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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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回到現實
那是周聿人生中最混亂的一段時間。
他失去了邱因所有的消息和聯系方式，空有一顆充滿悔恨的心和無處彌補的滿腔愛意。日日夜夜折磨著他。
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
九眼天珠被盜。
佛塔密室遭到嚴重破壞。
周序堂高血壓發作被送到醫院。
學術圈門派林立，一直以來和周序堂保護古建築理念相反的那批學者，將矛頭對準了這位垂暮的老人。
毫無證據的誣陷從天而降，很多人一口咬定，九眼天珠價值連城，難保這次失竊不是一場精心的自導自演，而最有可能策劃並實踐的人，只有團隊管理者周序堂。
比軍閥、財閥更可怕的，其實是學閥。
老人家清清白白一輩子，所有心血都在保護古建築，保護文化遺產。這樣的誣陷等同於拿刀子刺向他的心窩。
這場莫須有的鬧劇，最終以周序堂的離世而消停下來。
是高血壓引發的心臟病。
很突然，周聿甚至沒有見到爺爺最後一面。
那個總是在他迷茫時指點迷津的，那個教他做人做事道理的，那個最疼愛他的，會將痛哭的他抱在懷裏的，那個他最敬愛的爺爺，在一個很普通的日子裏，帶著遺憾和不甘，永遠離開了他。
之後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像被按下快進鍵。周聿不知道是他自己想往前走，還是被很多事情推著在往前走。
他回到濱城後，拒絕了好幾家研究所的offer，放棄了成為一名古建築修覆師。他去博物院當起了小職員，朝九晚五。得知此事後，周庭遠從大洋彼岸打來電話，父子倆之間開始因為工作的事情頻繁發生爭執。
皮姝美在家裏住著難過，一年有大半的時間會回到蘇州去。周銘在北京上學，周庭遠和江時又去了意大利。
那天，周聿一個人站在連廊下，院裏的景觀沒人打理，那麽空曠那麽蕭索。花圃裏的玫瑰早就謝了，它們的根被包起來，等待來年夏天再次綻放。周聿覺得，他此生最好的一個夏天已經結束了。
他把玫瑰移栽出去，買了幾株芭蕉樹苗。
第一年冬天，他保護措施做得不好，芭蕉樹苗被凍死。
第二年冬天，芭蕉樹苗破土而出，一個沒留神又被旱死。
第三年冬天，芭蕉樹苗還是因為種植方式的原因沒能成活。
周聿總結出各式各樣的失敗經驗，在第四年再次忐忑不安地實踐起來。
又一個夏天馬上就要到來，芭蕉樹苗在他的小心呵護下充滿希望。意料之外的，一場強降雪突然而至。
比大雪出現得更突然的，是邱因。
-
“什麽！你是說邱因回來了，並且目睹了你的相親第一現場是嗎？”
“集木”的會客室內，陳松橋拍著桌子站起來，那模樣像是要把周聿生吞活剝。
周聿看起來雲淡風輕，端著水杯喝水的手卻在微不可察得發抖。
他放下水杯：“我不知道那是相親。”
“大哥，這是重點嗎？這是重點嗎？”陳松橋在室內暴走，“重點是邱因以為你在相親啊！他還說那是你未婚妻！”
“我解釋過了。”周聿的反駁有氣無力，他也擔心邱因根本不信。
“那你更完了。知道你有未婚妻他不生氣，你解釋他也沒反應，好家夥，你們當年那點微弱的情誼，人家恐怕已經都忘了。”
周聿更加無從反駁，他被那句“我們不熟”深深刺痛了。
邱因是不是還在怪他當初聯系不到那件事。
更糟糕的，邱因已經不怪他了。
最糟糕的，就像陳松橋所說，當年短暫的相處對於邱因來說根本不算什麽，連帶著他周聿，的確是個可有可無的，不算太熟的……點頭之交。
“周聿，你現在什麽想法？”
“什麽什麽想法？”
“你還喜歡他嗎？”
周聿猶豫起來：“喜歡，但是……”
四年前他就喜歡邱因，結果這份喜歡傷害了邱因。他心有餘悸。
“他有喜歡的人，是他親口告訴我的，那個人不是我。我想祝福他。”
陳松橋總覺得類似的話好像在哪裏聽過，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他嘴上沒個把門：“你怎麽不能去搶？強扭的瓜扭了才知道甜不甜。”
