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梨花 “我親自,登門拜訪。”

關燈
第160章 梨花 “我親自,登門拜訪。”

記錄時間的香燭早已熄滅, 負責監督對決、記錄結果的宋督學卻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站在符盈和譚珩的中間,一邊戒備著後者, 防止他忽然暴起傷人,一邊和他一樣好奇等待著符盈的回答。

實不相瞞, 她其實也不清楚符盈到底是怎麽用出最後那招劍法的。

若非在對決開始前她仔仔細細檢查過這兩人,確信符盈的清白, 否則即便是她也會第一時間懷疑她是不是攜帶了什麽違規的法器。

她的丹田是無底洞嗎?靈力怎麽好像怎麽用都用不完一樣?

同一時刻, 譚珩也在思索著。

“剛剛的靈雷。”譚珩上前一步, 卻被宋督學眼疾手快地攔下,只好扒著督學的胳膊目光灼灼盯著符盈, “你驅使靈雷的靈力究竟從何而來?”

譚磬曾對他說過:“符盈是一個很擅長偽裝的人。”

“容貌、言語、眼神……這些都是她偽裝的手段。你看到的是她想讓你看到的, 你觀察到的是她想讓你觀察到的, 甚至你思考的或許也是她在引導你思考的。”

於是, 譚珩從邁進習道院的那刻便決定無論符盈說什麽、做什麽他都不信,甚至還反過來不斷拋出各種煙霧彈迷惑她。

他無法直接探查符盈丹田內靈力還剩多少, 可他自己也是從金丹中期一步步走來的, 他知道金丹中期的靈力究竟有多少。

他研究過符盈和其他人的對決, 尤其是她和李玄禎的對決。譚珩很清楚符盈的靈力遠比她同修為水平的修士更加浩渺強大, 所以在他的計劃也考慮了這個情況。

他特意“耗盡”了符盈的靈力,再使用游龍劍法。

此時會出現兩種情況:

如果她的靈力當真完全耗盡,那她將無力再抵抗游龍劍法,當場重傷出局;

如果她的靈力沒有耗盡, 抵抗游龍劍法也不是什麽輕巧之事。譚珩這一舉幾乎耗盡了自己的靈力,可想而知如果符盈想抵抗,至少也要付出同等的靈力。

結果是前者那麽一切正好,結果是後者譚珩也有第三重保障:他同樣給自己預留出一部分的靈力解決符盈。

經歷過兩重抽調大量靈力的符盈此時即便還有靈力存在, 她也不可能是早有準備的譚珩對手。

但是現在最不可能的事情出現了。

他想過計劃失敗,或是因為符盈沒x上當,或是他自己失誤……他根本沒想到經過兩重損耗後,符盈還有支配大型劍法招式的靈力餘裕!

事情太過於超乎預料,譚珩甚至都來得及思考輸掉這局意味著什麽。他一點失落、後悔、沮喪的情緒都沒有,心中只覺荒謬。

他再一次向前一步,走動間腳下鮮血流淌,他卻全然不顧,只死死盯著符盈想讓她給自己一個答案。

符盈卻不想理他。

脫離方才精神高度專註的狀態,她才慢了半拍意識到身上被捅穿的傷口越發疼痛。

符盈捂著自己腰腹上的刀口,止不住的鮮血很快就從她的指縫間溢出,只是簡單的呼吸都能牽扯到疼痛的神經。

她用餘光掃了一眼胸膛破了個大洞,比自己也好不了哪去的譚珩,真心實意地想以傷換傷這種打法當真不是普通人能學的。

她不高興,表現在臉上就是眉眼間帶著一股倦惰,說話聲音也沒什麽起伏:“這位仙師也不願將自己的秘密告訴別人吧?”

她略微擡眼,似笑非笑:“想問我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妨先拿出來與之對等的條件來換呢?”

餘渺沖上來把僵直立在原地的少年推開,小心翼翼地扶著符盈。她腰間靈盤持續不斷地嗡嗡作響,餘渺卻沒有理會,一門心思地要帶她去藥館。

“你的身體本就沒好,”她心疼道,“這下好了,還要再在床上躺個三五天。你不知道我剛剛在臺下都要被嚇死了!”

符盈:“要相信我呀。”

因為失血過多,她的臉色格外蒼白,嘴唇上毫無血色,卻依舊對餘渺抿出一個安撫的笑。

“我說過,會很快結束的。”

她的聲音輕緩,話語間卻帶著一種篤定自信,陽光落在她的眉梢、眼角、唇邊,整個人像是在閃閃發光。

餘渺霎時間回憶起很久之前的一個片段。

那是第一重選拔的對決名單剛剛出來的時候。

她坐在桌旁,看著符盈對著天樞學宮弟子送來的書卷勾勾畫畫,問她:“但是,你要怎麽保證打敗杜鳶師姐他們呢?”

