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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陳碩臻聽聞郁太師之妻左茗菱殉情了。

她擡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中一對鴻雁飛過。她嘆了一口氣,左茗菱可以名正言順地追隨他而去,這個女子的內心應該是幸福的吧?

陳碩臻叫來劉公公,說道:“傳旨下去,追封左氏為三品誥命夫人,與郁太師合葬在一起吧。”

劉公公答道:“遵旨。”答完之後卻並未退下。

陳碩臻看了看他,問道:“劉公還有事?”

劉公公說道:“陛下是否有疑惑?柳盛延柳大人為何如此針對毫無實權的郁太師。”

劉公公果然是從小看著陳碩臻長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疑惑。

陳碩臻問道,“難道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節?以朕對郁太師的了解,他應該不是個會與人結仇之人。”

劉公公說道:“郁太師的人品自然是無可挑剔的,但有時候得罪人也是身不由己。老奴聽聞,幾年前,向郁太傅提親的,除了左中丞一家,其實還有另一家……”

劉公公話說到此處便沒有再說下去,陳碩臻一聽就明白了,說道:“柳盛延家也有一位千金……”說著嘆了一口氣,又說道,“朕明白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劉公公退下之後,陳碩臻站在禦書房外,兀自發著呆。

她突然很想穿越去現代,她很想知道一千年後的那個喻老師是不是郁太師轉世,她好想去看看他,好想問問他,有沒有怪過自己。

她突然好羨慕一千年後的現代社會,那裏的人婚戀自由。

來自帝王的愛戀,有時候於對方而言反而是一場滅頂之災。

“陛下,西平王求見。”劉公公前來稟報。

聽說陳碩星求見,陳碩臻驚喜道:“快宣!”說完轉身走進了禦書房。

片刻之後,陳碩星穿著一身紫色盤龍紋朝服前來覲見。

“微臣參見陛下。”陳碩星跪拜。

“七皇弟不必客氣,朕還是更喜歡三皇姐這個稱呼。”陳碩臻說著,將陳碩星扶起來。

“來,讓朕瞧瞧,長高了不少啊!”陳碩臻說完拍了拍陳碩星的肩膀,“去看望過太後了嗎?”

“剛去看過了,太後精神尚好,方才還給我送了許多糕點吃食,她是還把微臣當小孩子啊。”陳碩星無可奈何地說道。

“坐!”陳碩臻隨手指了指廳內一把紫檀木的椅子,笑著說道,“在母親的心裏,你再大也是孩子。”

“謝過三皇姐。”陳碩星在椅子上坐下來。

陳碩臻也很隨意地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向著房外喚了一聲:“如雲。”

“奴婢在。”宮女如雲在房外答道。

“如若記得沒錯,太後喜歡喝千峰黃芽,七皇弟出征多年,朕也不知你偏愛什麽茶,不如就嘗嘗這太後的喜好吧。”陳碩臻微笑著說道。

陳碩星略一頷首:“三皇姐有心了,臣弟不在宮裏的日子,多謝三皇姐對母後的照拂。”

陳碩臻笑笑,“應該的。”然後對如雲說道:“千峰黃芽,用新進貢的。”

“是。”如雲答完,退下了。

陳碩星等如雲退下後,他看向陳碩臻,說道:“幸虧三皇姐法力高強,用縮地術在短時間內將臣弟和軍隊召回京,否則此次北寧王謀反之事定然兇多吉少。”

陳碩臻搖搖頭,說道:“此次是給幾萬人的軍隊用縮地術,所以法力的消耗是非常大的,此刻朕的法力已是捉襟見肘了。”

陳碩星有些驚訝地說道:“三皇姐表面上看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沒想到法力竟然已經損耗了那麽多。既然如此,臣弟便一定要在稷都住上一段時間了,萬一再出什麽事,也好隨時護著三皇姐,三皇姐可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陳碩臻欣慰地點點頭,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懂事了,知道照顧人了。

陳碩星又問道,“三皇姐打算如何處置二皇兄?”

陳碩臻一楞,心道:“果然是習武之人,說話不知道拐彎抹角。”,她微微一笑,問道:“七皇弟認為,朕當如何處置北寧王?”

陳碩星垂眸,畢恭畢敬卻又很堅定地說道:“臣弟不敢妄論,北寧王謀反,論罪當誅。”

“哦?!”陳碩臻挑了挑眉,有些沒想到,她原本以為陳碩星提起此事是要為陳碩光說情的,但沒想到他卻這樣說。

陳碩星看了看陳碩臻的表情,又說道:“三皇姐以為我會為二皇兄求情?”

陳碩臻沒有答話。

“這說起來,臣弟也確實是要為二皇兄求個情的。”陳碩星繼續說道,“二皇兄自幼便體弱多病,聽說天牢那種地方潮濕陰冷,只怕他活著亦是受苦,既然罪名已定,還請三皇姐早日賜他一死,給他個痛快。”

這番說辭到是陳碩臻沒料到的,她覺得要處決一個皇子必須是要按照大蕪律例走完所有的流程才能告一段落,沒想到陳碩星卻是來勸她早日處決的。

陳碩臻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如若那麽快便殺了北寧王,七皇弟不會覺得朕是在殘害手足嗎?”