“好了，不要再說這個話題了，我永遠不會強迫他。”周聿有些被陳松橋說中心裏話的自暴自棄。
這個念頭在見到邱因之後的這幾個小時裏，時不時就會冒出來。
冠冕堂皇一點的理由是他的教養不允許這麽做，不被愛的人是小三，第三者是小人行徑。
不那麽有道德感的理由，是他不敢。四年前他自私，四年後他膽怯。
“服了服了，我真的服了你了，這四年你怎麽過來的，沒我人比我更清楚。你覺得對不起他，可你到底哪兒做錯了？就憑你喜歡嗎？”陳松橋為好兄弟打抱不平，“他停了電話卡，不再用微信，都他媽搬了家不知道去了哪兒，他心裏要是有你早聯系你了。既然你現在不想和他好，那咱們翻篇吧，成嗎？”
陳松橋近乎懇求的語氣，令周聿心中一震。
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
晚上是和陳松橋吃過飯才回的家，周銘已經回來了，坐在客廳裏打游戲。
“哥，回來了。”周銘頭也沒擡。他畢業後從北京回到濱城，去了電視臺當主持人。他們都在追逐夢想。
周聿平常歸家後會直接上樓回臥室，今天卻罕見地坐到沙發上，坐在周銘旁邊。
皮姝美要下個月才會回來，她不在家，客廳裏少了老山檀香的味道。
周銘受寵若驚，正好一局游戲結束，他幹脆收起手機：“有事？”
“你知不知道……”話說一半又不說了。
“知道什麽？”扭扭捏捏可不是你的風格。
“邱因回來了。”他說話，卻不敢看周銘的眼睛。
“這個事兒啊。”周銘還以為什麽要緊事，整個人朝著沙發靠背一躺，“我還準備告訴你呢，今天也是趕巧，我去機場接人，碰到他了。他和一個男人一起回來的。那男的對他好殷勤。”
周銘像是想到什麽，完全沒註意到周聿的表情，還在那兒自顧自地說：“國外那麽開放，你說他倆是不是一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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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周聿人生中最混亂的一段時間。
他失去了邱因所有的消息和聯系方式，空有一顆充滿悔恨的心和無處彌補的滿腔愛意。日日夜夜折磨著他。
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
九眼天珠被盜。
佛塔密室遭到嚴重破壞。
周序堂高血壓發作被送到醫院。
學術圈門派林立，一直以來和周序堂保護古建築理念相反的那批學者，將矛頭對準了這位垂暮的老人。
毫無證據的誣陷從天而降，很多人一口咬定，九眼天珠價值連城，難保這次失竊不是一場精心的自導自演，而最有可能策劃並實踐的人，只有團隊管理者周序堂。
比軍閥、財閥更可怕的，其實是學閥。
老人家清清白白一輩子，所有心血都在保護古建築，保護文化遺產。這樣的誣陷等同於拿刀子刺向他的心窩。
這場莫須有的鬧劇，最終以周序堂的離世而消停下來。
是高血壓引發的心臟病。
很突然，周聿甚至沒有見到爺爺最後一面。
那個總是在他迷茫時指點迷津的，那個教他做人做事道理的，那個最疼愛他的，會將痛哭的他抱在懷裏的，那個他最敬愛的爺爺，在一個很普通的日子裏，帶著遺憾和不甘，永遠離開了他。
之後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像被按下快進鍵。周聿不知道是他自己想往前走，還是被很多事情推著在往前走。
他回到濱城後，拒絕了好幾家研究所的offer，放棄了成為一名古建築修覆師。他去博物院當起了小職員，朝九晚五。得知此事後，周庭遠從大洋彼岸打來電話，父子倆之間開始因為工作的事情頻繁發生爭執。
皮姝美在家裏住著難過，一年有大半的時間會回到蘇州去。周銘在北京上學，周庭遠和江時又去了意大利。
那天，周聿一個人站在連廊下，院裏的景觀沒人打理，那麽空曠那麽蕭索。花圃裏的玫瑰早就謝了，它們的根被包起來，等待來年夏天再次綻放。周聿覺得，他此生最好的一個夏天已經結束了。
他把玫瑰移栽出去，買了幾株芭蕉樹苗。
