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娛樂至死【25】 喜歡吃的食物【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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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娛樂至死【25】 喜歡吃的食物【談間……
【請各位練習生準備, 第一幕初舞臺即將開始，第一幕初舞臺即將開始！】
大喇叭的聲音幾乎響遍整個走廊。
談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換上那件漂亮的，漆黑的芭蕾舞服的。
應該是天鵝湖舞劇裏最常見的服飾, 漆黑的紗裙層層疊疊，光面的緞帶將他的腰掐得細細一把, 垂順的內襯往下，細白纖直的一雙腿上，系著交錯的黑色綁帶。
直到墨菲擡著他的下巴, 給他帶上漆黑的天鵝羽冠。
談間卷翹的睫毛顫了顫，才從那種荒唐的感覺中回過神來。
就在剛剛, 幾乎要被那些金色精神絲吞沒的時候, 他們接到了巴納姆選秀新的通知。
那些精神絲像是被什麽壓制一樣，無比不甘地褪去，談間軟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喘氣。
第一幕的尾聲, 是練習生們作為巴納姆馬戲團組成的一部分，進行第一次匯演。
談間分配到的角色, 是優雅又神秘的黑天鵝。
也不知道是不是惡趣味，在通知完後, 墨菲作為團長，就在旁邊那堆五彩斑斕的衣裙裏, 挑出了這套黑色的芭蕾舞服。
明明很正經，該遮的地方一點都不露的樣子，但是當他握著那對伶仃的腳腕, 往上纏綁帶的時候。
白皙的小腿肚被勒出漂亮的肉弧，讓這件衣服無端旖旎起來，談間驚惶地看著他, 又白又粉的指尖撐著桌面，好像還沒從剛剛他刻意的恐嚇中回過神來。
墨菲的喉嚨驟然滾動一下。
帷幕外已經傳來沸反盈天的嘈雜聲，有很多觀眾已經落座，正捧著茶熱切的討論有名馬戲團將要出演的新戲碼。
不能遲到。
他們時間匆忙，墨菲淺藍色的眸子頓了一下，修長的手指在談間腳踝處留戀地摩挲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陳舊的化妝臺上放的是上世紀的妝奩，嫣紅廉價的口脂散發著羊油味道，墨菲俯身，談間臉小，只單手就能捧起。
他用大拇指沾了一些，鮮紅的顏色印在他的指腹上，再被他一點點蹭上那對溫軟的唇瓣。
甚至還出格的蹭出去了一些。
鮮艷的口脂凝在談間唇角，像是猩紅的朱砂痣。
昏暗的光影下，墨菲垂眸，那雙眼睛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談間，旋即笑了起來。
“真好看，小談。”
“你會是今晚最漂亮的黑天鵝。”
談間攥著紗制裙擺，一雙細白的指尖撐著緊扣著發白，聽到墨菲這樣說，他長而卷翹的睫毛顫了幾下，只覺得毛骨悚然。
更衣室外面的走廊，往前面再走幾步就是整個建築裏最大的舞臺，談間被墨菲摁著肩膀，站在了昏暗狹窄的通道階梯上。
他攥著幕布，無聲地等待開場。
主持人依然是那個長著翻車魚臉，穿著浮誇酒紅色西服的男人，他臉上一直掛著笑，但談間覺得他並不開心。
報幕的名字都很熟悉，在話劇開幕前一晚，就已經損失了很多練習生，所以那些名字談間都一一耳熟了。
這是談間第一次，見識到B市所謂巴納姆選秀，真正的表演。
明明是慣常的馬戲團戲碼，但是當練習生站上去的時候，場面卻變得血腥又可怖。
一個又一個連著的火圈足以燒焦皮膚，鉆進去的練習生一直在不間斷的哀嚎，出來的時候成了一塊徹頭徹尾的黑炭，還帶著渾身已經燒焦開裂的皮膚朝觀眾門鞠躬致意。
