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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誘餌 一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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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誘餌 一個猜測

符盈, 金丹中期。

李玄禎,金丹中期。

在習道場之上的少女點地躍起、身形迅疾攻向對面男人的時候,站在高臺下的宋督學單手環胸, 掃了一眼另只手上記錄對戰情況的文卷。

修為水平差不多呢。

她平靜心想。

叫符盈的姑娘年紀不大,大約實戰經驗不足;魁梧彪悍的李玄禎應該是個打架的慣犯, 只是心性有些急躁。

這兩人各有各的優缺點,修為水平還相同, 大概實力相差不大。看來這場對決應該會持續比較長的時間。

他們應該會打滿一炷香的時間吧, 不知道等這場結束後她有沒有時間去膳堂吃個午膳, 最近天樞學宮的人太多,根本搶不過那些年輕人啊。

在刀劍相撞發出驚人錚響的前一刻, 高臺之下的宋督學甚至分神看了一眼旁邊桌案上的香燭。

當她慢了半拍回神, 擡頭看向習道場上時, 只來得及看見炮彈般橫飛出去的黑色身影。

宋督學:“?”

她有點茫然地睜大眼睛, 臉上是沒來得及掩飾的詫異與驚奇。

等一下,情況好像有些不太對。

莫說是她, 就連高臺上被打飛出去的人一時之間都沒反應過來。

前一刻還在摩拳擦掌, 提著重劍準備狠狠掀飛這個自不量力沖來的小丫頭的李玄禎, 在直接被打飛出界的最後一刻反應迅速地抽劍刺入地板, 險而又險地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聽到站到他之前方位的少女發出一聲遺憾的嘆息。

“唔,果然不太了解重劍的重量啊。”

什麽意思?她剛剛那一擊是想直接將他擊飛出去的嗎?!

此時,李玄禎的後腳跟距離習道場邊緣的紅線只有半指的距離。

怎麽回事?!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軟綿綿垂下、血肉模糊的右手臂,後背被冷汗浸濕,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李玄禎棋術穩健,曾被人評價為“如果棋術水平相當,就是一個非常惡心難纏的常勝將軍”。

這句評價放在他的劍術上同樣適用:如果對手與他修為相近,他會永遠比對方多一分餘裕, 最後靠拖都能拖死對手。

尤其是對面那種骨骼纖瘦、神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她一看就是那種大門派中千嬌萬寵長大的小孩,自小丹藥靈草不斷,修為水平需要折一半看待。

李玄禎最喜歡這樣的對手了:因為天真、因為一折就斷。

所以在方才符盈攻上來時,他甚至還有餘裕心想一會兒果然是只知道門派劍法的弟子,就是沒經驗,不知道輕劍最好不要試圖直接和重劍相撞嗎?

他自認為惋惜且幸災樂禍地舉起重劍,輕劍與他的劍相撞。

——然後右手臂被震碎,若不是他見勢不妙運起靈力相抵,直接就會被她就被一擊出界。

不懂行的人或許沒覺得剛剛兩人刀劍相擊的那一刻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畢竟從結果上來看,不就是力度大了一點而已。

但作為用身體硬生生接住這一擊的李玄禎,在站穩身體後脫口一聲臟話,轉頭看妖怪一樣地盯著眼中甚至有幾分懊悔的少女。

“你。”

他的舌頭一時間甚至都沒捋直,頓了好久後才接出下半句,卻是一句:

“你到底會不會用劍啊?”

符盈好脾氣地耐心回答道:“我覺得我應該會。”

“你會個屁!”李玄禎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聲音巨大,“你手裏的是劍,不是炮彈!誰教你這麽打架的?!”

劍修確實會在打鬥過程中將靈力灌註進劍身,借以增加一些效果的。

但李玄禎活了這麽多年、打了這麽多年的架,從沒見過任何一個水平相當的劍修在限定時間的對決中,一開頭就把幾乎所有的靈力灌進劍身試圖逼人下場的!

他一邊為那股強大洶湧的靈力而心悸後怕,一邊又在心中怒吼。

她是真覺得自己會一擊就勝、不會再使用靈力所以不用節省靈力的是嗎?!

她到底從哪來的自信?!

臺下,宋督學也在沈思著。

她不是劍修,在她看來剛剛那劍就是很普通的撞了上去,除了一方用上了所有靈力外,看不出有什麽技巧性。

但作為混到督學位置的前輩,她幫忙監督過不少類似決鬥的進行。和李玄禎不同,她其實見過一些在決鬥中,像是符盈這樣孤擲一註、破釜沈舟地在一開始就用上自己所有靈力的人。

然後這類人只有兩種結果。

第一種:對手措不及防下被一擊出界。

第二種——

李玄禎眼神陰鷙地將重劍從右手換到左手,活動著自己的肩膀,發出哢噠哢噠的骨骼關節脆響。

“這可就不怪我了。”他扯了一下唇角,“是你自己自大狂妄所以失算,成為待宰羔羊。”

一擊未成且靈力微弱,在決鬥中這種人只有一種下場:

他黝黑的瞳仁微微顫動,此時卻不是方才的震驚不敢置信,而是一種捕捉到獵物弱點,在興奮且激動。

李玄禎的慣用手受傷,但左手也不是不能用,況且是面對此時沒有靈力護身、幾乎算是手無寸鐵的小羊羔,他覺得自己甚至根本用不上右手。

他的胸膛因為興奮而在劇烈起伏,脖頸側方的動脈一跳一跳的,在過熱的大腦中,x幾乎能聽到血液的汩汩流動。

“這兩分,我就收下了!”