陳碩星搖搖頭,說道:“自小郁太師便教我們,治國之道當以德為主,以刑為輔。如今,三皇姐賞罰分明恩威並施,無人不服。二皇兄是謀逆之大罪,必死無疑,臣弟正是顧念手足之情,所以才出此言論。”頓了頓又說道,“再說,若論起這手足之情,三皇姐又何嘗不是臣弟的手足呢?”

陳碩臻聽完欣慰地點點頭,微笑著說道:“老七長大了,對於治國之道都能侃侃而談娓娓道來了。”

陳碩星低下頭,說道:“臣弟是習武之人,思慮不周全之處還請三皇姐指正。”

陳碩臻說道:“七皇弟不必謙虛,只當是在皇姐面前閑話家常。”

說話間婢女如雲端上來兩杯茶,分別放在陳碩臻和陳碩星旁邊的小方桌上。

陳碩臻又問道:“那麽七皇弟對如今大岳國即將來犯有何看法?”

陳碩星說道:“聽聞那岳蟠嗜殺成性,臣弟認為,絕不能讓大蕪國子民落入岳蟠手上,所以,如若岳國來犯,臣定當帶領大蕪國的將士們誓死抵抗。”

陳碩臻點點頭,說道:“七皇弟說得沒錯,不能讓黎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頓了頓又問道,“那朕給兩位三朝元老的處罰,七皇弟可有異議?”

陳碩星答:“臣弟並無異議,年幼時郁太師曾教過,為政之道莫過於先得於人,意思是要禮賢下士,重用有能力之人,如若有的人身居高位,卻不謀其職,那即便他曾經是如何受先帝重用都不行,畢竟人這一輩子不能一直躺在曾經的功勞簿上。”

陳碩臻再次點頭,七皇弟已然成長起來了,他的很多想法和觀念雖然與自己不是完全相同,但大方向上是與自己不謀而合的。

陳碩臻覺得這也正是陳碩星的優勢,他比自己更加的敢作敢當,並且比自己更加勇敢果決。

陳碩臻心裏很是欣慰,即便是自己有朝一日飄然遠去,祖宗的江山終於不至於後繼無人了。

……

一室茶香裊繞,姐弟二人正相談甚歡,一個小太監進來稟報,“啟稟陛下,北寧王死在天牢裏了……”

陳碩臻和陳碩星對視了一眼,有些驚訝,這陳碩光身體那麽差嗎?這也沒關幾天啊。

那小太監吞吞吐吐地繼續說道:“只是死得……有點蹊蹺……”

陳碩臻皺了皺眉頭,說道:“去天牢看看。”

陳碩星急忙說道:“臣弟願陪三皇姐一同前往。”

陳碩臻點了點頭。

天牢暗無天日,陰森森的,陳碩星也是第一次來。

陳碩臻一行人來到天牢,只見陳碩光身穿囚衣,直挺挺地躺在牢房內的那一地稻草上,像睡著了一樣,沒有絲毫掙紮的痕跡。

陳碩臻問陳碩星:“七皇弟可有看出什麽不妥之處?”

陳碩星答道:“沒有掙紮的痕跡,也未見痛苦的表情,仿佛是知道自己要走一般。”

陳碩臻點點頭,說道:“正是如此。”頓了頓又說道,“如若朕猜得沒錯,他應該是用了離魂大法。”然後又對身後的嚴護衛說道,“嚴護衛,去搜搜他的身上,看看有沒有符紙之類的東西。”

嚴護衛道:“遵命。”

片刻之後,嚴護衛果然在陳碩光嘴裏搜出一張折疊好的符紙。

“陛下,的確有一張符紙。”嚴護衛將符紙展開來,呈在陳碩臻面前。

“果然。”陳碩臻看了看,說道:“此乃離魂符,陳碩光只是舍棄了這具身體而已,他應該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裏重生了。”

陳碩星問道:“那要怎麽樣才能將他找出來呢?”

陳碩臻說道:“現下就只能等了,他在別處重生,一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一定還會回來找朕的麻煩。”

陳碩星有些疑惑道:“只是不知二皇兄何時也會法術了。”

陳碩臻說道:“看樣子不是他會法術,而是有一個會法術的人在幫他。”

七月半,傳統的中元節,大蕪國人向來都有祭祖的習俗。

陳碩臻收到斥候送來軍隊的奏折,其中有一本是徐達寫的,他在奏折中稟明了自己一個月前收到家鄉一位遠房親戚的書信,告知他老祖屋垮塌,所以想趁著中元節回鄉修繕一番,請求陳碩臻恩準他回老家祭奠先祖。

