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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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零點的煙花炸開,明明滅滅的焰火澆在遠空,濺起耀眼的彩色盛況,照進沙灘上每位看客的眼裏。

“姐姐!”

司荼白向前狂奔,鎖定那架直升機的所在,跑向了已經走出來的鐘遙夕。

是她,是姐姐。

鐘遙夕還穿著平時上班會有的打扮,正肩的薄外套和裁剪得體的連衣裙掩不住她脫塵的聖像光芒,她聞聲轉過臉來,雙眸睜開,似乎在那一瞬看向了司荼白。

只那一瞬。

煙花映入她的眸中,與渙散的虹膜融為一體,光影疊加,似乎為鐘遙夕重凝了一個聚焦的瞳孔,讓她在焰火盛放的那一剎,看到了奔向自己的司荼白。

開在天上的花,聚到了你眼裏,夜空裏逃跑的流螢,撲向了冰原上的篝火。

白色的光倏地閃起,打破了這一瞬綺麗。哢嚓哢嚓,快門按下的聲音堆疊過來,鐘遙夕被保鏢第一時間護住,隱入陰影之中,留司荼白一人在沙灘上被記者包圍。

但她看到了,司荼白看到了鐘遙夕朝自己點了點頭。

無數長槍短炮沖著司荼白舉了起來,沙漠精靈無處遁逃,付出了夜不歸宿的代價。

記者們一人一句問著什麽,司荼白盡可能聽著,好不容易撿起了一個還能回答的問題,“為什麽穿著高跟鞋在沙灘上跑?”

“很危險,不要模仿!”司荼白調整好表情,沖著鏡頭一展笑顏,“我呢,是因為下盤很穩,所以可以這麽跑一會兒,但還是很危險很不應該的舉動,小朋友大朋友都不要模仿,更不能嘗試,不可以。”

她說著雙手交叉,比了個禁止的手勢,又轉向另一位記者。

那個小姐姐好像問的是什麽:很喜歡煙花嗎?跑得這麽急是為了看煙花嗎?

“對,很喜歡。”司荼白順著問題開始胡編,“好久沒看過了,今天天氣很好,煙花打得真漂亮,大家應該多拍拍煙花,不必太關註我。”

越來越多的人往司荼白這邊聚,不僅是媒體,還有游客。

鐘遙夕應該早就被成功安全地護送著離開了,保鏢們都很有經驗,這種人流量的熱鬧裏,一架巨大的直升機停在那邊,卻也沒引起誰的矚目。

大家顯然都被司荼白吸引著。

某個記者又問,“那荼荼對煙花為什麽這麽喜歡呢?都說煙花是一瞬永恒,這樣短暫而絢爛的盛放,是否也引起了你的共鳴呢?”

司荼白只繼續保持微笑,“什麽共鳴?這有什麽好共鳴的呢?我還想長命百歲呢。”

她仰起臉看向天空,“我對煙花沒什麽特別的想法,好看就多看看,喜歡就拍下來,僅此而已。”

“不都說愛豆花期短嗎?煙花的剎那盛放,是不是也跟愛豆的花路一樣極美極速呢?”

“嗯?”司荼白故作疑惑,“極美不敢當,極速大可不必,其實不只是煙花,基本上任何的花,花期都不長啊,花開花謝本就是很自然的過程。”

“但是煙花是假的,鮮花起碼還是真實有生命的啊。”又有記者說,似乎非要把偶像和煙花放在一塊兒捆綁。

司荼白點頭,“是啊,可是大家喜歡煙花不就喜歡它好看嗎?難道是喜歡它真實嗎?它那麽遠又碰不到,是不是真的,意義也不大呢。”

盡管司荼白共情能力很強,卻一直覺得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去尋得共鳴,去挖掘什麽存在的意義,享受萬事萬物帶來快樂的那個瞬間不就好了。

人魚公主看到了水手們放的焰火,產生了上岸的想法,隨之而來的是行走的痛苦,是愛而不得的痛苦,是無法開口的痛苦。

真實吧,誰叫她看到煙花的時候不是傻樂樂就完了,還非要共鳴,到岸上尋找人們為何歡愉呢?

愛有意義嗎?愛真實嗎?愛算不算有生命?

“那我們換個方式討論。”

記者們似乎有備而來,見司荼白沒往自己引導的方向走,便幹脆直接拋出了最想問的問題,“剛才我們也采訪了盧影後,荼荼知道盧瑩盧影後吧,跟你一樣是雲祉的代言人呢。”

記者故意模糊了概念,等著司荼白的反應。

司荼白卻只是頷首,沒有糾正,“當然,盧影後是位非常成功的業內楷模,我入行之前就很崇拜前輩,一直沒有機會向前輩討教,剛才終於與前輩聊上了幾句,受益匪淺。”

記者又急著往下問,“盧瑩說焰火用盡全力爬到最高後盛放的樣子很美,但她欣賞不來,說是太吵了,而且雖然乍一看五顏六色,但千篇一律就是那些樣子,她還是更願意關註博物館裏的作品,經典耐品,可以永遠珍藏。”

這話顯然,全都是坑,就等著司荼白選一個跳。

“啊,這樣啊,那可能看煙花要擡頭,盧影後脖子仰久了不舒服吧。”司荼白一臉清澈,“我帶了藥膏的,回頭就給她送一罐去,感謝告知。”

這回答完全得體,不僅避開了盧瑩評論焰火與畫作的隱喻,還反手一個暗諷還了回去,很有司荼白的風格。

套話設坑這種娛樂圈慣會的伎倆,對司荼白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本就沒用,記者們其實都心裏有數,卻還是指望有朝一日能問倒對方,一戰成名。

“荼荼,還有還有——”“我先問,我先問!”“荼荼看這邊!”