高高的鋼絲摔下來會血肉橫飛，馴獸師被張著老虎臉的大象咬掉頭顱，斷面‘噗呲’‘噗呲’得往外濺血。
談間站的位置離舞臺近很多，所以他可以清晰地聽到下面觀眾們的討論聲。
“這個人燒傷太多了，改造的時候可以剝了皮當肉籠……那個那個，摔下來的，四肢幹脆不要了，改成人豚多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我覺得還可以再戳瞎眼睛當人彘……”
……
他們臉上還帶著好像真的經歷一場精彩表演的微笑，甚至演員們的慘狀越新奇，越血腥，他們鼓掌的聲音就越用力，越捧場。
場面荒誕又可怖。
談間白著臉，身上還穿著漂亮的黑色紗裙，像是灰敗的黑天鵝。
主持人報幕的順序很快，原本幹凈又一塵不染的舞臺，很快就蓋上了一層濃重的血色。
那張像是死亡名單一樣印著花紋的報幕卡被主持人拿在手裏。
名字一個個飛快劃過，談間指尖越攥越緊，深紅色的幕布被他攥出一道褶皺，又在主持人一字一頓念出他的名字瞬間，驟然松開。
“談、間。”
夾帶著西方生澀的腔調，他一頓一頓的，像是喉嚨生銹的人偶，緩慢念出了談間的名字。
黑漆漆的眼珠看了過來，剛剛還嘈雜的觀眾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視線都聚焦在幕布後那道小小的身影。
談間臉色蒼白，順著老舊的木質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舞臺慘白的聚光燈漸漸清晰，匯聚在眼前的時候，炫目的幾乎讓他看不清去路。
早早就有助手幫他布置好了場地，在幾名觀眾伸長脖子去看後，馬上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
“最後一個節目。”
翻車魚用力眨了眨它腫脹的眼皮，說出來的話好像都帶著難聞的海腥氣。
“黑天鵝的圓舞曲——”
他低身彎腰，在快要掀翻房頂的尖叫聲中，做了一個滑稽的摘帽禮。
黑漆漆的眼珠全是惡意，盯著一步步走上來的談間。
木質高臺上，周圍黑黝黝一片，只有少年嬌小的身體清晰又單薄。
談間看著眼前已經布滿尖刀的地板，但是旁邊刻意放著的柔軟的舞毯。
最開始談間不太明白為什麽要在柔軟的跳舞毯邊上放這麽多刀尖，看起來像恐嚇。
直到談間指尖輕輕拎起裙擺，清楚地看到鮮紅的舞毯上，正蠕動著，糾纏著的金色精神絲。
那塊毯子好像變成了一張鮮紅的裂口，而那些猙獰的精神絲正拽著他往下。
談間一張臉慘白。
原來刀尖是選擇啊。
墨菲在逼著他，要麽踩在刀尖上跳舞，要麽踩上精神絲，和他融為一體。
001從舞臺開始，就被劇情排斥在外，只能變成貓咪在房間裏擠得團團轉。
腦子裏甚至只剩下發布任務的主系統。
談間下意識地想要求助。
【如果，我真的變成了怪物……】
主系統像是早就預判了他的詢問，惜字如金地解釋，【異化值百分百後會被判定為世界NPC，系統無權帶回……】
不過之前敢來‘都市’這個世界的任務者，本身就有抵抗異化的能力。
可是談間不同，如果真的踩上那塊舞毯，不用等他完成表演，他就會馬上被墨菲的精神絲吞食汙染。
徹底成為孕育小怪物的巢穴。
談間指尖微微發顫，即使系統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說完，他也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什麽樣的局面。
墨菲在舞劇開始就徹底不偽裝了。
作為團長，他早知道這一幕結尾是舞臺表演，就在舞臺上鋪滿他的精神絲。
要麽踩著刀刃，要麽和被精神絲汙染和他融為一體。
他繃著腳尖，漂亮的黑色綁帶成了一條細細的線，根本不足以抵禦那些泛著寒光的細細刀刃。
談間毫不懷疑自己踏上去的瞬間，雙腳就會被這些利刃刺個對穿。
真正的刀尖起舞。