徐將軍鎮守薊封關已多年未回京了,此次提出這樣的請求,陳碩臻自然是應允的。

她擔心軍使在去的路上多有耽擱,怕徐達趕不上七月半祭祖,於是給軍使施了個縮地術將他送到薊封關去傳達旨意去了。

頭天晚上把軍使傳送過去,第二天一早便聽說徐達將軍前來覲見。陳碩臻這才想起來,徐達也是會法術的,他歸鄉心切,自然要用縮地術的。

偏殿上,徐達身著三章紋絺冕官服,跪拜在地:“末將徐達參見陛下。”

“快快請起!徐將軍容光煥發,聲如洪鐘,想必這些年徐將軍的武功和法力都精進不少吧?”陳碩臻笑著說道。

徐達站起身說道:“陛下謬讚,末將只是為人臣子,不敢懈怠而已。”

陳碩臻又問道:“如若記得沒錯,徐將軍自打從校尉擢升為將軍以後便一直未曾回京,先帝在時曾提過,待徐將軍回京時再賜予宅子一處,不知現下徐將軍住在何處?”

徐達有些赧然地說道:“回稟陛下,末將攜帶家眷暫且住在城外一家客棧。”

陳碩臻驚訝道:“家眷?徐將軍還帶著家人?怎會將家人安頓在城外?!”

徐達說道:“實不相瞞,賤內並非人族,末將擔心她出現在人多的地方,會嚇到別人。”

陳碩臻有些生氣,說道:“徐將軍這是什麽話?!堂堂大蕪國四品宣威將軍回鄉省親哪有帶著家人住城外的道理?!”

未等徐達開口,陳碩臻朝殿外說了一聲:“來人!宣戶部尚書令。”

殿外小太監答了一句:“遵旨。”然後便匆匆離去了。

陳碩臻又對徐達說道:“今日休沐,去找戶部官員可能還要多等一會兒,朕與徐將軍多年不見,趁這會兒等待的空閑敘敘舊。”然後又對殿外說道:“來人,賜座。”

徐達畢恭畢敬地說道:“謝陛下。”

陳碩臻又對殿外說道:“上茶。”

如雲在殿外答了一句:“是。”

徐達坐下後,陳碩臻又問道:“方才徐將軍說,尊夫人並非人族?”

徐達很誠懇地說道:“正是,賤內是龍族,頭頂上的犄角和皮膚上的鱗片無法隱去,故而很是苦惱,怕嚇著城中百姓。”

陳碩臻說道:“為何不用頭巾包起來?”

徐達說道:“冬季尚可以頭巾包頭遮面,但這炎炎夏日……”

陳碩臻看了看外面的烈日,點點頭說道:“確實太熱了。”然後又問道,“徐將軍怎麽認識龍族的姑娘?”

於是徐達便把當年在穿雲洞遇到龍九的事一一道來。

陳碩臻聽完忍不住感嘆,“沒想到當年徐將軍在穿雲洞中竟然還有這樣的經歷,那這段緣分看來也是上天註定的。只是沒想到龍姑娘竟然是龍王的九公主,那龍王竟然舍得將自己的女兒嫁與你,可見這老龍王也是有眼光的。”

世人皆知,龍宮相當於是仙界附屬國,龍族一直被歸為神獸類,即便修煉成人形,在他們心裏仍以與人族或仙族通婚為榮。

而龍王的女兒,雖尊稱她們為公主,實則身份相當於人間一個郡主或縣主。

徐達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當年在黎州時,也就是現今的憶城,末將便與龍九有了夫妻之實。龍九很快便已有了身孕,故而岳父大人也不好反對了。”

陳碩臻說道:“如此算來,徐將軍的孩子都已有六七歲了?”

徐達說道:“正是。”

陳碩臻說道:“是個公子還是千金?”

徐達回道:“是個小子。”

陳碩臻假裝生氣道:“當年朕還在黎州,徐將軍娶親都沒請朕喝喜酒,該罰!”

徐達說道:“只因當年婚宴在龍宮舉行,末將家中親人早已去世,末將的師父也因未采摘到沙棠果也未能參加,軍營中的兄弟們甚至都不知此事,所以還請陛下恕罪。”

陳碩臻笑了笑,說道:“朕是與你說笑呢,只要徐將軍夫婦二人過得幸福就足夠了。”然後又說道,“今晚朕在宮外朱雀大街的鳳凰酒樓略備薄酒,為徐將軍接風洗塵,屆時還請尊夫人和令郎一同前往。”

二人正說著話,戶部尚書令孫威也急匆匆地趕到了。

陳碩臻見他一路小跑而來,到偏殿時已出了一身汗。

陳碩臻說道:“今日休沐,有勞孫大人了。”

“微臣職責所在。”孫威跪拜後,說道:“不知陛下著急召見微臣所為何事?”

陳碩臻指了指徐達,說道:“這位是徐達將軍,先帝在時曾說過要賜給徐將軍一處宅子,麻煩孫大人給安排安排。”

孫威說道:“啟稟陛下,武將的府邸都在稷都城南,微臣記得那邊尚有一兩處空置的宅子。”

陳碩臻點點頭,說道:“那就有勞孫大人帶路,朕派人去打掃一番,好讓徐將軍及家人今晚便可入住。”

孫威答:“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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