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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鱗紋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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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鱗紋妝

午後,陽光毒辣,陳碩臻在寢殿午休,忽然聽見耳畔傳來空曠的一聲:“臻兒,快出來,朕有禮物送與你。”

“岳蟠?!”陳碩臻猛地驚醒了,四周並沒有人,她一時間分不清楚是夢還是真。

於是她起身,問了一聲:“劉公,外頭可有事發生?”

劉公公進入寢殿,跪下說道:“啟稟陛下,宮門口來人稟報說,大岳國恒武帝送來賀禮,現今已行至宮門口。”

陳碩臻不解地說道:“賀禮?不年不節的,送什麽賀禮?”

劉公公說道:“岳國來使送來書信一封,請陛下過目。”

陳碩臻接過書信,抽出裏面的紙張,是岳蟠的筆跡。

信上寫道:“……朕聽聞郁漸已死,心裏甚感欣慰。臻兒素來都是朕的心中至愛,傷我臻兒者就應該是如此下場。可喜可賀!……”

“……現大岳國境內開采出上等淺綠玉原石一塊,贈與朕的臻兒,盼望臻兒早日回心轉意……”

“啪!”陳碩臻將那封信拍在書桌上,生氣地說道,“滿口胡言亂語!郁太師離世,他卻幸災樂禍,真是用心險惡!”

“來人”陳碩臻大喊一聲,“將大岳國來使遣送回去!禮物拒收!”

劉公公趕緊答應道:“遵旨。”答完匆匆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劉公公又回來了,結結巴巴地說道:“陛……陛下,那大岳國來使……遣送回去恐怕是不可能了……”

陳碩臻皺起眉頭,滿臉不悅,問道:“此話怎講?”

劉公公答道:“陛下還是……”

陳碩臻說道:“朕親自去看看!帶路。”

片刻之後,陳碩臻來到宮門口,只見一個石雕人像,懷中抱著通關文牒,牽著一匹石雕馬,拉著一輛石雕馬車,正緩緩朝宮殿移進來。

馬車上的東西用紅綢布覆蓋著,大約三丈高,兩丈寬,像座小山似的,應該就是岳蟠信上所提及的那塊淺綠玉原石了。陳碩臻原本以為能夠作為禮物相贈的玉器,一般也就如室內擺件的大小,沒想到岳蟠竟然運來了一座小山般大小的玉石。

眾多侍衛已經拼命阻攔也是白費力氣,只見那石雕人和石雕馬緩緩向前移動,任憑侍衛們用刀砍,用劍劈,還是眾人使勁往後推,它們都沒有改變方向,緩慢且堅定地向前移動,直到行至陳碩臻面前。

陳碩臻施了個法想要阻止那石人石馬的前進,沒想到還是無濟於事,她心道:“沒想到岳蟠的法力已如此高深了。”

於是問道:“書信是怎麽遞進來的?”

劉公公答:“啟稟陛下,書信和通關文牒是放在一起的,就在那石雕人的懷裏抱著。”

陳碩臻見那石人石馬的移動速度很緩慢,想來也並不想傷及旁人,於是心中怒火便消退了一點。

她說道:“罷了,將紅綢布揭開看看。”

於是幾個侍衛和太監紛紛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那一大塊紅綢布扯了下來。

紅綢布行雲流水一般滑向一旁,那塊原石便顯山露水了,乍一看外表卻還是普通石頭,果然是一座小山。

陳碩臻也並不在乎到底是石頭還淺綠玉原石,她對那石人石馬說道:“你們的任務已完成,朕已收下禮物,你們可以回去了。”

那石人、石馬和馬車聽到陳碩臻這樣說,便慢慢地、一點點地破碎、掉落、崩塌,最後化成一地碎石塊。

隨著石馬車的崩塌,那塊原石也轟然墜地,只聽“哢噠!”一聲脆響,那原石被磕掉了一只角,露出裏面上好的淺綠玉來。

陳碩臻走過去,撿起那碎掉的一塊,看了看,那塊碎玉大約拳頭大小,斷面處已能看見青翠一片,且晶瑩剔透,觸之清涼水潤,讓人見之心生憐愛,陳碩臻說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碎玉還真是有靈性啊。”

說完將那塊碎玉遞給如雲,說道:“交給司珍房,就說拿給新來的小徒弟練練手。”

如雲答:“是。”

