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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PAST CASES存在證明蜃樓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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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PAST CASES存在證明蜃樓景(4)

為阻止我母親讓我休學看病,我實在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在家歇一個周之後就重返校園。宿管和班主任的口風都很嚴,一致稱說我是不小心被風箏線割到了脖子。屋裏有腥味,然而開了窗,我舍友回宿舍的時候大概已經散幹凈了。我的被單是黑色的,即使灑了血也看不出來,我回學校的隔天把被單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掉。舍友幫我把那本系解還給了圖書館,也並沒有起什麽好奇心。這件事最後就這樣過去了,耗費的似乎只有一些金錢、宿管班主任和醫生的精力以及醫院的耗材,就跟我十二歲時出的那場車禍一樣。

我家裏人仍然很擔心我。他們要求我每周末回家一次,跟他們談心。對此,我只能認命——誰叫我做了那種事。說是談心,其實我真沒什麽好說的。我那些看起來並不算無聊的日子,只有在講給我夢裏的那個人聽的時候,顯得稍微有點意義。外加上我還要匯報我的心情——我能有什麽心情啊,以我那考試成績常年不到三位數的語文水平,我完全不知道要從我空空蕩蕩的腦海裏總結提煉出什麽名字的情緒。不過,母親很忙,父親更是不著家,基本上也只有我哥我妹在那天有時間跟我聊天。

托我的福,還沒開學,我妹已經開始害怕高中的學習強度了。她小心翼翼地向我確認我的課業壓力。我很想告訴她讓她放下心,再說了,家裏隨時都能給她托底。你二哥不是因為學習壓力才找死的,不如說我對那些壓力並不反感——它們存不存在,於我而言都沒有區別。

比起我妹,我哥上過高中,所以他大抵是不相信我是因為學業壓力才拿水果刀劃脖子的。但是,他也搞不清楚我為什麽尋死。他說我從小就是個難以理解的小孩——他也只比我大三歲而已。

“我真沒事。那天就是考完試一時沖動。”

我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你笑得很瘆人。”

我哥嘆了口氣。

我其實是能夠偽裝出自然的笑容來的,只是每每談及關於我自己的話題,我總是笑不出來。

兩個月暑假過去之後,這項家庭活動也就停了。我們高中的澡堂和洗衣房修得相當可以,很多高三學生選擇一整個學期都不回家,其中包括我。我和其他同學一樣,將大部分時間花在學習上,偶爾去體育館打打球。自習課課間,一群人聚在一起聊題目或是聊一些沒營養的話題。很多時候,話題會被扯到志願填報上去。有些人不知道自己該填什麽志願,但他們至少有點目標,比方說想要開開心心地活,或者說想要幹出一番事業。我坐在其中假裝在聽,眼睛看向窗外,胡思亂想一些不著調的事情。

《世界的啟發者》的主角行於地面,腳踏每一寸他所熱愛的土地,而我漂浮駐足,之後一如死掉的水母毫無目的地在空氣中漫游。實際上我們做的事情差不多。他因心愛著一切存在的而被世界的意志裹挾,做出“平均”的良善選擇,而我是透明身軀的水母,沒有思想意志,風與浪潮吹拂向哪個方向,我就被動地邁出步伐,實現那些所謂“正確”的期望。

我的願望是?

那個主角的願望是,希望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善良。

我希望找到我自己的願望,找到之後,我或許不會繼續做一個善良的人。不過,說是希望找到——我也沒什麽動力去探尋我的願望。我只是對此感到些許好奇而已。我希望知曉這世界的有趣之處,因為我猜測大概這樣做,我就可以活得輕松些。為了我所認識的人們,我暫且不能死,況且死去和活著與我而言是同等空虛的事情,我沒必要刻意找死。

一年之後,我順利考完了高考,得到一個稍微有點超常發揮的成績,因此得以進入目嶺大學的醫學院讀臨八。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那天,我父親在家,是他親自開門接的郵件。他嘆了口氣說我非要選擇這麽艱難的道路。我母親從實驗室打來電話說,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醫生,然後嘆了口氣,又說,她本來有種預感,覺得我會和她一樣選擇讀博,接著再讀博後,最後成為一名高校教師,看來沒有實現。

幾年之後,身為一名專碩,我拿到了博士生名額。不過,將來會不會讀博後,又是否會一直在高校,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慢慢來吧,一步一步走,走完我不再無聊的人生。

我上大學之後,和家裏的聯系就少了。父親做的生意我完全不懂,母親的專業和方向我更是一竅不通,我哥學的金融,我妹打算學計算機。放假期間,我常與另外幾個本地同學出去打球打牌看電影,跟家裏人也沒什麽話題好聊。

某一天,太陽很毒,海霧也少見地消失得一幹二凈,天氣明媚得不像話。舍友一個電話把我喊出去打乒乓球。我正在家裏無所事事地看碟片,接完電話,拎著拍子就出門了。我到了之後看到我舍友又在打電話。幾分鐘之後,他掛了電話,問我打完球之後要不要一塊去打麻將。

“行啊,”我隨口應著,“我沒什麽事。”

他又打電話搖了個人,湊齊一桌四個人,然後我們就開始打球。我這位舍友喜歡打精密的削球,還很會變換球的旋轉方向,我稍有判斷不慎,球就會飛出去,然後他就要跑來跑去地撿球。輸球比較多的我反而沒什麽撿球的機會。

談笑間,我又打飛出去一個球。我舍友於是又拎著拍子去撿球。

“白世啟,你條件這麽好,為啥不談對象啊,天天跟哥幾個混在一起?”

我好像還沒考慮過這些問題。

大約花費五秒鐘,我想到了一個理由來解釋。

“我以前談過對象,比我大三歲,出國讀碩士去了,我們就分了。”

二十六個字的謊言,貫穿了我接下來的五年。

“啊,那豈不是年紀比你大很多?”舍友折返回來,擺出發球的姿勢。他問這個問題時,我正專心致志地盯著那顆小白球。

“也沒多少,”我迅速在腦海中計算,“五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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