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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還擊 “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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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還擊 “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符盈不出所料地在進入第二重選拔的名單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劍修一類中共有九人, 符盈堪堪卡在第九名的位置。第十名與她僅差一分。

這個結果符盈早有預料,現在也不過是將事實呈在她眼前而已,她沒對其過多關註, 而是將饒有興趣的目光投向陣修一列。

符盈在最後一行上找到了譚磬的名字。

符盈:“哎呀!”

剛走進屋內的林知就聽到她的動靜。少年向她的方向側首,用眼神表示自己的詢問之意。

符盈:“你那裏有所有人的對決勝負信息吧?幫我找一下太清劍派潭磬的勝負情況。”

林知來找她就是為了潭磬。

他二話沒說立刻翻出來譚磬的信息, 只低頭隨意瞥了幾眼便意識到不對,眉梢輕輕挑起。

符盈坐在桌旁卻沒有接過資料, 她單手撐著下巴, 笑瞇瞇說:“你也發現不對了吧。”

譚磬的勝負情況現在看來堪稱詭異。

宗門大比第一重選拔一共進行十五日, 雖然中間因為要重修習道院而耽誤了六七天,但真正進行對決的時間還是十五日。

從第一天到第九天, 譚磬的表現很正常, 以他金丹大圓滿的修為水平來看甚至有些平庸。

但從第十日到第十五日, 他就像是忽然換了個人似的,x 對手的修為水平無論是金丹期還是高於他的元嬰期,無一例外都被他斬於馬下, 無一敗績, 最終以和第四名同分的成績奪得進入第二重選拔的名額。

林知摩裟著紙張邊緣, 微微皺眉:“他有這實力, 為什麽一開始不暴露出來?”

看著符盈笑瞇瞇的表情,林知聲音一頓,眉毛皺得更緊了:“……他故意隱藏自己實力。”

但是,為什麽?

林知思考著。如果譚磬不想進入第二重選拔, 大可以從頭隱藏到尾,按照他前九日在京城查無此人的成績,沒人會註意到他。

但如果譚磬想進入第二重選拔且想低調行事,他又為何在最後五天撕破偽裝?要知道, 連勝五日無敗績遠比成績穩定更引人矚目。

符盈用指尖繞著自己散開的長發發梢,篤定道:“因為如果最後五日他沒有連勝,將無緣第二重選拔。”

只要他輸一局,他的分數便會被其他人反超。並非是他想要連勝引人矚目,而是他的分數沒有給他輸一局的機會。

林知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心中一動,冷不丁道:“他在彌補譚珩輸掉你的那一局。”

宗門大比第十日,譚珩輸給符盈,無緣第二重選拔。

同日,一向精準控分的譚磬忽然放棄之前平庸無奇的行事風格,連勝得分拿到第二重選拔的名額。

他眼皮一跳:“他們最初的計劃,是讓譚珩進入第二重選拔,譚磬落選。”

但符盈打亂了譚磬的計劃,於是本應被譚珩隱藏在幕後的譚磬不得不親自登臺,代替他進入第二重選拔。

這樣想著,林知言簡意賅和符盈敘述了一遍前幾日他在應龍山遇到譚磬的事情。

符盈若有所思。

她當時意識到了譚磬的缺席,但因為緊接著就是她和譚珩的對決,一時之間抽不出時間去調查,沒想到林知竟然主動替她找到了譚磬。

“應龍山?”她沈吟著問,“這座山有什麽問題嗎?”

林知:“流經觀蓮古城的靈脈經過於此,故此山上的積雪梨花四季不散,常有文人雅客來此觀賞。”

“事後我在山上仔細檢查過,除了風景秀麗外此處沒有特別之處。”他停頓一瞬,記起符盈遠超常人的靈識,便道,“你今日下午若是無事,我可以再帶你去一趟。”

“不必了。”符盈搖搖頭,“我相信你。”

她沒說的是,譚磬與她一樣擁有著極其敏銳的靈識,林知踏進應龍山的那刻想必就已經被譚磬發現了。

但即便這樣他也任由對方找到了自己,說明他根本就不認為被林知發現自己的蹤跡是件重要事情,即便符盈親自前往應龍山調查,估計也什麽都發現不了。

真正重要的不是譚磬出現在應龍山這件事,而是譚磬為何要讓林知告知她“譚磬出現在應龍山”,他想傳遞給她什麽信息?

符盈一心二用,一邊思忖著譚磬的目的,一邊聽林知和她說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

“陳之黎被掌門關禁閉了?”符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毫無同門情地笑了一聲,“我猜猜——他是不是說要去找他的‘山潼師姐’?”