會很疼吧。
那雙珀色的瞳孔甚至因為恐懼泛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繃直的小腿還在不斷打顫，但就是怕到這種程度。
腳尖還在一點點觸碰利刃。
他不想變成怪物。
觀眾席上，墨菲臉色陰沈到可怕，似乎不敢相信一向膽小的談間就算踩著刀尖也要拒絕他。
談間閉著眼睛，帶著黑色手套的指尖輕輕擡起，緩慢又堅定的舒展，是芭蕾舞開始時的經典動作。
像是徹底狠下心來，漂亮荏弱的少年眼角還帶著淚，步伐卻沒有再停頓，直直的踩向那片鋪滿利刃的地面——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腳底卻像是被一團棉花與無紡布的混合物托住，還有堅硬的皮質鞋面。
纖細的指尖被溫熱的大掌包裹握緊，談間擡頭，恰好撞進一雙鎏金色的眸子。
依然是神秘的白色羽毛面具，剪裁得體黑色西裝包裹住他高挑但寬闊的肩膀，男人引著他的手，另一只大掌搭在他的腰上。
宛如舞池裏失敗的圓舞，此刻他正牢牢地踩在偶人的皮鞋上，那些刀鋒刺破人偶的腳背，卻碰不到他的皮膚。
談間覺得自己好像踩在了棉花上。
而侍應生人偶朝談間眨眨眼，那雙鎏金色的眸子在燈光的映照下，無比明亮。
人偶勾著唇角，輪廓和影帝慢慢重疊。
他們十指緊扣，黑色的，柔軟的紗裙在空中劃過無比優美的弧線，影帝牽著他的手，俯下身來——
談間踩著他的腳背，一步一步，在刀尖上共舞。
“厄爾瓜州有一種玫瑰叫做黑天鵝。”
低沈的聲音落在耳邊，談間隨著舞步旋轉，停頓，在刺目的舞臺燈光下與他對上視線。
那雙眼睛金燦燦的，像太陽。
“而黑天鵝的花語是，付出一切的愛。”
音樂和歡呼聲疊起送達高潮，談間楞楞擡眼，被刀劍刺穿雙腳，破破爛爛的人偶在踏出舞池的瞬間，虔誠地落下一吻。
冰涼的雙唇一觸即分，隨著禮花“砰”地一聲炸開。
風度翩翩的影帝戲法一樣出現在觀眾席末端，他手指上還纏繞著控制人偶的絲線，只是此刻被勒的鮮血淋漓。
他遙遙和舞臺上的談間對望。
漂亮的黑天鵝站在聚光燈下，而他站在舞臺漆黑濃稠的陰影裏，笑嘻嘻地朝談間挑了挑眉梢。
表情特別得意。
“偉大影帝不會演砸任何一場舞劇。”
他說。
談間手心裏還有一朵漆黑的玫瑰花。
他輕輕彎下腰作為謝幕，唇角忍不住蘊起笑意。
好吧，看在玫瑰的份上。
就小小的承認一下他無所不能好了。
*
【恭喜宿主完成巴納姆選秀初舞臺，根據觀眾投票得分：S】
【請宿主再接再厲！】
暈暈乎乎的下了舞臺，談間就聽到了來自系統冰冷的機械音。
談間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朵黑色玫瑰，薄薄的衣裙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這會兒正貼附在皮膚上，有些難受。
他不太清楚舞臺後續的安排，就乖乖站在自己的換衣間門前，低頭去看系統發給他的，關於B市的任務欄。
即使完成初舞臺，真相探索度還停留在百分之四十，一直未動。
反而即使他全程踩在影帝人偶腳背上，沒有沾到精神絲，下面的異化值還漲了一截。
異化值已經過半了。
談間皺著眉頭，直到這會兒才有心思厘清楚之前收集到的線索。
果然真正的重頭戲還是在舞臺。
而且剛剛他在舞臺上的時候就註意到了，那些傷勢過重的練習生，很快就被穿著黑衣服的工作人員拖了下去，用擔架帶離了現場。
如果真的是一場無差別屠殺，那麽這些練習生又會被送去哪裏呢？
談間皺著眉頭，又在低頭的瞬間，註意到地板上一串隱晦的血跡。
滴滴答答的，一路蔓延上電梯的方向。
昏暗的光線中，談間能看到那個散發著熒光已經不在跳動的數字。
是頂樓。
這會兒墨菲作為團長，還正在舞臺上繼續他的感謝致辭，他更不可能碰過電梯。
宿陽壓根就沒出現在這一層。
很有可能是，那些負責清掃的工作人員，將練習生擡到樓頂了。
