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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黑暗 “我要去和他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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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黑暗 “我要去和他做個了斷。”……

符盈站在山谷中央, 看到頭頂漆黑的夜幕中出現一道裂縫,隨後這道裂縫越擴越大,轉瞬間裂開無數蜘蛛網一般的紋樣。

她身體骨骼每一處都充盈著浩蕩的靈力, 隨著呼吸在體內顫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此時的圖卷很是嘈雜。

不明真相之人的驚慌叫聲, 重新湧動的瀑布沖刷著堅硬的巨石,覺察到異常的妖獸咆哮著越過陣法, 像是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匯聚於此。

然而在這混亂無序的空間中, 所有人都聽到了極清脆的幾道錚響。

像是玉石輕輕磕碰於溪流黑石, 發出的幾聲微不可查的響聲,卻在一瞬間蓋過所有聲音。

而後, 天光湧入。

連同浩渺的世界, 一同展露於所有人的眼前。

困住無數人的陰陽山海圖在靈力的沖擊下, 終於化為點點熒光破碎。

天樞學宮中, 腳下剛剛踩在堅實地面的鄔喚雪甚至還沒有從那道恐怖靈力威壓中回神,屬於晏回青的陣法便突兀升起。

在天旋地轉間, 再次睜眼時她已經來到了一望無際的原野。

遠處的山巒低伏, 漣漪清透的溪水彎彎折折地淌過野草, 涓涓水聲敲擊著鄔喚雪恍惚的腦海。

將她喚回神智的是鋪天蓋地壓下的強大靈力威壓。

——這是屬於宋長矜的、孤註一擲般的靈力。

她猛地擡頭, 卻看到身邊不約而同地飛出數道流光,向著山巒近處靈力湧動之處迅速逼近。

賀野發現他的圖卷破碎了。

結合方才那道熟悉的靈力,是誰把他的圖卷毀掉了呼之欲出。

更糟糕的是,那些被他特意留在天樞學宮的陣法在圖卷破碎的同時也被更強大的一道陣法毀掉了。

能這樣幹脆利落而不費任何心神毀掉他的陣法, 此人的身份更加不言而喻。

他揮手招來一條燃燒著漆黑焰火的長龍擋下自側方突兀飛來的術法,目光冰冷地看向立於不遠處的男人。

“雲真仙尊當真是命硬啊。”他皮笑肉不笑,“刀劍不入、水火不侵。哦,如今竟然連魂魄也這般強大凝實麽?”

別人或許不知, 但作為控魂術高手的賀野,只與晏回青交手的第一時間他便意識到了此人魂魄的不穩定。

他也正是利用這點,才成功將晏回青困死於夢瘴之中。

所有陷入夢瘴的人,都會在美夢當中被瘴氣侵入心神,在一無所知中死去。

晏回青能抵抗他碾碎魂魄的攻擊從夢瘴中毫發無傷地出來,帶給賀野的沖擊幾乎等同於當他發現符盈能調動六支主靈脈的靈力。

他心中殺意湧動,面上笑容卻越發溫和。

晏回青:“多謝誇獎。”

他嘴上說得客氣,實際下手一招比一招兇戾。

隨著時間推移,覺察到此處強大魔氣的人不在少數,越來越多的修士禦風趕來。

尤其是剛從陰陽山海圖中出來的幾位仙尊,他們被困在圖卷中時因為擔憂過於使用靈力會讓陽卷的弟子陷入危險,出手難免畏手畏腳。

但如今可是在陰陽山海圖外,還是面對著一切禍端的源頭,一個比一個拼盡全力出手果斷,像是要把之前在圖卷中的憋屈通通釋放出來一樣。

賀野剛剛擡手攔下逼至面前的劍氣,轉瞬又有另外一道威力不遜之前的術法朝他攻來。

滿天雷電閃爍,長龍湧動。

蒼喻倒是沒有只顧著發洩恨意,她站在高處,冷冷觀察著賀野反擊的手段。

幾百年不見,他的修為似乎不退反進,在這麽多人的圍攻下也只是稍顯狼狽,x真正致命的攻擊一點也挨不到他的衣角。

並且他似乎一點也沒有召集魔族的想法。

她心中升起不太好的預感,故意說:“怎麽,如今這魔界竟只剩下魔君大人一人了?你的那些門下走狗去哪了?該不會是樹倒猢猻散,都拋棄魔君大人跑了吧。”