符盈:“我不需要打敗他們。我只需要打敗我可以打敗的、輸掉我允許輸掉的對決,便能進入第二重選拔。”

她從一開始便已確認了自己的水平,並根據這個水平規劃好了自己之後所有的策略。後來的事實證明,即便因為妖魔兩族襲擊天樞學宮,導致符盈的對手產生了一些變化,最終的結果也沒有改變。

她一絲不茍、沒有任何失誤地戰勝了所有她應該戰勝的人。

餘渺明白了她的打算,她探頭看向符盈案上書卷,略微吃驚道:“金丹大圓滿的修士也要戰勝?這要怎麽做到啊?”

更令人心驚的是,不僅有金丹大圓滿的修士,甚至其中夾雜了幾個餘渺聽說過的元嬰期的修士。

符盈:“每天至少三場的比試,渺渺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她沒有和眼中依舊有些迷茫的餘渺對視,而是手指輕輕點在書卷上第一個名字上,眼瞳內沒有情緒波動。

“意味著疲憊、意味著靈力接近枯竭、意味著狀態下滑。”

她的指尖慢慢下劃,慢慢地劃過一個又一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姓名,聲音很輕:“元嬰期和金丹期掌握的劍法沒什麽跨越式的飛躍,最大的不同只是丹田內靈力的含量、以及吐納靈力的速度。”

這也是界定修為水平的決定性因素。

餘渺隱約猜到了她的策略,可這聽上去也太天方夜譚了。

即便是和符盈最親近的朋友,此時她也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睛,語氣驚疑不定。

“你、”她的舌頭甚至有一瞬間打結,隔了半晌才聽到自己又問了一遍,“……這真的是可以做到的事情嗎?”

符盈的指尖落到了最後一個姓名上。

她看著用規整漢字所寫的“譚珩”,收回視線時側首揚起一個自己最為熟悉的微笑。

“我覺得可以。”她說。

——靈力消耗殆盡又如何?重新補充不就好了。只要她吸收靈力的速度夠快,靈力就永遠比她的對手寬裕。

從天虞池回來後,符盈敢肯定,再不會有人能達到和她一樣的吐納天地間靈力的速度了。

因為只有她是這山川草木的代行者。

-

林知蹲下身,伸出手指觸碰著地上留有踩踏痕跡的草叢。他的另一只手上握著一個小巧的銀白表盤,上方幾縷金色的光芒在盈盈轉動。

林知又低頭仔細觀察了一會索靈盤的情況,確認靈力停滯不動後才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處人煙罕至的樹林。

正值春寒料峭之時,背陰面的山坡角落處還留有未曾融化的積雪,潔白柔軟的梨花挨挨擠擠壓著樹枝,如雪如玉,一望無際。

但在林知觀察的時候,那萬頃的雪白中忽然出現一抹暗色。雪青水紋衣角掃過墜落在地的梨花花瓣,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撥開樹枝,慢慢自梨花林中走出。

林知和這只手的主人隔著一片蒼茫草地對視。

“林知仙師。”譚磬最先打破沈默,向他頷首,“真巧,在這裏偶遇仙師。”

林知出現在這裏,自然不是什麽“偶遇”。

但他沒有反駁,而是不著痕跡觀察著對方。

這裏什麽異樣的靈力波動也沒有,只是一個普通的位於京城附近的矮山。譚磬的身上也沒有出現什麽不該出現的痕跡,兩手空空,神色輕松隨意到像是來此賞花觀雪一樣自然。

他思索著,看不出任何不對的地方。

“好巧。”林知說,“我沒記錯的話,令弟今日應當是和別人有一場對決。算算時間,應該就是這個時候——譚仙師竟然不去看看嗎?”

譚磬擡手將落到自己肩頭的花瓣掃去,才擡眼看向審視他的林知。

兩雙同樣偏向冷淡的眼眸對視,他淡聲道:“譚珩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自有分寸,不需要長輩隨時盯著他規勸行事。況且,旁人也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不過,”他的聲音停頓一瞬,禮尚往來似的說,“身為符盈仙師的至交好友,林仙師又為何沒去觀看對決?”

林知:“正如你所說,‘旁人’也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譚磬用目光掃了一下他腰間還未收起的表盤,眼中有些意味深長:“哦?所以問仙宗戒律閣弟子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拿著索靈盤去追蹤別人嗎?”

若是符盈此時站在這裏她便能發現,林知手中的索靈盤正是當初初入京城登記靈力時,天樞學宮所用索靈盤的縮小版。

但此時卻被問仙宗的弟子握著。

林知:“戒律閣只會關註行事異樣之人。”

他的話已經很直白了。

譚磬臉上淡然的神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沒有被懷疑的惱怒,也沒有被冒犯的憤怒,那微弱的幾縷訝然也慢慢被風雪掩蓋。

他只是保持著一個不快不慢的步速向林知走來。

一步、一步……鞋底踩在松軟雪層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在凝重如水的樹林中這種聲音幾乎響在二人的耳邊,震耳欲聾。

他像是沒有看到林知蓄勢待發的靈力,無比自然地與他擦肩而過,聲音罕見帶著一點笑意。

“好啊,那就等戒律閣——或是符盈仙師——找到我‘行事異樣’的證據。”他聲音輕輕的,幾乎被踩碎積雪的聲音掩蓋。

“我親自,登門拜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