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君子

關燈
第51章 君子

沈惟弈略略掃了一眼官員手中的名冊,嗯了一聲,才往堂上走去。

他氣度巍然,又矜貴非常,時下往那一坐,便震得滿屋子裏頭的少年少女們不敢說話。

有人抹了把額上的汗,心裏暗驚,分明是差不離的年紀,自己只怕窮極一生也及不上上頭坐著的人這樣的氣勢。

沈惟弈默了半響,感受到衣襟下玉質的冰涼觸感,黑眸向靠著門畔而坐的少女看了一下,情緒很不分明。

直到又輕扣了下座椅上的扶手,這才開口:“諸位不必拘謹,各項章程都已擬訂好,大家只管好生在此處住下。”

他一發話,底下的人如蒙大赦,紛紛道起謝來,又說起沈惟弈的浩蕩恩澤。

秦良玉借著打量身側茶水的間隙不著痕跡地看他一眼,只覺得這人架勢擺得一如既往的足,怪不得騙得這些人找不著北,奉他若神明。

說完這句後,本該讓官員念選拔的條目,也好讓在座的人早做準備,他卻微斂了下眉目,偏頭對那官員說了句什麼。

那官員執著卷軸的手一頓。

他方才沒聽岔吧?

方才王爺說,選拔的條目要改?

可做下屬的,哪裏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提出置疑,這位主子又一向說一不二,只好穩了心神對著在座的人開口:“這條目還有些地方有紕漏,要重新改,日子便順延兩日,待到五月十六再開始。”

五月十六。

也就是說,離那日還有十一日。

秦良玉的手不由攛住,低頭思索起來,事到臨頭要改條目,這倒不像沈惟弈的作風。

他如今做事情,怎麼越發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哦,大抵是權勢全部握到手中,人也愈發變得肆意了些。

這樣想著,她的恨意便更深一分。

又輕輕撫了下自己的額發,來緩解自己心中的不豫。

沈惟弈一直在借機打量她的舉動,此刻看到這動作,眼眸越發黑沈,隱有些山雨欲來之勢。

可仍慢條斯理地接過官員手裏頭的卷軸:“便交由本王來吧。”

官員身子一抖,心中不由泛起苦來。

不過是擬個條目而已,攝政王不滿意便罷了,此刻竟還要自己親自重新擬訂。

若叫千辛萬苦擬了這條目的那些官員知道,只怕要嚇得幾個晚上睡不好覺。

他恭敬將手中的卷軸遞到這位只消看人一眼,便讓人懼怕不已的人的手裏。

誰知攝政王不過微掃了眼,便讓身旁的侍衛接下,旁的話卻再沒有了。

官員心中的石頭懸了又落,覺得今日這一出實在打的自己措手不已,回府要好好吃些小酒,再招兩個美妾壓壓驚。

……

秦良玉回到屋子裏,猶覺得今日這一出來得荒謬,籌備了這些日子的皇商之選,章程條目早定,他輕飄飄一句話,便要推後。

兀自喝了口茶,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她開了門,卻是個極眼生的丫頭。

她看著眼前容色灼人的女子,面色悄悄紅了一下,才開口:“前頭有位大人在等姑娘,特地叫奴婢來尋。”

秦良玉思索片刻,才柔聲應了好,又仔細詢問了來人的穿著打扮,這才關門隨她一同往那邊走。

聽這丫鬟口中描述的,她已猜出來人是誰,此刻見了池塘邊等著的顧恪之便也不覺得奇怪,行了個禮喚他:“表哥。”

顧恪之回過神來,看向翩然而立的女子,有些詫異:“是你?”

又含笑解釋起來:“此次選皇商,由我協同王爺一道,方才有事在身,才來晚了些,聽說秦府的人已經來了,便想著來看看,卻沒料到竟是你。”

秦良玉楞了片刻,想起顧府和秦家是表親,那日的事又拐彎抹角和他也有些許關系,只怕已經聽聞了自己生的事,應當和眾人一般,以為自己已經去了鄉下。

只是這事本也蠻不了多久,當時借故離開,也不過為了暫緩風波,見她的人多了,眾人也自然會知道,她並沒依言去鄉下。

便微微點了下頭,並不直接解他的疑惑,說本該在鄉下的自己為何會陪同著一道來參與選皇商之事,只顧左右而言它:“四哥哥去訪國子監的友人了,今日便只有我在。”

顧恪之一貫是個君子,知曉其中大概有什麼難言之隱,便也沒再接著問,只是他本來也和這個表妹不大親近,上次又親眼見她在攝政王面前空付癡心,一時間尷尬起來。

秦良玉卻徑自繞著池塘走了兩步,似乎突然想起來似的,好笑地問他:“這下好了,有表哥在,旁人更會覺得秦家背後會有候府撐腰。”

顧恪之怔住,半響才輕聲笑了一下:“這些口舌,不去理會便是,攝政王威嚴深重,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秦良玉的眸子垂下來,低低哦了一聲,才道:“四哥哥應當晚些時候便回來了,表哥可是也在此處住著?”

顧恪之點頭。

“那良玉晚些時候讓四哥哥去尋你。我現下還有事,便先回了。”

說完便翩然離去,轉瞬只留了個背影。

顧恪之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腦海中似乎有根弦輕輕地繃了一下。

她的背影,總讓他覺得十分熟悉,似乎也曾這樣讓他癡癡地望著過。

可轉念間又笑自己癡妄。

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罷了。

疾佑在一旁站著,暗暗探頭去看外頭的場景,心裏止不住地腹誹,覺得今日的王爺好生奇怪。

又是意料之外地要改條目,將顧大人從另一樁案子叫來管這樁本不該在他管轄範圍內的事,此刻還在假山後看他們談話。

這樣的畫面不知怎地,讓疾佑想到梁上君子一詞。

正神游天外時,便看到身前的王爺收回視線,然後問他:“我之前讓你查過這秦五姑娘,她和顧恪之這個表哥相處之時,可是如方才那般?”

疾佑不解,腦子裏飛快地想著之前打探來的消息,壓著聲音道:“屬下聽說,這秦五姑娘頗為膽小,和顧大人應當是沒怎麼說過話的。現下也摸不準……”

沈惟弈聽了這話,心裏有些不安,視線卻看向院子裏的廊柱,眸子愈加深邃沈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