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CH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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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CHO山茶標本(3)

不要離開。不要離開這個房間,不要消失得無影無蹤。

喬雪,你曾經有個“朋友”,你說你離開他活不下去,然後有一天他失蹤了,再也沒回到你和他一起住的房間。所以,你一定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或許你足夠堅強,可以面對這種情況,但我不行,我只是設想到這樣的情景,就感覺自己要瘋掉。

我擡頭看向他的眼睛。他纖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玻璃珠一樣空洞的灰色虹膜。我在他的眼瞼之間看到懸浮的灰塵,夾在睫毛之間,灰白而脆弱地懸停。他低頭看向我,仍然帶著我最熟悉的那緊蹙眉頭的悲天憫人的微笑。

別笑啊。

鎖在脖頸上的項圈。鎖在上臂、手腕和腳腕的鐐銬。鎖在腰間和大腿的綁帶。為了防止咬舌而戴上的口枷。我將他固定在客廳的角落,他動彈不得。確認了這一點之後,我去他的房間取手術刀。

喬雪,你的房間裏為什麽會有手術刀?雖然問出了這個問題,但我並不好奇它的答案。全套的手術刀。我一個法醫都沒見過這麽全的手術刀型號。而且,我也不會將手術刀拿回家。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絕對不會將工作用的東西帶回家。喬雪一個漢語言文學系的學生卻有各種型號的手術刀柄和成盒的手術刀片,仔仔細細地裝好摞起來,在書櫃上碼放得整整齊齊,盒子擦得幹幹凈凈一塵不染。我並不好奇他囤積手術刀片是用來幹什麽的。我只知道他買了那些東西,放在自己的房間。

3號手術刀刀柄,10號手術刀刀片。我將刀片卡死在刀柄上,耳畔傳來悅耳的“哢噠”聲。我將組合好的刀暫且放在一邊,將我打開的盒子重新蓋好,放回原來的地方,然後對齊所有盒子。

我重新在他身前跪下。他仍然維持低頭的姿勢,就這樣看著我。

我將刀片抵在他的右腳腳踝上。他蒼白的皮膚被紮出一個小口子,於是描下一道纖細的紅線。

刀子順利地割開表皮,陷入真皮之中。紫黑色的血湧出,冒了幾個漆黑的泡。割開皮膚之後,我的刀刃感受到硬質的骨的阻礙,於是我開始推動刀柄,沿脛骨底部劃一圈,先把腿和腳之間的皮膚分離。我沒有電刀,也沒有電鋸,於是打算使用最原始的方法,是屠夫分肉的方法,也是殺人分屍所用的方法——沿著關節切。我先對比較粗的血管下手,將血管從嵌入的皮膚中剝離,用止血夾將血管鉗住,然後將之一一剪斷,再迅速縫合。剪斷血管的時候,血液從黏膩的管子中宛若逃離一般噴濺出來,而將腿上的血管縫好之後,就只有腳上的血管破口還在往外冒血,淤成一汪,在流動的血中凝固成一團一團,隨血流漂浮移動,宛若河面上漂著的死去的枯葉。啪嗒啪嗒,血掉在地上,深深淺淺,高低錯落,整整齊齊。切斷的皮膚也在滲血,平整的半透明皮肉上,星星點點的淺紅小點上逐漸鼓出鮮紅色然後是深紅色的一團,鼓脹成飽滿的半球體之後,再匯聚成整道,沿他蒼白的皮膚滑脫。那些血熙熙攘攘地將皮膚染上紅色,生命的顏色,於是那只靠一些殘餘的肌腱勉強吊著的斷掉的死掉的腳反而比活著的時候更加生動。我舒了一口氣,換了一片刀片,接著切割那些肌腱。最粗的一根肌腱相當難切,我用刀片在肌腱上來回劃,肌腱卷起一層層白色的筋絡,覆蓋淺粉色的血水。稍微費了一番力氣,我終於將那根肌腱切斷,再切斷一些聯結,於是那只腳完整地落入我的手中。踝關節的骨面青白,反著冰冷而滑膩的光,凹陷中窩著凝成一縷一縷的鮮血。

過程中,我聽見他吃痛的聲音。空氣自唇齒的縫隙中鉆過,發出海螺哨子一樣悲傷的響聲。

我嘆了口氣,將切斷的右腳放下,用同樣的方法,去切斷他的左腳。

我只能這樣做。

原諒我。喬雪,你要原諒我,我求你原諒我,因為我只能這樣做,我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你要離開,因為我察覺到你要離開。

這樣你就無法離開了。

你不要原諒我。

我擡起頭,吃了一驚。即使淚流滿面,他仍然維持微笑。他低頭看著自己斷掉的腳,再稍微改變頭顱的角度,看著我。

別笑啊。

明明是如此痛苦的事。

明明如此痛苦,為什麽你要維持微笑,你究竟要隱藏到何種地步?

但是答應我。答應我,無論如何痛苦,你都不要離開。

——不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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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警:本章有幾段比較過激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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