談間眉間越簇越深，腦海裏忽然閃過當時他回到練習生宿舍的時候，那間出現在臥室旁邊的改造室。
像是發現什麽真相，談間感覺自己的心跳快的要命。
頭頂也緊張到甚至有些發癢。
有種馬上要長腦子的感覺！
談間抿著嘴巴，之前墨菲給他塗的口脂黏糊糊的還有些難受，早就被他七零八落的蹭掉，這會兒他捏著拳頭，有些緊張地順著走廊朝電梯方向走。
還沒等他摸到，就聽見耳邊“叮”的一聲。
遲到的系統在總結完舞臺獎勵後終於想起來給他發接下來的任務通知了。
【巴納姆選秀舞臺第二幕】
【經過第一場馬戲團表演，你已經正式成為了巴納姆集團裏忠實的一員，為了獎勵你們第一次收獲觀眾的掌聲，團長墨菲決定舉辦一場慶功宴。】
【而這次成功的表演也為巴納姆帶來了新的財富，於是，團長擴大了馬戲團的規模，也重新招納了一批新員工。】
【可惜，團長人手不夠，所以他決定，在你們之間選擇新成員的帶班老師。】
【請宿主爭奪新成員［0/1］，並探索巴納姆大廈［馬戲團］異化的真相！】
原本任務欄裏的B市已經變成了巴納姆大廈，談間越發覺得奇怪。
接下來要爭奪新成員，恐怕又是一場惡戰。
談間吐了口氣，按照系統的指示，順著舞臺後面的走廊一步步朝電梯的反方向走去。
而離開的談間，自然也錯過了，蟄伏在電梯周圍，陰森冰冷的視線。
慶功宴的地方選在了之前的大廳裏，不過比起舞臺開場前人滿為患的自助餐大廳，整個屋子看起來就空蕩很多。
僅僅是初舞臺，就讓練習生銳減了一大半人。
談間乖巧的坐在長桌盡頭，旁邊零零散散的都是劫後餘生的練習生，他們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口，胸前的等級不是A就是B。
只有談間一個人幹幹凈凈的，穿著漂亮的天鵝舞裙，看起來像是赴宴的小公主。
很多練習生忌憚地朝談間方向瞟，一邊竊竊私語。
“我就說他只是看著柔弱吧，一點傷都不帶，說不定一個人能扇飛一整頭大象！”
旁邊穿著神父衣服的男人在胸口畫了個十字，“上帝，但他看起來真的很柔弱。”
“你不懂，這叫做……呃用東方那句古話，叫做，小妹妹倒拔胡桃樹。”
談間眼角跳了幾下，覺得這幾個人有點文盲，又被誇的有點心虛。
他眼觀鼻鼻觀心地喝了一口果汁。
假裝不是影帝幫他做的弊。
幾個人越說越激動，就差想來找談間給他們表演一個力大磚飛，但下一秒，隨著大廳木門開合的聲音，幾個人的討論戛然而止。
墨菲帶著那塊S級練習生的胸牌，優雅的擡腳進了大廳。
談間清楚的看到，剛剛討論的熱火朝天的練習生，在看到墨菲的瞬間齊齊一抖。
簡直像看到了什麽可怖的怪物。
“大家辛苦了。”
墨菲依然維持著那副彬彬有禮的微笑，語調柔和。
一點都看不出來像是拿刀來威脅他當巢的樣子。
“我們…會迎來一些新成員。”
一疊厚厚的紙頁被墨菲放到了桌子上，他頷首，像是真的在為自己馬戲團該收怎樣的人而苦惱。
“這是他們交上來的簡歷，老實說，他們都很優秀，所以我無法抉擇。”
“就由你們來挑選吧。”
談間聽到這句話，馬上坐直了身體。
他一點都沒忘系統說的，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爭奪一位新成員。
談間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卻意外的在最上面的團員簡介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直起身子，試圖看得更加清楚。
［姓名：宿陽］
［擅長技藝：當談間的狗］
［喜歡的食物：談間］
［適合的表演方式：親吻談間，舔舔談間，朝談間搖尾巴］
［對什麽過敏：談間身邊的其他狗］
……
一整張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談間二字。
談間沈默了一下。