賀野微微笑著看向她。

恰在此時,籠罩京城的護城之陣如潮水般散去。

皇宮之中的紀聆竹與徐遠岫毫不猶豫地追向逃跑的留鷺,留下被一身兵甲戎裝的二皇子一劍貫穿喉嚨的太子。

而在原野之上,數道被攔截的傳音傳信之術飛至各個仙尊掌門面前,帶來的訊息讓所有人皆是臉色一沈。

賀野反而笑了起來。

“怎樣,蒼掌門,您還有心思留在這裏嗎?”

蒼喻反手將信箋捏碎在手心,冷冷看向姿態從容的賀野。

他的確從容。

因為此時此刻,所有仙門都在被妖魔兩族攻擊著。

也不知道他們動用了什麽術法或陣法,行蹤極其鬼魅,總是能在瞬間出現在千裏之外的地方,令人防不勝防、形勢嚴峻。

“雖然你們出來得遠比我想象中更早。”賀野笑意盈盈說,“不過,你們又能做什麽呢?”

京城中因為宗門大比聚集著大量修士,甚至有不少入神期的大能。

反過來說,各個門派的抵禦魔族的能力相對薄弱。

資源優渥的門派,諸如問仙宗璇璣閣之流,還尚且能夠將魔族攔下。

可一些實力較弱的門派,門中掌門多半就是門派的最強戰力,更是帶著門派中的中流砥柱去參加宗門大比,此時面對妖魔兩族的圍困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即便從現在就向回趕,三四天的時間也足夠魔族將門派犁一遍了。

在眾人猶豫之時,反而是賀野不再猶豫。

當宋長矜的術法朝他毫不留情地攻來時,他不退反進硬生生挨了這一擊,卻也直接逼近到宋長矜的面前,單手扼住他的脖頸。

鄔喚雪瞳孔驟然緊縮:“師祖!”

賀野來這裏本就是為了殺宋長矜,只是被突如其來的變化打斷了。

他心中在想著一會就去找那個多番壞他好事的符盈,調轉起自己所有的魔氣,準備一擊殺死自己的師父。

然而四目相對,他在男人冷透漆黑的眼瞳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流光。

——他明明早已力竭,哪來的心神操控魂魄?

賀野的心中飛速閃過這個念頭,可多年來的謹慎多疑、以及親眼目睹晏回青的轉死為生,讓他還是下意識地運轉魔氣護住自己的魂魄,同時手下微松,想與他拉開距離。

被他扼住脖頸的男人奄奄一息,卻忽然反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註定會死在這裏。”宋長矜斷斷續續地說著,眼中決絕的神采卻在一剎那間讓整張灰白的臉龐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你註定,會死在自己手中。”

他回光返照一般,靈力驟然拔升到前所未有的水平,硬生生地將賀野困在原地。

灰發男人臉上終於閃過一絲意料之外的錯愕。

幾乎在同時,他感受到腳下湧動的靈脈忽然開始劇烈波動,而後在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響中,被一道熟悉的靈力裹挾著將他淹沒!

鄔喚雪目眥欲裂地沖上去,又被旁邊的蒼喻一把攔下,只能發出淒厲的叫聲:

“師祖!!!”

浩瀚如海的靈力吞噬了整片原野,地面顫動,雲層擾動,翠色的光芒在剎那間將充斥所有人的視野,邊緣卻有金紅色的光點不斷向下墜落,宛如流金。

沒有人能知道靈力的中央發生了什麽。

只有宋長矜在意識消散的前一瞬,在滿眼刺目的靈力光芒中,望見賀野陡然陰狠的眼神,隨後身影消失不見。

他嘆息一聲。

罷了。

靈力的光芒散去,山巒被夷平,原野化為巨大的坑洞。

眾人正欲舉步過去,卻忽然聽見半空中飄過一道少女的聲音,隨後是與之同源的翠色靈力劃過夜空向著遠處飛去。

“他還沒有死。”

這樣的攻擊竟然還能活下來?!