更多的問題拋向了司荼白,但也有許多轉而恭喜她今日簽約、問今日妝造巧思的。

司荼白一一應對,看起來很是從容。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裏有多著急。

司荼白的情緒已經懸到了極高的峰頂,瀑布將傾,她想要見鐘遙夕。

一步之遙,光影交錯之間,兩人一明一暗,就這麽被隔開了。

忍不了,一點一滴也忍不了。

司荼白在采訪結束之後,直往回奔,卻又再一次被攔住。

“鐘總來了,你知不知道?”是王清,剛才也多虧是她幫著應酬,司荼白才能在角落偷得片刻歇息。

“知道知道。”司荼白連連點頭,四處張望。

“雲祉那邊要招待鐘總呢,所以臨時又加了個酒宴,也讓我們過去。”王清看了一眼時間,“十分鐘後,你要換身衣服嗎?”

“鐘總在哪?”司荼白著急。

“上樓去了,你也要上去嗎?”王清看著司荼白往外挪的腳步,“那我不跟著了,我守在這兒看看還要做什麽。”

“辛苦!我就上去一會,不用擔心,到點了我就來!”司荼白朝王清打了個手勢,轉身就往樓上去。

鐘遙夕果然在司荼白入住的那個總統套房裏,外套已經換下,披了一件細絨的薄衫,她聽到司荼白進臥室的聲響,便站起來轉向了來人。

緊接著就被溫熱擁入懷中。

司荼白的動作很急,但鐘遙夕卻沒有躲,她只是擡起頭,睜開眼,“看”向了對方。

還是那雙像是被擊碎的琉璃一般的眸子,鐘遙夕的虹膜顏色偏淺,是琥珀底子,能正常視物的時候也總被說很疏離,更別說如今這副聚不起焦的樣子。

但司荼白偏就是被這般的模樣吸引了,她覺得鐘遙夕的眼睛像是星雲,是超新星遺跡,是漂浮在宇宙的塵埃。

“姐姐怎麽來了?”她明知故問。

鐘遙夕非常坦然,“相見你,就來了。”

恰巧需要來大洋國處理的工作和雲祉品牌方的邀請都是其次,讓鐘遙夕這麽著急趕過來的,就是司荼白。

這個答案司荼白其實早就知道了,但鐘遙夕能直白地道出,依然讓她心念澎湃。

低下頭,司荼白一手攬住鐘遙夕的後腰,一手穿進她如瀑的烏發。

兩個人貼得愈來愈近,合攏在一起的身體交換著彼此的心跳起伏,還有繚亂的炙熱吐息。

窗外的煙花還在盛放,臥室內兩個身影疊在墻邊,司荼白明明酒力極佳,此刻卻故意扮得微醺,趁機在鐘遙夕唇上作起亂來。

先是蹭著輕輕撫弄,抿幾下又換一處銜住,緊接著難耐的呢喃溢出,鐘遙夕被追著嘬咬的唇瓣再也守不住半點齒關,甜醉探入舌尖,是更深的糾纏,酥麻急攀上來,叫她燥熱難忍。

是從未體驗過,但卻似夢中來的感覺。

想喘息,但張了口卻是更霸道的侵占,身體一邊靠著冷墻,一邊被熱浪掩埋,理智被亂流推搡,本能占據了身體的主導,她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緊緊擁住了司荼白,盤纏著要與她更近,更盡。

看得見的人在裝醉,看不見的人拒絕醒著,今夜註定是把握不住航線的一夜。

是要觸礁,還是要下沈,亦或是游入業海。

好熱,披在身上的薄衫早就被蹭掉在腳邊(只是掉了個披肩!),鐘遙夕卻還是覺得體溫攀得又急又悸,心緒似火燎一般躍動,偏偏司荼白怕冷,這熱意於她只是稍暖罷了。

她融在其中恣意享受,舒服得像是暖陽下曬得酣醉的貓咪。

吻也像是貓咪輕舐一樣,黏糊糊地又貼下來,攆著鐘遙夕敗退的軟舌勾吮,小貓爪也很不老實,但沒辦法說怎麽不老實,嗯。

鐘遙夕想起了夢裏的體驗,她曾經探索的地方不知不覺中像團浸了水的棉花一樣,黏軟纖稠,絲絲繞指。

甜膩的香草香氣繞入鼻息,與司荼白身上自帶的玫瑰醇香彌合,冷松的後調將這股味道裹挾著中和,像是雪花飄落一樣,盤旋著拂過兩人的身側。

卻是冷不下來,冷不下來半分,只是被撓得更癢。

十分鐘到了吧?到了嗎?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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