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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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2021年,夏天,我拖著行李箱,坐在小區的椅子上,望著我和李唯一曾經的家,直至天亮才離開。

我並不擔心李唯一會追下來,他一向很尊重我的抉擇,很聽話,不會因為他自己私心,讓我做我不願意的事情。

其實我騙了他,我還沒有找到地方,司機只是我怕走不了所以特意叫的,就為了能在剛剛那樣的時刻給我電話。

我騙他,說找到了喜歡的人,表現出仿佛已經在一起的假象,可人家只是對我表現出好感,雖然我很有信心,但終究還沒到這一步。

但我已經想象過很多次這一幕的到來,而剛好今天是推動我往前走的契機,所以毅然決然突然,我必須這樣,因為我一直在害怕我會在這個名為李唯一的沼澤裏,走不掉,逃不出,只會越陷越深。

清晨,當新的陽光快曬到我臉上的時候,我看見李唯一從公寓裏出來了,穿戴整齊,背著他去年生日我送的黑色斜背包,踩著那雙他前年生日我送的運動鞋,迎著陽光上班去了。

除了可能因為一夜沒睡而灰白的臉色外,一切都比我想象中好多了。當然了,因為我不沒敢靠的太近,自然沒註意到他腫的跟包子似的眼睛。

挺好的,時間是萬能的,慢慢都會好起來的,李唯一會忘了我,然後每天都像今天一樣沐浴著陽光前行。

我終於舍得邁開步子,走向我所期盼的,陽光大道……

……

……

可我還是低估了李唯一對我的愛。

2021年,冬,我和她正式在一起了。

同年冬,2021年的最後一天,我回公司拿落下的資料,在進去前看見了李唯一,他坐在公司前的花壇的園藝磚上,木著一張臉,呆呆盯著公司大門看,身上穿著我沒有帶走的棉服,雙手和以前一樣傻傻的露在外,凍的通紅,臉也一樣。

看到我,他先露出了有些驚喜的表情,然後慢慢轉變成怕我責怪而小心翼翼的表情,雙腳欲動不動,眼睛飄忽不定,最終還是看定我,對我浮現一個很輕微的笑。

是發自內心的笑。

見我擡腳走近,他的雙眼閃爍。

一米之距,我站定,沒什麽表情的問他:“有什麽事嗎?”

他盯著我面無表情的臉,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笑著對我說:“生日快樂。”同時雙手給我遞過來他從棉服口袋掏出來小盒子。

我只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沒有收下,沒有打開,但我認的這個牌子,賣手表的,是和她逛街的時候被她第一個淘汰的牌子,給我買了最貴的那一款。

這一款的價錢我還模模糊糊記得,對大小姐來說不值錢,但如果是李唯一,至少要花掉他大半年的工資。

這個差距,提醒了我,瞬間回神竭力理智占上風,努力忽視心裏那不值一提的酸澀。

我用冷淡的聲音回應他給予的祝福:“李唯一,別再因為這種事來找我了,我不會再上前理你的。”

我試圖用絕情的話語當作擊退李唯一的武器。

然而擊退是不可能的,擊傷是肯定的。

笑沒了,李唯一沒有了表情,眼睛眨了兩下,又用那種很茫然的眼神看著我。

他眼神的茫然比露出傷心的表情更讓我難受,就像我剝奪了他的一切樂趣。

他唇瓣挪動,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雙手還拿著禮物沒有收回,很傻,很呆。

就一直看著我,直到我擡腳欲走,李唯一才說:“我只是有點想你了,對不起。”聲音不大,語氣平靜,如果我沒能聽出那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些微顫抖就好了。

我轉身往公司門口走,不願再看他。

他真的很傻,很呆,很……讓人心疼。

這一面,最終以李唯一親眼看著我上了她的車結束。

2022年除夕,我回老家了,沒有見過李唯一,但我問了保安,那個傻子在外面凍了一整天。

2023年,我和她訂婚了。我生日那天,把陪我過完生日的她送回了家,開著她給我買的車,來到了公司,遠遠的看了他半小時,然後打電話讓保安把他趕走了。

那年冬天出奇的冷。

2024年,我沒有見他。

2025年的夏天,我和她的婚期定了,是在我們確定關系的冬季。

同年夏天,李唯一出了車禍,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就在我的公司附近,不是來看我,只是路過。

