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7章 86.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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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86.和解
書房門由內向外被關上，隔絕了空氣中逐漸稀薄的老山檀香，被若有似無的墨香所取代。
周庭遠進門後又坐下了，周聿看著書桌後的身影，不禁有些恍惚，他的父親真的老了。說來也奇怪，從前一年見不了幾面時還沒這種感覺，如今只不過大半個月未見，怎麽感覺尤其明顯。
“連出櫃都不藏著掖著，現在有什麽事還非得來書房說，家裏又沒外人。”周庭遠想起那天的事情還是生氣，但已經能夠克制，只是忍不住說點帶刺的話。
周聿聽出他有意說和的態度，也很懂順桿子往下爬，對前半句不作反應，回答了後半句，“四年前九眼天珠失竊，佛塔遭到破壞，爺爺因此……這些事您也都清楚。現場證據少，後來也不了了之，爺爺還背上莫須有的誣陷。”
周庭遠說：“我當然清楚，可是周聿，這件事已經過去四年了，你還不能走出來嗎？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和你媽媽給你的陪伴太少，你和爺爺感情深厚，但這都不是你為此喪失鬥志，渾渾噩噩過日子的理由。”
“爸爸，說實話，我覺得我們之間問題很多，上次的事情發生後，我想過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是什麽意思？你還真不打算回來？哼——和我，和你媽媽再也不要聯系是嗎？”周庭遠露出明顯受傷的表情。
周聿實話實說：“是的。”
“好，我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周庭遠背過頭看窗外，平直的嘴角微微抖動著，幾乎很艱難地說：“那還回來做什麽，滾吧！”
“我就當……從沒有過你這個兒子。你想去做什麽工作，想和誰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和我都沒關系。”
扶在烏金木座椅把手上的五指用力，修建整齊的指甲被硌得疼。
遲遲沒有聽到開門又關門的聲音，在時間的分秒流逝中，周庭遠感覺到有人靠近，隨後來人蹲在自己身前，因為用力而逐漸發白的手被更有力的手握住，從把手上拿下來，妥帖放置在他的膝頭。
周聿說：“怎麽還越說越離譜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您不管我也不能亂來啊。”
周庭遠沒理他。
周聿這才說：“爸爸，您嘴硬心軟。”
“我小時候去上學，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來接，我沒有，每次不是奶奶就是家裏請的保姆，那會還不是林姨，我也記不清是誰了。 我就想，我的爸爸媽媽為什麽不來？後來爺爺告訴我，爸爸媽媽有工作要忙，我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工作，因為喜歡所以甘願付出時間和心血。”
“我還那麽小，怎麽聽得懂，一心覺得你們不愛我。”
“不是的……”周庭遠的反駁毫無底氣，他是第一次聽周聿說這些。
“後來我懂了，但那份責怪和埋怨，似乎並沒有從我的想法中徹底除去，我也習慣了和你們保持距離。想說的話不說，有了矛盾就覺得，不如算了吧，反正你們也不理解我，你們那麽忙，或許……也不想要我。”
“沒有——”周庭遠伸出被放置在膝頭的手，抓住周聿的，比剛才摳桌椅把手時還用力。
周聿笑了笑，帶著點釋懷，說：“很多人告訴過我該怎麽和家人相處，我嗤之以鼻，覺得他們都不懂。周銘勸過我回來，我也把互相理解當成第一準則，不想和您多說。但是現在突然想通了，我們應該只是缺少溝通， 還沒有嘗試過努力過，為什麽就要放棄我從小到大最想得到的，來自你和媽媽的關愛呢？”