原來宿陽在這等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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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喇叭的聲音幾乎響遍整個走廊。
談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換上那件漂亮的，漆黑的芭蕾舞服的。
應該是天鵝湖舞劇裏最常見的服飾, 漆黑的紗裙層層疊疊，光面的緞帶將他的腰掐得細細一把, 垂順的內襯往下，細白纖直的一雙腿上，系著交錯的黑色綁帶。
直到墨菲擡著他的下巴, 給他帶上漆黑的天鵝羽冠。
談間卷翹的睫毛顫了顫，才從那種荒唐的感覺中回過神來。
就在剛剛, 幾乎要被那些金色精神絲吞沒的時候, 他們接到了巴納姆選秀新的通知。
那些精神絲像是被什麽壓制一樣，無比不甘地褪去，談間軟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喘氣。
第一幕的尾聲, 是練習生們作為巴納姆馬戲團組成的一部分，進行第一次匯演。
談間分配到的角色, 是優雅又神秘的黑天鵝。
也不知道是不是惡趣味，在通知完後, 墨菲作為團長，就在旁邊那堆五彩斑斕的衣裙裏, 挑出了這套黑色的芭蕾舞服。
明明很正經，該遮的地方一點都不露的樣子，但是當他握著那對伶仃的腳腕, 往上纏綁帶的時候。
白皙的小腿肚被勒出漂亮的肉弧，讓這件衣服無端旖旎起來，談間驚惶地看著他, 又白又粉的指尖撐著桌面，好像還沒從剛剛他刻意的恐嚇中回過神來。
墨菲的喉嚨驟然滾動一下。
帷幕外已經傳來沸反盈天的嘈雜聲，有很多觀眾已經落座，正捧著茶熱切的討論有名馬戲團將要出演的新戲碼。
不能遲到。
他們時間匆忙，墨菲淺藍色的眸子頓了一下，修長的手指在談間腳踝處留戀地摩挲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陳舊的化妝臺上放的是上世紀的妝奩，嫣紅廉價的口脂散發著羊油味道，墨菲俯身，談間臉小，只單手就能捧起。
他用大拇指沾了一些，鮮紅的顏色印在他的指腹上，再被他一點點蹭上那對溫軟的唇瓣。
甚至還出格的蹭出去了一些。
鮮艷的口脂凝在談間唇角，像是猩紅的朱砂痣。
昏暗的光影下，墨菲垂眸，那雙眼睛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談間，旋即笑了起來。
“真好看，小談。”
“你會是今晚最漂亮的黑天鵝。”
談間攥著紗制裙擺，一雙細白的指尖撐著緊扣著發白，聽到墨菲這樣說，他長而卷翹的睫毛顫了幾下，只覺得毛骨悚然。
更衣室外面的走廊，往前面再走幾步就是整個建築裏最大的舞臺，談間被墨菲摁著肩膀，站在了昏暗狹窄的通道階梯上。
他攥著幕布，無聲地等待開場。
主持人依然是那個長著翻車魚臉，穿著浮誇酒紅色西服的男人，他臉上一直掛著笑，但談間覺得他並不開心。
報幕的名字都很熟悉，在話劇開幕前一晚，就已經損失了很多練習生，所以那些名字談間都一一耳熟了。
這是談間第一次，見識到B市所謂巴納姆選秀，真正的表演。
明明是慣常的馬戲團戲碼，但是當練習生站上去的時候，場面卻變得血腥又可怖。
一個又一個連著的火圈足以燒焦皮膚，鉆進去的練習生一直在不間斷的哀嚎，出來的時候成了一塊徹頭徹尾的黑炭，還帶著渾身已經燒焦開裂的皮膚朝觀眾門鞠躬致意。
高高的鋼絲摔下來會血肉橫飛，馴獸師被張著老虎臉的大象咬掉頭顱，斷面‘噗呲’‘噗呲’得往外濺血。
談間站的位置離舞臺近很多，所以他可以清晰地聽到下面觀眾們的討論聲。