她又對劉公公說道:“這座小玉山就暫且命人先搬到禦花園去吧。”

劉公公答:“遵旨。”

轉眼暮色四合,朱雀大街已是燈火輝煌,人聲鼎沸,格外熱鬧。

而鳳凰酒樓雖也是燈火通明,但裏面卻是一個客人都沒有,門口還站了兩個宮中的侍衛。

路過的老百姓紛紛向酒樓內張望,一看這嚴陣以待的架勢就都猜到了,今晚的鳳凰酒樓一定是被人包下了,要接待的客人一定是非富即貴。

“嘚嘚嗒嗒!”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六匹馬!”有些老百姓眼尖,一眼就看出來了,“六馬金鑾駕!這是咱們大蕪國那位女皇帝出宮了嗎?”

在大蕪,眾所周知,只有帝王才能乘坐六匹馬的鑾駕,一般老百姓並不常見。

現在六匹馬就在眼前,整個鑾駕上鑲嵌金銀珠寶若幹,前後左右的紅色金絲繡花布簾遮得嚴嚴實實,前方有侍衛開道,後面還跟著一隊宮女。

“喲餵,宮裏面出來的,連小宮女都這麽好看,個個美若天仙呢。”老百姓忍不住誇道。

“你們看那些小宮女眉心間的小花鈿,描得可真精致呢。”女人們紛紛羨慕地說道。

鑾駕來到酒樓門口,陳碩臻穿著黑色鬥篷,連頭一起蓋住,並以黑色輕紗遮面,緩緩從鑾駕上走了下來。

酒樓的老板萬家財趕緊出門迎接,剛想跪拜,卻被嚴護衛制止了。

萬老板立刻會意,馬上躬身說道:“貴人裏面請。”

陳碩臻進入鳳凰酒樓,走進二樓雅間,萬老板這才跪拜:“小民萬家財參見陛下。”頭在地上磕了磕,剛想將頭擡起來。

只聽嚴護衛清了清嗓子。

於是萬家財又趕緊將頭磕在地上,有些慌亂,結結巴巴地又補了一句:“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碩臻脫下黑色鬥篷,露出裏面的金黃色錦緞鑲繡孔雀的常服,笑著說道:“萬老板不必客氣,民間自然不必懂宮中的規矩,快快請起吧。”

萬家財抖抖索索地站起來,心有餘悸,他悄悄擡眼看了看嚴護衛,見嚴護衛目視前方,並未給任何提示,於是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此時徐達帶著龍九和一個孩童走了進來。

徐達和龍九見到陳碩臻後,正想跪下行禮,陳碩臻趕緊上前,扶起龍九,然後又看向萬家財,說道:“萬老板,勞煩你吩咐小二一聲,可以上菜了。”

萬家財趕緊躬身說道:“是是是!這就去這就去,小民告退。”

一轉身正好看到龍九,一瞬間被龍九頭上的犄角和脖頸上的鱗片嚇了一跳,嘴巴張得老大。

嚴護衛又清了清嗓子。

萬家財回過神來,趕緊收回目光,躬了躬身,下去了。

見萬家財出去了,陳碩臻笑著說道:“龍……九公主,你是龍族的公主,到人間來不必如此客氣。”

龍九卻溫柔一笑,說道:“龍九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嫁給人族,就應當遵守人族的禮節。”

“快請坐吧。”陳碩臻說道,“徐將軍得此佳人,真是好福氣啊。”

徐達說道:“謝陛下誇獎。”隨後又對身邊的孩童說道,“茂兒,陛下寬厚讓你娘親不必跪拜,你一個晚輩卻是必須要跪拜的。”說著拍了拍那孩童的後背。

那小孩撲閃著一雙充滿靈性的大眼睛,徑直走到陳碩臻面前,跪下磕頭,說道:“小民徐子茂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碩臻一聽這名字,好耳熟,她輕輕地蹲下來,將孩子扶起來,問道:“你方才說,你叫什麽名字?”

那孩童一字一頓地朗聲回答:“小民,徐子茂。”

陳碩臻定定地看著那孩童,喃喃說道:“徐子茂,子茂,原來你在這裏,原來你就是徐子茂。”

徐達在旁邊問道:“陛下,子茂的名字是有何不妥之處嗎?”

陳碩臻站起來,看著徐達和龍九,笑著說道:“並無任何不妥,徐將軍是個有福之人,福澤後代。”說著又點點頭,“嗯,子茂,此名取得極好,子孫綿延,枝繁葉茂。好極了!”

