

袁宇又氣又恨,抓起紙就想揉吧揉吧撕了,但是他又不能撕,只好咬著牙抓緊紙,往外面大步走。

翻身上馬之時,有人抓住他的韁繩,程悅面色慘白地看著袁宇,“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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