“這個人燒傷太多了，改造的時候可以剝了皮當肉籠……那個那個，摔下來的，四肢幹脆不要了，改成人豚多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我覺得還可以再戳瞎眼睛當人彘……”
……
他們臉上還帶著好像真的經歷一場精彩表演的微笑，甚至演員們的慘狀越新奇，越血腥，他們鼓掌的聲音就越用力，越捧場。
場面荒誕又可怖。
談間白著臉，身上還穿著漂亮的黑色紗裙，像是灰敗的黑天鵝。
主持人報幕的順序很快，原本幹凈又一塵不染的舞臺，很快就蓋上了一層濃重的血色。
那張像是死亡名單一樣印著花紋的報幕卡被主持人拿在手裏。
名字一個個飛快劃過，談間指尖越攥越緊，深紅色的幕布被他攥出一道褶皺，又在主持人一字一頓念出他的名字瞬間，驟然松開。
“談、間。”
夾帶著西方生澀的腔調，他一頓一頓的，像是喉嚨生銹的人偶，緩慢念出了談間的名字。
黑漆漆的眼珠看了過來，剛剛還嘈雜的觀眾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視線都聚焦在幕布後那道小小的身影。
談間臉色蒼白，順著老舊的木質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舞臺慘白的聚光燈漸漸清晰，匯聚在眼前的時候，炫目的幾乎讓他看不清去路。
早早就有助手幫他布置好了場地，在幾名觀眾伸長脖子去看後，馬上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
“最後一個節目。”
翻車魚用力眨了眨它腫脹的眼皮，說出來的話好像都帶著難聞的海腥氣。
“黑天鵝的圓舞曲——”
他低身彎腰，在快要掀翻房頂的尖叫聲中，做了一個滑稽的摘帽禮。
黑漆漆的眼珠全是惡意，盯著一步步走上來的談間。
木質高臺上，周圍黑黝黝一片，只有少年嬌小的身體清晰又單薄。
談間看著眼前已經布滿尖刀的地板，但是旁邊刻意放著的柔軟的舞毯。
最開始談間不太明白為什麽要在柔軟的跳舞毯邊上放這麽多刀尖，看起來像恐嚇。
直到談間指尖輕輕拎起裙擺，清楚地看到鮮紅的舞毯上，正蠕動著，糾纏著的金色精神絲。
那塊毯子好像變成了一張鮮紅的裂口，而那些猙獰的精神絲正拽著他往下。
談間一張臉慘白。
原來刀尖是選擇啊。
墨菲在逼著他，要麽踩在刀尖上跳舞，要麽踩上精神絲，和他融為一體。
001從舞臺開始，就被劇情排斥在外，只能變成貓咪在房間裏擠得團團轉。
腦子裏甚至只剩下發布任務的主系統。
談間下意識地想要求助。
【如果，我真的變成了怪物……】
主系統像是早就預判了他的詢問，惜字如金地解釋，【異化值百分百後會被判定為世界NPC，系統無權帶回……】
不過之前敢來‘都市’這個世界的任務者，本身就有抵抗異化的能力。
可是談間不同，如果真的踩上那塊舞毯，不用等他完成表演，他就會馬上被墨菲的精神絲吞食汙染。
徹底成為孕育小怪物的巢穴。
談間指尖微微發顫，即使系統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說完，他也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什麽樣的局面。
墨菲在舞劇開始就徹底不偽裝了。
作為團長，他早知道這一幕結尾是舞臺表演，就在舞臺上鋪滿他的精神絲。
要麽踩著刀刃，要麽和被精神絲汙染和他融為一體。
他繃著腳尖，漂亮的黑色綁帶成了一條細細的線，根本不足以抵禦那些泛著寒光的細細刀刃。
談間毫不懷疑自己踏上去的瞬間，雙腳就會被這些利刃刺個對穿。
真正的刀尖起舞。
會很疼吧。
那雙珀色的瞳孔甚至因為恐懼泛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繃直的小腿還在不斷打顫，但就是怕到這種程度。
腳尖還在一點點觸碰利刃。
他不想變成怪物。