說完又撫摸著徐子茂的頭,說道:“觀此子面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加之又有一半龍族血脈,今後必定大有作為。”

然後看著徐達說道:“子茂可是天生神力?”

徐達驚訝道:“陛下真乃神人,連這都知曉。”

“子茂出生時天上就出現紅色祥雲,霞光萬丈,他慢慢長大,便覺得他天生力氣很大,他從小懂事,從不哭鬧,與別家孩子很是不同。”龍九說道。

此時小二端著菜上來了,在門外被嚴護衛攔下,劉公公趕緊用銀針試了試,然後接過端菜的托盤,吩咐道:“在此候著。”說完親自將菜端進雅間。

過了一會兒再將托盤拿出來,遞給店小二,如此反覆,一共上了十八道菜,每道菜都是鳳凰樓的招牌菜。

席間,陳碩臻又關切地問起住處的事,“徐將軍對新賜的府邸可還滿意?”

徐達說道:“多謝陛下關懷,府邸很是寬敞,末將感激先帝惦念,更感激陛下厚待。”

陳碩臻說道:“徐將軍對大蕪忠心耿耿,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再加之龍九公主當年在穿雲洞中對徐將軍的提醒,也讓崔家軍減少了損失,所以徐將軍夫婦二人有此待遇也是理所應當。”

吃完晚飯,陳碩臻笑著對龍九說:“龍九公主請隨朕來。”

說著走過去牽起龍九的手,拉著龍九走到隔壁的另一個雅間。

幾名貼身宮女各自提著一個小木箱子,咯咯笑著跟了上去,如雲提著一個紅漆描金鳥獸花紋的妝奩,笑嘻嘻地對徐達說道:“徐將軍請在此等候。”

徐子茂不解地問道:“父親,這群漂亮姐姐要拉母親去做什麽?”

徐達說道:“為父也不知……”然後話風一轉,說道:“小孩子不懂不要多問。”

徐子茂仰起小臉,又問道:“父親不是一直都教孩兒不懂就問麽?”

徐達:“這……”然後用筷子夾起一片燈影牛肉,放在徐子茂面前的碗裏,說道:“茂兒乖啊,待會兒等你娘親出來就知道了。”

徐子茂乖巧地說了聲:“哦。”然後用自己的筷子夾起那片牛肉吃了起來。

話說陳碩臻帶著龍九到了隔壁雅間,宮女們便七手八腳地給龍九重新梳發型,先是給她挽了兩個發髻,將她的犄角根部包繞起來,再給她發髻兩邊插上兩支小小的珊瑚珠金步搖。然後又給她化了妝,脖頸上敷以薄粉,這樣看起來,龍鱗就沒那麽顯眼了。

梳妝結束之後,龍九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欣喜地望向陳碩臻,說道:“多謝陛下。”

宮女如雲將自己剛剛提著的妝奩遞到龍九面前,說道:“九公主,這是陛下送與你的妝奩,雖然知道你們龍宮應該也不缺這些,但我們人間的又略有不同,九公主只當是試個新鮮了。”

龍九打開那個紅漆木盒,裏面金銀首飾以及化妝用品,琳瑯滿目,一應俱全。

龍九說道:“陛下有心了。”

陳碩臻笑笑說道:“龍九公主天生麗質,這群小宮女都羨慕得不得了呢。”然後對如雲說道:“如雲,朕也想梳個龍九公主這樣的發型。”

如雲答道:“好啊好啊。”

說完,從小宮女帶著的小箱子裏拿出兩支黃楊木削成的龍角頭飾,她又看了看龍九的犄角,又照著龍九的犄角描描畫畫,然後給陳碩臻裝飾在頭上,再將發型梳成飛天髻,發髻用一根白玉雲紋簪固定,雙耳前各留一縷頭發梳成垂掛雙鬟,又拿出金粉筆在陳碩臻耳後的脖頸上描上金色龍鱗紋。

“陛下,好了。”如雲化好妝後,給陳碩臻遞上了一面帶手柄的小銅鏡。

陳碩臻照了照鏡子,又問其他人:“好看嗎?”

小宮女們紛紛點頭,說道:“好看好看!”

龍九看著陳碩臻頭上的簪子移不開眼,說道:“陛下這根簪子好別致啊,簪頭的雲朵雕刻得極為逼真。”

陳碩臻笑著說道:“九公主若是喜歡,朕命人再打造一根贈與你,可好?”