“剛才林姨見了我，我以為她要勸我聽你的話，可她卻說我想和誰在一起都行，她相信我分得清自己在做什麽。我很感激林姨能說出這種話，但是爸爸，我更希望這些話是您對我說的。我以為我隱藏得很好，可是邱因看出來了，他還不肯直說，用他希望的口吻來兜圈子，給我找了理由回來找你們。”
“爸爸，他希望我能被更多人愛著是真，我想得到您和媽媽的偏心也是真。”
“你們都不同意邱因和我在一起，他還向著你們，我都嫉妒了。”
嫉妒是假，他只是借著這句話，和年少時想沖著爸媽撒嬌又找不到人的自己和解了。
周庭遠的嘴角已經停止抖動，眼角卻不住地掉淚，啪嗒啪嗒落在他們交疊的手背上。
二十九年的光景，在漫長的一生中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可周聿想等一個來自父親的擁抱，卻等了二十九年。
“我其實已經……不想阻攔你了。你想和誰在一起，我都不管了。”
“我知道，不然剛才進門，您已經起來揍我了。”
在周聿想嘗試緩和父子關系的同時，周庭遠又何嘗不是呢。
“頭上的傷，還疼嗎？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會砸到你，你也可以躲開。”
“已經好了。”
“你回來，就是想說這個？”
“不是，還有兩件事。”
周庭遠驚愕，一件就足夠讓他動心動情，還有兩件？
周聿說：“這兩件事也算一件吧。”
蹲著時間太長，他有點腿麻了，站起身來動了動腳，拉過窗邊的一個椅子坐下 ，說：“爺爺去世後，我去博物院上班，是為了找到九眼天珠，把真正的偷竊者找出來。就算是捕風捉影的謠言，我也得為爺爺清理幹凈。這也是我和您這幾年最大的矛盾。現在說清楚，希望您能理解，我雖然不讚同您想讓我繼承爺爺事業的動機，但我也不是完全在渾噩度日。”
“我辭職也不是主要為了邱因，但不否認是他提點了我一部分，另一部分是爺爺。”
周庭遠這時才深刻體會到，他到底錯過了周聿的多少成長，周聿生命中關於人生的感悟，沒有任何一部分是來自於他。
他因此更加羞愧。
“第二件事，我好像查到些關於九眼天珠失竊的線索了。我需要向您確認幾個問題。”
“我？”
“對，或許和您還有點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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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門由內向外被關上，隔絕了空氣中逐漸稀薄的老山檀香，被若有似無的墨香所取代。
周庭遠進門後又坐下了，周聿看著書桌後的身影，不禁有些恍惚，他的父親真的老了。說來也奇怪，從前一年見不了幾面時還沒這種感覺，如今只不過大半個月未見，怎麽感覺尤其明顯。
“連出櫃都不藏著掖著，現在有什麽事還非得來書房說，家裏又沒外人。”周庭遠想起那天的事情還是生氣，但已經能夠克制，只是忍不住說點帶刺的話。
周聿聽出他有意說和的態度，也很懂順桿子往下爬，對前半句不作反應，回答了後半句，“四年前九眼天珠失竊，佛塔遭到破壞，爺爺因此……這些事您也都清楚。現場證據少，後來也不了了之，爺爺還背上莫須有的誣陷。”
周庭遠說：“我當然清楚，可是周聿，這件事已經過去四年了，你還不能走出來嗎？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和你媽媽給你的陪伴太少，你和爺爺感情深厚，但這都不是你為此喪失鬥志，渾渾噩噩過日子的理由。”
“爸爸，說實話，我覺得我們之間問題很多，上次的事情發生後，我想過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是什麽意思？你還真不打算回來？哼——和我，和你媽媽再也不要聯系是嗎？”周庭遠露出明顯受傷的表情。
周聿實話實說：“是的。”
“好，我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周庭遠背過頭看窗外，平直的嘴角微微抖動著，幾乎很艱難地說：“那還回來做什麽，滾吧！”
“我就當……從沒有過你這個兒子。你想去做什麽工作，想和誰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和我都沒關系。”