觀眾席上，墨菲臉色陰沈到可怕，似乎不敢相信一向膽小的談間就算踩著刀尖也要拒絕他。
談間閉著眼睛，帶著黑色手套的指尖輕輕擡起，緩慢又堅定的舒展，是芭蕾舞開始時的經典動作。
像是徹底狠下心來，漂亮荏弱的少年眼角還帶著淚，步伐卻沒有再停頓，直直的踩向那片鋪滿利刃的地面——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腳底卻像是被一團棉花與無紡布的混合物托住，還有堅硬的皮質鞋面。
纖細的指尖被溫熱的大掌包裹握緊，談間擡頭，恰好撞進一雙鎏金色的眸子。
依然是神秘的白色羽毛面具，剪裁得體黑色西裝包裹住他高挑但寬闊的肩膀，男人引著他的手，另一只大掌搭在他的腰上。
宛如舞池裏失敗的圓舞，此刻他正牢牢地踩在偶人的皮鞋上，那些刀鋒刺破人偶的腳背，卻碰不到他的皮膚。
談間覺得自己好像踩在了棉花上。
而侍應生人偶朝談間眨眨眼，那雙鎏金色的眸子在燈光的映照下，無比明亮。
人偶勾著唇角，輪廓和影帝慢慢重疊。
他們十指緊扣，黑色的，柔軟的紗裙在空中劃過無比優美的弧線，影帝牽著他的手，俯下身來——
談間踩著他的腳背，一步一步，在刀尖上共舞。
“厄爾瓜州有一種玫瑰叫做黑天鵝。”
低沈的聲音落在耳邊，談間隨著舞步旋轉，停頓，在刺目的舞臺燈光下與他對上視線。
那雙眼睛金燦燦的，像太陽。
“而黑天鵝的花語是，付出一切的愛。”
音樂和歡呼聲疊起送達高潮，談間楞楞擡眼，被刀劍刺穿雙腳，破破爛爛的人偶在踏出舞池的瞬間，虔誠地落下一吻。
冰涼的雙唇一觸即分，隨著禮花“砰”地一聲炸開。
風度翩翩的影帝戲法一樣出現在觀眾席末端，他手指上還纏繞著控制人偶的絲線，只是此刻被勒的鮮血淋漓。
他遙遙和舞臺上的談間對望。
漂亮的黑天鵝站在聚光燈下，而他站在舞臺漆黑濃稠的陰影裏，笑嘻嘻地朝談間挑了挑眉梢。
表情特別得意。
“偉大影帝不會演砸任何一場舞劇。”
他說。
談間手心裏還有一朵漆黑的玫瑰花。
他輕輕彎下腰作為謝幕，唇角忍不住蘊起笑意。
好吧，看在玫瑰的份上。
就小小的承認一下他無所不能好了。
*
【恭喜宿主完成巴納姆選秀初舞臺，根據觀眾投票得分：S】
【請宿主再接再厲！】
暈暈乎乎的下了舞臺，談間就聽到了來自系統冰冷的機械音。
談間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朵黑色玫瑰，薄薄的衣裙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這會兒正貼附在皮膚上，有些難受。
他不太清楚舞臺後續的安排，就乖乖站在自己的換衣間門前，低頭去看系統發給他的，關於B市的任務欄。
即使完成初舞臺，真相探索度還停留在百分之四十，一直未動。
反而即使他全程踩在影帝人偶腳背上，沒有沾到精神絲，下面的異化值還漲了一截。
異化值已經過半了。
談間皺著眉頭，直到這會兒才有心思厘清楚之前收集到的線索。
果然真正的重頭戲還是在舞臺。
而且剛剛他在舞臺上的時候就註意到了，那些傷勢過重的練習生，很快就被穿著黑衣服的工作人員拖了下去，用擔架帶離了現場。
如果真的是一場無差別屠殺，那麽這些練習生又會被送去哪裏呢？
談間皺著眉頭，又在低頭的瞬間，註意到地板上一串隱晦的血跡。
滴滴答答的，一路蔓延上電梯的方向。
昏暗的光線中，談間能看到那個散發著熒光已經不在跳動的數字。
是頂樓。
這會兒墨菲作為團長，還正在舞臺上繼續他的感謝致辭，他更不可能碰過電梯。
宿陽壓根就沒出現在這一層。
很有可能是，那些負責清掃的工作人員，將練習生擡到樓頂了。
談間眉間越簇越深，腦海裏忽然閃過當時他回到練習生宿舍的時候，那間出現在臥室旁邊的改造室。
像是發現什麽真相，談間感覺自己的心跳快的要命。
頭頂也緊張到甚至有些發癢。
有種馬上要長腦子的感覺！