林知:“不僅如此,他還和阻攔他的師兄打了一架。”

符盈一點也不奇怪陳之黎的反應,不如說他如果沒有這麽強烈的反應,她還要懷疑之前他別別扭扭和她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自己幼時最崇敬的前輩,為了她一步步來到京城,參加宗門大比的一個原因是為了給她報仇——但是當他真正走到了和她當年一樣的位置時,忽然又被告知你的前輩成了叛徒,現在變成了修仙界人人喊打的存在。

莫說是他和阻攔自己的師兄打了一架,按照符盈對他的了解,陳之黎去找發出通緝令的蒼喻質問她都不奇怪。

符盈和林知聊了片刻,看到他低頭瞥了幾眼嗡嗡作響的靈盤,擡頭問她:“餘渺說溪山樓近日新上了些菜品,讓我問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嘗一嘗。”

“嗯……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符盈說,“我還沒來得及去看望廣鑒仙尊。”

林知微微一怔。

-

說是看望,符盈最後也只能對著冷清寂寥的海面發呆。

很久之前,廣鑒仙尊便同天樞學宮宮主說過,她將自己的一輩子都拘在了天樞學宮這四方院落。倘若有一天她死了,若屍骨無存,不用再耗費心思尋找,就讓它塵歸塵土歸土。若是有幸留有屍骨,也不必為她進行儀式,只希望簡單將屍骨碾為骨粉,葬進海裏。

長孫宮主答應了。

廣鑒仙尊沒有親人、沒有徒弟,曾經的至交好友也已死去。她死後,最終也只有蒼喻帶著裝有她屍骸骨粉的匣子劈開大海,將其置於海底深處。

時間流逝,木質匣子終有一日會海水腐蝕、吞沒。於是她終有一日也會被自由的海水裹挾著流過山川異域、淌過高山峻嶺,於天地都留下自己的痕跡。

海邊漆黑的礁石旁還有未曾融化的寒冰,洶湧的浪潮一波一波地向內沖刷,留下一個又一個弧形的冰洞。

符盈將自己被海風吹得淩亂的碎發捋到耳後,側首看向旁邊不知何時出現的少年。

“後悔嗎?”她問。

譚磬沒有看她。

他身上是沈郁的苦澀藥香,短短幾日未見,身型像是消瘦了許多,於是五官容貌越發清晰鋒利,一雙眼瞳黑沈沈的,像是望不見光的深譚。

“你似乎總是不相信我的話。”隔了許久,符盈才聽到他這樣說道。

符盈笑了一聲:“譚仙師可不要‘寬以律己,嚴以待人’——難道你就一直相信我的話?”

這句話說出後,兩人同時陷入了沈默。

符盈眼中戲謔的情緒慢慢被驚疑替代,她最後甚至瞇起眼眸,微妙地向旁邊移開一步,才謹慎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得到肯定答案後,符盈直白道:“你是對我別有所圖嗎?”

“符盈仙師是指哪一方面?”譚磬反問。

符盈歪了歪頭,冷不丁道:“你會被我小師叔追殺的方面。”

符盈早就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孩,譚磬更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人,這句話已經完全挑明了某種意義。

“還以為近日聽到的一些傳聞只是心思不正者的捕風捉影……”譚磬眼尾微挑,克制地將話頓在這裏,在符盈的註視下才慢吞吞重回話題,“如果仙師一定要一個回答的話——是,我們的確對你別有所圖。當然,不是有關此方面的。”

符盈抓住了重點:“你信任我,又說對我別有所圖。”

她將視線轉回遼闊無際的海面,心中那些線索勾連,最後變成一句:“——廣鑒仙尊和你們說了什麽?”

海鷗振翅高飛,符盈眼前的光忽地被遮擋一瞬。在天空驟然暗下的一瞬間,她聽到少年聲音平靜道:

“她讓我們信任你。”

被遮擋的太陽亮起,一瞬間的明亮讓符盈不自覺地微微瞇起眼眸,在模糊的視線中似乎有人在專註看著她,用一種她見過無數次的、不帶任何情緒,只是註視著她的眼神。

“甚至,為你獻出性命。”他說。

沈默再次於此蔓延。

“救下一個人的性命,是為了讓他向另一個人獻出性命。”譚磬說,“如果是你是被救的人,你會怎麽做?”

符盈:“我不會是被救的人,沒有人能命令我。”

譚磬神情微怔,卻很快反應過來,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譚珩想殺了你。”似乎這些話譚磬早已在心中憋了很久,直到此時才有機會說出,“如果仙尊未曾死去,他就會主動去找你,然後,殺掉你。”

符盈從這一句話中莫名其妙聽懂了他對自己第一個問題的回答:

你現在還好好活著,說明還是仙尊的話起了作用。他們能為仙尊的話而克制住殺意,自然不會後悔為了殺掉兇手而身受重傷,甚至因此導致計劃的失敗,讓譚磬暴露於人前。

符盈不鹹不淡說:“那我還要謝謝他的不殺之恩?”

