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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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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人心

秦良玉扶了蘆意回院子後,便拿了手帕為她擦幹凈臉上的灰塵,而後又低聲安撫了幾句,這才出了院子。

外頭天色已經沈下來,遠處的天還透著若隱若現的星子,越發彰顯著今夜的不平靜。

月枝還在外頭跪著,她方才見到秦良玉帶著蘆意那賤蹄子回來,便知道自己這些日子的苦心只怕白費了,此刻臉上帶著十足的不甘,手緊緊地攛著衣擺。

秦良玉輕輕瞥了她一眼,站在階上,居高臨下地開口:“還不快去叫大夫,晚了片刻,今日便一直跪著天明!”

月枝憤憤然起了身,這才不情不願地行禮道:“是。”

秦良玉又回到院子,在蘆意對面坐下,聲音透著十足的冷意,又含了些愧疚:“這次是我大意,不該將你一個人放在府裏頭。”

方才經歷得實在太多,蘆意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直到此刻才一臉淚痕,又有些擔憂地望著秦良玉,惴惴不安地開口:“小姐,您方才那樣下大小姐的臉,還……還讓她向我下跪,若是她去告狀,可怎麼辦?”

秦良玉從前便是個囂張恣意的人,重來一世雖磨了些性子,卻不代表就要忍事怕事,方才也不是只逞一時之勇,若她今日退了,忍氣吞聲,那來日人人都可以欺負她身邊的人,爬到她頭上。

與其如此,倒不如痛痛快快地出一回氣,哪怕不為自己,為了面前這丫頭,也是值得的。

便只看了看蘆意:“你只管好好養傷,剩下的事,交給我便是,就是天塌下來,也有你家小姐頂著呢。”

蘆意噗嗤一聲笑出來,卻不知碰到了哪裏的傷口,面色突然一滯。

秦良玉這才察覺到,她只怕不止傷了手和臉,又將她的衣袖往上拂,這一看卻心頭怒火更盛,她方才便不該手下留情,那一下便該劃得深可見骨,何至於給秦衣救治的餘地!

這胳膊上竟全都是縱橫交錯的疤痕。

有掐出來的,用利刃劃的,甚至還有開水燙出來的!

也不知這丫頭這些日子受了多少苦楚……

她的手抖了一下,不敢再看,面色沈了沈,忽地想起什麼:“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月枝這些日子常往秦衣院子地方向跑,可對?”

蘆意凝著眉思索了片刻,這才重重點頭:“確實。小姐可是懷疑……”

“你會被秦衣帶走,其中應當少不了她的甜唆。”

蘆意怔住,面容有些不可置信:“可我往日至多不過與她拌兩句嘴,她何至於這樣害我?”

蘆意想到在秦衣院子裏頭經歷的種種,全身不由隱隱作痛,有些畏怯,淚水又控制不住地留下來,又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支吾道:“小姐,應當是月枝回來了。”

果然,外頭來的是月枝。

帶來的卻只是個學徒,月枝走在前頭,進了屋子裏,不知為何,比方才見到秦良玉時恭敬了許多,面上帶了絲懼色:“小姐,奴婢到的時候,梁大夫已經被大小姐身邊的人叫走了,只剩了這個學徒。”

秦良玉轉眸看向這個學徒,樣子很清秀,只是人怯生生的,望著年歲不大。

她挑眉問:“處理傷口可有學過?”

“小姐,在下學過的。”

“那便為她看看,開些藥膏,務必不要留下疤痕。”

那學徒依言走過去,為蘆意看起傷來。

秦良玉看向一旁面色發白的月枝,明白她大概是方才出去的時候聽說了什麼,心思一轉,一只手便揚起來,作勢朝她伸過去。

月枝被這動作嚇得眼睛瞪大,身子往後退一步,猛地跪了下來:“小姐,是奴婢錯了,再也不敢了,你不要劃我的臉……”

秦良玉蹲下來平視她,饒有興味地看了眼她的臉:“如今知道怕了?”

月枝急忙點了點頭:“奴婢往後一定好好侍奉小姐。”

秦良玉兀自看了眼自己的手,喟嘆一聲:“這可怎麼辦,我這人最是記仇,你這錯,認得有些晚了。”

“你都做了些什麼,不如都說出來,我再斟酌一番,看要不要饒了你。”

月枝看著面前分明長相極美,卻十足嬌狂的女子,嘴唇動了幾下,最終狠狠地閉上眼:“奴婢什麼都沒做過。”

“是嗎?”

秦良玉低低笑起來,聲音變輕,輕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你做了什麼姑且不論,讓我來猜猜,你為的是什麼。”

她語氣隨意極了,仿佛只是突然想到,才開口問了出來。

“秦衣馬上就要出嫁,她身上又有什麼值得你討好的呢?”

“哦,你聽聽,看本小姐猜得對不對。”

月枝瞪大了眼看她,此時此刻,才真的察覺到眼前這女子的可怕之處,她垂下頭不看秦良玉。

“為了跟著她出府,做陪嫁丫鬟?”

宛若一聲驚雷,轟得一聲響在月枝耳畔。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秦良玉。

這人竟這樣會揣度人心!

太可怕了……

她這心思隱晦,從大小姐定親後便在打算了。

她在這府裏頭也是陪著秦良玉,如今還被貶成了在院子裏灑掃的丫頭,橫豎看不到出頭之日,大小姐又嫁得不情不願,自己跟著她,不僅能替她分擔,將來若得了那書生的心,日子只怕活得不比這府上任何一個丫頭差?

大小姐瞧不上那書生,可對自己這樣賣進府裏的丫頭而言,這實在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一樁婚事,哪怕是妾。

畢竟士農工商,保不齊王然日後有了府裏頭的幫襯能發達……

故而她這些日子才一直哄著大小姐,眼看著大小姐已經對自己有了些信任,可這心思她還未言明,只怕連大小姐都還不知道,眼前這人卻一語道出!

女子又嘆了一聲:“你倒是個會為自己打算的,可事已至此,只怕不能如意了。”

話裏含著故作的無奈,又隱著狠意。

月枝開始磕起頭來,急忙辯解道:“小姐,不是……真的不是……”

來來回回說著不是,卻始終說不出來任何辯解的話。

那頭的學徒已經為蘆意處理好傷口,這才走到她跟前拱手回道:“五小姐,這傷雖多,可若能精心調養,應當不會留疤。”

秦良玉點點頭,正色看向面前的學徒:“我方才見你手法頗為熟練,學了多久了?”

學徒不好意思地笑笑:“不過半年而已。多謝五小姐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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