談間抿著嘴巴，之前墨菲給他塗的口脂黏糊糊的還有些難受，早就被他七零八落的蹭掉，這會兒他捏著拳頭，有些緊張地順著走廊朝電梯方向走。
還沒等他摸到，就聽見耳邊“叮”的一聲。
遲到的系統在總結完舞臺獎勵後終於想起來給他發接下來的任務通知了。
【巴納姆選秀舞臺第二幕】
【經過第一場馬戲團表演，你已經正式成為了巴納姆集團裏忠實的一員，為了獎勵你們第一次收獲觀眾的掌聲，團長墨菲決定舉辦一場慶功宴。】
【而這次成功的表演也為巴納姆帶來了新的財富，於是，團長擴大了馬戲團的規模，也重新招納了一批新員工。】
【可惜，團長人手不夠，所以他決定，在你們之間選擇新成員的帶班老師。】
【請宿主爭奪新成員［0/1］，並探索巴納姆大廈［馬戲團］異化的真相！】
原本任務欄裏的B市已經變成了巴納姆大廈，談間越發覺得奇怪。
接下來要爭奪新成員，恐怕又是一場惡戰。
談間吐了口氣，按照系統的指示，順著舞臺後面的走廊一步步朝電梯的反方向走去。
而離開的談間，自然也錯過了，蟄伏在電梯周圍，陰森冰冷的視線。
慶功宴的地方選在了之前的大廳裏，不過比起舞臺開場前人滿為患的自助餐大廳，整個屋子看起來就空蕩很多。
僅僅是初舞臺，就讓練習生銳減了一大半人。
談間乖巧的坐在長桌盡頭，旁邊零零散散的都是劫後餘生的練習生，他們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口，胸前的等級不是A就是B。
只有談間一個人幹幹凈凈的，穿著漂亮的天鵝舞裙，看起來像是赴宴的小公主。
很多練習生忌憚地朝談間方向瞟，一邊竊竊私語。
“我就說他只是看著柔弱吧，一點傷都不帶，說不定一個人能扇飛一整頭大象！”
旁邊穿著神父衣服的男人在胸口畫了個十字，“上帝，但他看起來真的很柔弱。”
“你不懂，這叫做……呃用東方那句古話，叫做，小妹妹倒拔胡桃樹。”
談間眼角跳了幾下，覺得這幾個人有點文盲，又被誇的有點心虛。
他眼觀鼻鼻觀心地喝了一口果汁。
假裝不是影帝幫他做的弊。
幾個人越說越激動，就差想來找談間給他們表演一個力大磚飛，但下一秒，隨著大廳木門開合的聲音，幾個人的討論戛然而止。
墨菲帶著那塊S級練習生的胸牌，優雅的擡腳進了大廳。
談間清楚的看到，剛剛討論的熱火朝天的練習生，在看到墨菲的瞬間齊齊一抖。
簡直像看到了什麽可怖的怪物。
“大家辛苦了。”
墨菲依然維持著那副彬彬有禮的微笑，語調柔和。
一點都看不出來像是拿刀來威脅他當巢的樣子。
“我們…會迎來一些新成員。”
一疊厚厚的紙頁被墨菲放到了桌子上，他頷首，像是真的在為自己馬戲團該收怎樣的人而苦惱。
“這是他們交上來的簡歷，老實說，他們都很優秀，所以我無法抉擇。”
“就由你們來挑選吧。”
談間聽到這句話，馬上坐直了身體。
他一點都沒忘系統說的，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爭奪一位新成員。
談間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卻意外的在最上面的團員簡介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直起身子，試圖看得更加清楚。
［姓名：宿陽］
［擅長技藝：當談間的狗］
［喜歡的食物：談間］
［適合的表演方式：親吻談間，舔舔談間，朝談間搖尾巴］
［對什麽過敏：談間身邊的其他狗］
……
一整張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談間二字。
談間沈默了一下。
原來宿陽在這等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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