譚磬:“我會代為轉達的。”

符盈沒忍住笑了一聲。

不管當初廣鑒仙尊救下他們二人是出於什麽目的,事實就是她救下了本應死去的二人,他們各自欠她一條命。

譚磬譚珩或許不是正派人物,但對廣鑒仙尊的恩情他們永遠不會忘。

如果廣鑒仙尊還活著,他們就算殺了符盈也無所謂,因為這條命是他們欠廣鑒仙尊的,而非欠符盈的。x

但廣鑒仙尊死了。

她用最決絕的辦法,將牽在她身上的兩條命強行轉移到符盈身上。即便他們再恨她,再想殺掉她,也會因為符盈是她生前唯一交代讓他們以死相護的人不得對她動手。

她用自己的死,為符盈換得兩張永遠不會背叛她的底牌。

“我其實很好奇,仙尊為何會對你懷有如此之深的……”譚磬斟酌著詞語,緩緩說,“愧疚之意。”

“她算計了一輩子,算計了她身邊的所有人,卻獨獨繞過了你,並且願意用自己的死為你鋪路。”譚磬在海風中慢慢向符盈走來,聲音接近耳語,“你和她,究竟有什麽瞞過天地的秘密嗎?”

在譚磬看來,符盈和廣鑒仙尊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不同門派、不同派別、相距千裏、未有接觸。

除了符盈的父母與廣鑒仙尊熟識外,譚磬找不到任何她們二人的聯系。

哪怕廣鑒仙尊是念在故人之子的緣由上為符盈鋪路,也根本說不通——因為廣鑒仙尊救下他和譚珩是在符盈很小的時候就已發生的事情,那時她的父母都還未死去,廣鑒仙尊有什麽理由繞過她的故友,為故友之子這般費盡心思地鋪路?

為什麽?她為什麽要為符盈做這些?

譚磬太好奇了,從他根本就沒見到符盈、只聽說她的名字時就開始好奇。

譚珩想要殺掉符盈,但譚磬卻想將符盈捉來,親自將她身上隱藏的秘密一一探清。

他垂著眼,在太陽西沈的昏黃天幕下仔細觀察著符盈的神色,一寸寸逡巡、一寸寸掠過。柔和的光映在他的瞳孔,卻依舊無法驅散濃稠暗色。

符盈心想,他和譚珩不愧是親兄弟,這種直勾勾的鋒利眼神一模一樣。

“你說了這麽多,其實真正想問我的只有這一句吧。”她擡起手,泛著淡淡翠色熒光的長劍瞬間出鞘,發出一聲急促的爆裂聲後橫在兩人身前。

譚磬迅速後退一步,鋒利劍身貼著他的鼻尖擦過。少年臉上那些半真半假晦暗不清的神色漸漸淡去。

符盈擡手握住劍柄,掀起眼皮看他:“按照你所說,你信任我是你的事情,你為什麽還這麽想讓我信任你?”

她向前逼近譚磬,不避不讓對上他的視線,一針見血:“你所說的信任我,也僅僅代表不會殺掉我、不會傷害我。我不僅是我,你所說的信任我,並不代表會支持我想做的所有事情。”

黃昏將劍身鍍上一層暗色的銀光,符盈挑著劍尖,抵在少年的脖頸。

她說:“比如,若你乃魔君走狗,你會願意為我殺掉魔君嗎?”

“……”

絲絲縷縷的鮮血自劍尖抵住的肌膚滲出,殷紅血珠滾過削鐵如泥的劍身,墜落在地。

譚磬一眨不眨看著她,臉上既沒有心思被拆穿的窘迫,也沒有被人抵住死穴的驚懼。

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被層層掩飾、被無數人隱藏的謎團。

“你看,你的心在說:我不會。”符盈慢慢說,“你我都清楚自己是怎樣的人。我不需要你或是你弟弟為了廣鑒仙尊的話而為我獻出生命。你依舊可以算計我,因為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相應的,你也不必再試圖和我打感情牌了。”

“從你故意引魔族去殺我小師叔的那一刻,你之後所說的所有話——”她手腕忽然翻轉,劍身精準沒入他的左肩膀,鮮血噴灑在她的臉上。

少女一字一頓:“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符盈。”

遠處的一道聲音打破凝固的氣氛。

眉眼冷淡的男人站在山崖邊緣,居高臨下看著沙灘旁邊的兩人,視線在符盈被濺上鮮血的臉上輕輕停頓。

“該換藥了。”晏回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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