我說過的,他很聽話的,我不想見他,他不會來,即使偷偷來,也不會。

而一年一次見我一次,應該是李唯一能保持聽話的唯一支撐點,卻被我殘忍的剝奪。

所以,他也殘忍的離開了。

後來幾年,我常常在想,李唯一是不是不想在寒冷的冬天看見我的婚禮,所以在一個炙熱的夏天選擇了離開。

夏天,一個我們相戀又分開的季節。

這個季節走,你是開心還是難過呢,李唯一。

……

其實,李唯一是被搶救了過來的,可醫生說李唯一求救意志不太強,可最終還是沒能醒來,被宣布了腦死亡。而我是第一個得知李唯一死訊的人,因為他把我的號碼放在了聯系人列表第一位。

我不知道怎麽說,當時接到電話的心情,太突然了,我只記得,當時除了砰砰亂跳的心,整個腦子都是,不能吧,這麽狗血的劇情怎麽能發生在李唯一的身上,這種事情怎麽會發生在李唯一身上,不可能,不會的,打錯了吧……

可當我來到醫院看到李唯一那比平時的蒼白還要慘白的臉,我在他面前,那濃密的睫毛也不再顫了,只安然的貼著緊閉的雙眼,真成了一動不動的木頭人。我終於了然,何為世事無常。

我想上前,想再摸摸他的頭,看看他的臉,握握他的手,卻怎麽也動不了。我又懂了,原來悲傷至極的時候,再聰明理智的腦子,都別妄想試圖控制那糟糕破碎的心。

良久,我才終於能上前了。我愛不惜手的,摸他的略幹燥頭發,撫他觸感極好卻毫無生氣的臉,抓他指節分明卻已僵硬的手。我緊緊貼上抱住氣息熟悉卻沒有氣息的李唯一。

即使我根本不想摸、不想抱冰冷毫無血氣的李唯一,也已經根本沒有選擇,無法回到過去。

我做出了選擇,即使後悔,我除了承受,什麽也做不了。

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其他奇怪的舉動,但應該沒有,身邊的醫護人員一直神色如常,沒感到意外,畢竟各種各樣的情況他們都遇到過,醫生只嘆了口氣,上前對我道節哀,便離開了,隨後,護士便走上前,跟我說話,不知道她說什麽,模糊聽到她讓我松開,我很聽話放開,就像李唯一那時很聽話的放我離開。

我呆呆的站在一邊,旁邊有個護士扶著我都沒察覺,看著護士蓋上那並不刺眼的白布,眼睛一陣刺痛。

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

李唯一的眼皮不會再顫動,我的卻怎麽也停不下來,我閉上雙眼,心裏疑惑,這種東西也守恒嗎,要轉移到我身上了?

臉上被東西劃過,手腕沾染溫熱,我擡手捂住雙眼,鹹濕難止。

我低頭笑了,原來我哭了。

我邊笑邊哭,邊哭邊笑,哭了笑,笑了哭,周邊的護士被嚇到了,以為我承受不住打擊,瘋了,關切的問我,我擡起淚

流滿面的臉,用不那麽正常的聲音非常正常的回答了她關心的詢問。

我說,“沒事,讓我發發顛就好了。”要真是這樣就好了,可惜我的心已經不受控了。

在這世界上,有一種人,他想要的得不到便想要毀掉,可也有這麽一種人,他喜歡的不一定要得到,但一定要存在,否則,他受不了。

這天,醫院裏有一個男人,穿著體面的西裝,毫無形象的哭了大半天。

直到一位護士告訴我,李唯一的父母已經把他的遺體帶走,才混混沌沌的離開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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