扶在烏金木座椅把手上的五指用力，修建整齊的指甲被硌得疼。
遲遲沒有聽到開門又關門的聲音，在時間的分秒流逝中，周庭遠感覺到有人靠近，隨後來人蹲在自己身前，因為用力而逐漸發白的手被更有力的手握住，從把手上拿下來，妥帖放置在他的膝頭。
周聿說：“怎麽還越說越離譜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您不管我也不能亂來啊。”
周庭遠沒理他。
周聿這才說：“爸爸，您嘴硬心軟。”
“我小時候去上學，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來接，我沒有，每次不是奶奶就是家裏請的保姆，那會還不是林姨，我也記不清是誰了。 我就想，我的爸爸媽媽為什麽不來？後來爺爺告訴我，爸爸媽媽有工作要忙，我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工作，因為喜歡所以甘願付出時間和心血。”
“我還那麽小，怎麽聽得懂，一心覺得你們不愛我。”
“不是的……”周庭遠的反駁毫無底氣，他是第一次聽周聿說這些。
“後來我懂了，但那份責怪和埋怨，似乎並沒有從我的想法中徹底除去，我也習慣了和你們保持距離。想說的話不說，有了矛盾就覺得，不如算了吧，反正你們也不理解我，你們那麽忙，或許……也不想要我。”
“沒有——”周庭遠伸出被放置在膝頭的手，抓住周聿的，比剛才摳桌椅把手時還用力。
周聿笑了笑，帶著點釋懷，說：“很多人告訴過我該怎麽和家人相處，我嗤之以鼻，覺得他們都不懂。周銘勸過我回來，我也把互相理解當成第一準則，不想和您多說。但是現在突然想通了，我們應該只是缺少溝通， 還沒有嘗試過努力過，為什麽就要放棄我從小到大最想得到的，來自你和媽媽的關愛呢？”
“剛才林姨見了我，我以為她要勸我聽你的話，可她卻說我想和誰在一起都行，她相信我分得清自己在做什麽。我很感激林姨能說出這種話，但是爸爸，我更希望這些話是您對我說的。我以為我隱藏得很好，可是邱因看出來了，他還不肯直說，用他希望的口吻來兜圈子，給我找了理由回來找你們。”
“爸爸，他希望我能被更多人愛著是真，我想得到您和媽媽的偏心也是真。”
“你們都不同意邱因和我在一起，他還向著你們，我都嫉妒了。”
嫉妒是假，他只是借著這句話，和年少時想沖著爸媽撒嬌又找不到人的自己和解了。
周庭遠的嘴角已經停止抖動，眼角卻不住地掉淚，啪嗒啪嗒落在他們交疊的手背上。
二十九年的光景，在漫長的一生中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可周聿想等一個來自父親的擁抱，卻等了二十九年。
“我其實已經……不想阻攔你了。你想和誰在一起，我都不管了。”
“我知道，不然剛才進門，您已經起來揍我了。”
在周聿想嘗試緩和父子關系的同時，周庭遠又何嘗不是呢。
“頭上的傷，還疼嗎？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會砸到你，你也可以躲開。”
“已經好了。”
“你回來，就是想說這個？”
“不是，還有兩件事。”
周庭遠驚愕，一件就足夠讓他動心動情，還有兩件？
周聿說：“這兩件事也算一件吧。”
蹲著時間太長，他有點腿麻了，站起身來動了動腳，拉過窗邊的一個椅子坐下 ，說：“爺爺去世後，我去博物院上班，是為了找到九眼天珠，把真正的偷竊者找出來。就算是捕風捉影的謠言，我也得為爺爺清理幹凈。這也是我和您這幾年最大的矛盾。現在說清楚，希望您能理解，我雖然不讚同您想讓我繼承爺爺事業的動機，但我也不是完全在渾噩度日。”
“我辭職也不是主要為了邱因，但不否認是他提點了我一部分，另一部分是爺爺。”
周庭遠這時才深刻體會到，他到底錯過了周聿的多少成長，周聿生命中關於人生的感悟，沒有任何一部分是來自於他。
他因此更加羞愧。
“第二件事，我好像查到些關於九眼天珠失竊的線索了。我需要向您確認幾個問題。”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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