龍九急忙擺手道:“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說著拍了拍那個紅漆妝盒說道,“陛下都已經賜了這麽多了,再多的話就真的愧不敢當了。”

陳碩臻笑著說道,“也行,等以後你若有需要,朕再送你。”

如雲在旁邊笑著說道:“陛下,奴婢們也想效仿呢。”

陳碩臻爽快地說道:“那就都裝扮上。”

一群笑宮女樂呵呵地紛紛給自己都裝飾上了黃楊木的假龍角,又在耳後脖頸處描以龍鱗紋。

隨後,陳碩臻拉起龍九的手,說道:“九公主,以後可以大大方方地出門了,不用害怕會嚇著誰了,因為,大家都跟你一樣了。”

龍九感激地說道:“陛下真是太有心了,民女感激不盡。”

然後一群宮女跟在陳碩臻和龍九的身後,大大方方的走出鳳凰酒樓的門。

此刻門外已經聚集了很多看熱鬧的老百姓,見到陳碩臻出來紛紛下跪,高呼萬歲。

陳碩臻大聲說:“平身——”

劉公公帶著徐達和徐子茂也下樓來了,徐子茂撲進龍九的懷裏,驚喜地說道:“母親好香好漂亮。”

陳碩臻見徐達過來,便說道:“朕就先行回宮了,稍後劉公公會派人送徐將軍一家三口回府邸。”

徐達一家三口跪拜,說道:“恭送陛下。”

陳碩臻轉身,大大方方地朝眾人揮揮手,然後緩緩走上了鑾駕,還將鑾駕的紅布簾都卷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見自己,她笑容滿面,坐在鑾駕上還時不時向街道兩邊的行人緩緩揮手。

劉公公對徐達說道:“徐將軍,龍九公主,陛下來時戴著黑色鬥篷,並以黑紗遮面,走時卻刻意大張旗鼓,徐將軍可知這其中用意?”

徐達說道:“陛下是刻意讓所有人都看到她的龍角發飾和龍鱗紋的妝容,這樣別人就都不會覺得龍九有何不妥了。陛下實在是善解人意,用心良苦啊。”

劉公公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說道:“陛下已經調撥了一批人手,派去徐將軍家中伺候,待徐將軍忙完家中事務回軍營去了,再把這批人手調回宮即可。”

徐達說道:“陛下考慮得太周到了,末將實在受之有愧。”

劉公公說道:“徐將軍為大蕪國立下汗馬功勞,陛下都放在心上呢。”

待陳碩臻的鑾駕隊伍遠去,鳳凰酒樓外的行人也都各自散去了,這時劉公公又招來一輛馬車,將徐達一家送回了將軍府。

第二天,調去徐達府上伺候的那批宮女回宮來了。

為首的宮女一回宮就來跟陳碩臻覆命,說道:“徐將軍一家已經回鄉下祭祖去了。”

隨後又說,“徐將軍一家祭完祖,還要去龍宮探親,等探親結束就直接回軍營了。

陳碩臻點了點頭,龍九也該回龍宮看看了。

隨即揮了揮手,那名宮女便退下了。

幾天後,宮女們在脖頸上畫龍鱗紋裝飾的越來越多,龍鱗紋也有了不同顏色,有的女子畫成紅色,有的女子畫成紫色。

陳碩臻見身邊宮女如霞就畫成了綠色,她忍不住問道:“怎麽還有綠色的龍鱗紋呢?你這是在水裏邊泡太久長青苔了麽?”

“嘻嘻!”

“哈哈!”

眾宮女都笑起來。

如霞被嘲笑了,假裝生氣,嘟著嘴,跺著腳,跟陳碩臻撒嬌,“陛下,你看她們……都笑奴婢呢!”

陳碩臻笑著安撫道:“好好好!不像青苔!不像不像。”

如露湊過來,說道:“陛下的意思是,不像青苔,像黴斑。”

“哈哈哈哈!”眾人又笑起來。

如露的俏皮讓陳碩臻想起一個人——楊鶴童。

不知他們在一千年後的現代過得怎麽樣了?

後來,稷都城內的女子,不管年齡大小,都紛紛效仿陳碩臻的龍角頭飾和龍鱗紋妝容。

龍鱗紋妝一時間盛行起來,在大蕪國內蔚然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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