究竟怎樣才能殺死他?!

幾乎來不及深想,所有人便聽到了少女的下一句話。

“魔族正在利用留在靈脈中的陣法不斷穿梭逃離。”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卻在一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如果想將他們一網打盡,需要提前一步去往他們的落腳之處。”

委派晏回青去調查觀蓮古城靈脈中古老陣法的蒼喻幾乎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陣法都在哪裏?”

靈識穿梭於整片大陸靈脈的符盈在半空中留下一張繪滿密密麻麻紅點的輿圖。

“這些紅點都是陣法所在之處。”她輕聲說,“去截殺他們吧。”

沒有任何人猶豫。

一道又一道瞬影離開的光束消失,在黑沈夜幕中投下無數道光點,飄揚著點亮漆黑的大陸。

只有一道身影依舊停在原地。

晏回青說:“你去哪裏?”

符盈望著【顫抖吧人類(已使用)】暗下的圖標,在心中回答:

“我要去和他做個了斷。”

-

紀聆竹擡手按在自己的喉嚨處,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說:

“止。”

灌輸著靈力的話語破碎在空氣中,化作千萬縷氣流將前方那道纖細的身影困在原地。

後來一步的徐遠岫乘勝追擊,天幕中星辰閃爍,牽引著無數道鎖鏈洞穿那人的身軀,頓時血流如註。

“咳、咳咳……”

留鷺不受控制地單膝跪在了地上,面色蒼白。

她擡起頭,艱難地掃過走過來的兩人,苦笑一聲:“終究還是被你們抓住了啊。”

留鷺的任務就是保證甲字令牌不被任何人搶奪。

但當令牌破碎在她的手中時,她第一時間便意識到:魔君的計劃出了偏差。

徐遠岫望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眼中是難得的冰冷殺意。

“你為什麽要回來?”

他給過她機會。

紀聆竹也給過她機會。

但為什麽,為什麽她一定要再次回來!

留鷺咳出一口血,事到如今她也沒了反抗的心思,自古皆是成王敗寇,她選擇了一個錯誤的君王,自然也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她擡起頭,暗紅色的眼眸直勾勾望著他們,卻只是笑著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剎那間,像是一道寒流驟然侵染心神,走來的兩人同時頓住腳步。

徐遠岫在大腦轟鳴中,聽到她說:“如果將我殺死,那你們想要尋找的‘山潼’可是永遠都不會存在了。”

留鷺就是山潼,山潼就是留鷺。

留鷺從不覺得自己與“山潼”有什麽不同。她有著她所有記憶、所有情緒、所有術法。

在這世間,她就是“山潼”。

紀聆竹率先回過神來。

她盯著倒在血泊當中的女人,卻道:“你不是。”

她是言修,在方才的交手中她的喉嚨已經嚴重受損了,此時說話的聲音嘶啞,每說出一字都有鮮血湧出。

但即便如此,她依舊執拗說:

“真正的山潼,早已被你殺死了。”

那個會在深夜偷偷翻窗戶進來,踩著搖曳的燭光和他們一起夜游的山潼早已死去了。

留鷺微微翹起了唇角。

她的臉色蒼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到胸膛的傷口,生機在隨著鮮血漸漸溜走。

可她卻笑了起來:“你們是這樣認為的嗎?”

“如果是這樣認為的……”她輕輕啟唇,想要說什麽,話語湧到唇邊,卻不再能發出聲音。

她的眼皮漸漸沈重,靜謐柔和的黑暗慢慢擁抱著她。

於是,那最後一絲氣流也漸漸散去。

但紀聆竹卻看到了她的口型。

那是四個字。

——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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