第一年冬天，他保護措施做得不好，芭蕉樹苗被凍死。
第二年冬天，芭蕉樹苗破土而出，一個沒留神又被旱死。
第三年冬天，芭蕉樹苗還是因為種植方式的原因沒能成活。
周聿總結出各式各樣的失敗經驗，在第四年再次忐忑不安地實踐起來。
又一個夏天馬上就要到來，芭蕉樹苗在他的小心呵護下充滿希望。意料之外的，一場強降雪突然而至。
比大雪出現得更突然的，是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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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是說邱因回來了，並且目睹了你的相親第一現場是嗎？”
“集木”的會客室內，陳松橋拍著桌子站起來，那模樣像是要把周聿生吞活剝。
周聿看起來雲淡風輕，端著水杯喝水的手卻在微不可察得發抖。
他放下水杯：“我不知道那是相親。”
“大哥，這是重點嗎？這是重點嗎？”陳松橋在室內暴走，“重點是邱因以為你在相親啊！他還說那是你未婚妻！”
“我解釋過了。”周聿的反駁有氣無力，他也擔心邱因根本不信。
“那你更完了。知道你有未婚妻他不生氣，你解釋他也沒反應，好家夥，你們當年那點微弱的情誼，人家恐怕已經都忘了。”
周聿更加無從反駁，他被那句“我們不熟”深深刺痛了。
邱因是不是還在怪他當初聯系不到那件事。
更糟糕的，邱因已經不怪他了。
最糟糕的，就像陳松橋所說，當年短暫的相處對於邱因來說根本不算什麽，連帶著他周聿，的確是個可有可無的，不算太熟的……點頭之交。
“周聿，你現在什麽想法？”
“什麽什麽想法？”
“你還喜歡他嗎？”
周聿猶豫起來：“喜歡，但是……”
四年前他就喜歡邱因，結果這份喜歡傷害了邱因。他心有餘悸。
“他有喜歡的人，是他親口告訴我的，那個人不是我。我想祝福他。”
陳松橋總覺得類似的話好像在哪裏聽過，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他嘴上沒個把門：“你怎麽不能去搶？強扭的瓜扭了才知道甜不甜。”
“好了，不要再說這個話題了，我永遠不會強迫他。”周聿有些被陳松橋說中心裏話的自暴自棄。
這個念頭在見到邱因之後的這幾個小時裏，時不時就會冒出來。
冠冕堂皇一點的理由是他的教養不允許這麽做，不被愛的人是小三，第三者是小人行徑。
不那麽有道德感的理由，是他不敢。四年前他自私，四年後他膽怯。
“服了服了，我真的服了你了，這四年你怎麽過來的，沒我人比我更清楚。你覺得對不起他，可你到底哪兒做錯了？就憑你喜歡嗎？”陳松橋為好兄弟打抱不平，“他停了電話卡，不再用微信，都他媽搬了家不知道去了哪兒，他心裏要是有你早聯系你了。既然你現在不想和他好，那咱們翻篇吧，成嗎？”
陳松橋近乎懇求的語氣，令周聿心中一震。
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
晚上是和陳松橋吃過飯才回的家，周銘已經回來了，坐在客廳裏打游戲。
“哥，回來了。”周銘頭也沒擡。他畢業後從北京回到濱城，去了電視臺當主持人。他們都在追逐夢想。
周聿平常歸家後會直接上樓回臥室，今天卻罕見地坐到沙發上，坐在周銘旁邊。
皮姝美要下個月才會回來，她不在家，客廳裏少了老山檀香的味道。
周銘受寵若驚，正好一局游戲結束，他幹脆收起手機：“有事？”
“你知不知道……”話說一半又不說了。
“知道什麽？”扭扭捏捏可不是你的風格。
“邱因回來了。”他說話，卻不敢看周銘的眼睛。
“這個事兒啊。”周銘還以為什麽要緊事，整個人朝著沙發靠背一躺，“我還準備告訴你呢，今天也是趕巧，我去機場接人，碰到他了。他和一個男人一起回來的。那男的對他好殷勤。”
周銘像是想到什麽，完全沒註意到周聿的表情，還在那兒自顧自地說：“國外那麽開放，你說他倆是不是一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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