僥幸扛過一擊,於是從獵物化身獵手的男人用左手握著重劍,像是符盈剛開始那樣沖了過去!

這是幾瞬呢?

宋督學默默註視著臺上的變化。

在靈力的加持下,從擂臺的左方沖到右方,只需要一瞬。

右方的少女一擊過後便停在了原地,以她的角度是看不清對方臉上表情的,她只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波動微弱平緩的靈力,儼然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

思索之間,時間跨過半瞬,李玄禎已經來到了半場,宋督學看到了男人興奮放光的眼睛。

而少女依舊沒有動作。

是放棄抵抗了?還是被對方這樣的表情嚇傻了?

符盈和李玄禎級別的對決基本上不會放防護罩,宋督學就是防止他們的攻擊範圍過大、波及到周圍環境的保障。

而此時,就在她手指微動,準備及時將被擊飛出場的符盈身上殘留靈力驅散時——

似有似無的,她好像聽到了一聲少女的笑。

她擡頭,看到李玄禎的重劍已經舉起,劍尖直指符盈;而方才一動不動的符盈,收緊了自己握住的劍柄。

宋督學的心中忽然升起一個極為大膽的念頭:

符盈,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預見了現在發生的一切?

一瞬間,宋督學的想法百轉千回。

一瞬間,李玄禎的重劍逼近符盈的胸腹。

她終於動了。

距離相近挨著時,兩人的身形對比就會尤為明顯。李玄禎逆著光沖來,身體完全遮擋住陽光,符盈就是站在他的陰影之下,無路可退、無從逃脫。

而符盈並沒有退。

她在臺下宋督學因為想通什麽,所以流露出震驚表情的目光註視下,抽劍迎擊了李玄禎的重劍。

因為距離極近,她看到面對面的李玄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解,他似乎是在疑惑為什麽獵物不僅不逃、還要自己走入網中。

可千鈞一發之際根本輪不到他思考,在兩劍相接的那刻,他只是出於本能地,將自己的靈力灌入劍身。

上一次兩劍相擊時,李玄禎右手臂被震碎,差一只腳出界。

而這一次——

他心想,你的靈力已經耗盡了吧,你會被我一擊出界。

在這個念頭升起那刻,他的視線凝在少女的臉上。

符盈擡起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笑。

“砰——”

隔壁,剛剛結束一場對決的譚珩挽了個劍花收劍入鞘,腳步輕快地轉身想要向下走,身後是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對手。

他沒有理會督學欲言又止的眼神,而是順著那道巨大的聲音看去。

似乎,那邊是符盈的場地?

他比符盈的決鬥開始時間早,只隱約聽到了一點那邊的動靜,卻不知道具體情況。

此時,瞳色清淺的少年微瞇著眼睛看向隔壁的習道場。

哇。

譚珩在心中慢吞吞地感嘆了一聲。

他看到了一個有點奇怪的場景:

身高馬大的男人狼狽地跌在距離習道場足有兩丈遠的地上,左右手臂鮮血淋漓,一把巨大的重劍躺在兩者之間。

高臺下的督學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楞了一瞬後才匆匆忙忙地跑到男人身旁,替他穩住傷勢。

而高臺上的少女衣衫整齊,連鬢角的碎發都沒有淩亂,不像是在打架,而是站在上面看風景一樣。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居高臨下、對我指手畫腳、試圖強行教我做事的男人。”

她像是習慣,同樣挽了個劍花後收劍入鞘,對著站都站不起來的男人說:“這位前輩,你的二分我就笑納啦。”

隨後,她忽然若有所覺地回頭,與直直盯著她的譚珩對視。

此時,兩個人同時站在高臺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沈默地註視著。

這個對視隔絕了聲音、隔絕了視線。直到沾染著血腥氣息的風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落葉,截斷在中間。

“問仙宗符盈,對戰四方城李玄禎。”宋督學說,“問仙宗符盈,勝。”

譚珩對她露出一個笑,轉頭幹脆利落地離開習道院。

晚間,太清劍派居住的客棧內,他把自己白日裏見到的場景連同打聽到的消息,一股腦地告訴了自己的兄長。

“我知道她肯定能打敗那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大塊頭,”譚珩問道,“但是,她到底為什麽可以這麽快速地做到?”

“她想打敗對方,就要將對方比自己多的一分力量消耗掉。”

譚磬倚在窗邊,眼神淺淡地看著窗外冷清的街道:“所以,她一開始就在試圖激怒那人,讓對方主動想要快速結束對決。”

“而她第一次的攻擊落空,就是最大的誘餌。”

說到這裏,譚珩也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既然是誘餌,那就是說她的靈力看似在第一次攻擊時就耗盡了,實際上還有餘力再支配出相同的靈力?

他輕輕嘶了一聲,抱怨說:“她的靈力到底有多少?不是說她只有金丹中期的修為嗎?還是說特意用各種丹藥靈草擴大了丹田?”

一輛造型樸素的馬車緩緩停在客棧門外,從馬車上慢慢走下來一個男人。

譚磬收回看向街道的眼神:“她是你最大的對手,是個很難對付的人。”

“不過,”他按住了自己弟弟的肩膀,聲音平靜,“正如我們不了解她一樣,就算有問仙宗的情報做支撐,她也不了解我們。”

同一時刻,符盈盯著自己的時間表,在“譚珩”兩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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