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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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邱導
庭院內沒有開燈，卻也亮堂堂的，地面鋪了厚厚一層白。雪已經停了，有從南方飛回來的鳥雀，站在積雪的枝頭舒展筋骨，雪簌簌落下。
屋裏的人一夜未眠。
北方的天氣實在難以揣測，第二天太陽就緊急上崗，大街小巷的積雪迅速消融。濱城市民在24小時之內，經歷了春天到冬天又到春天的轉變。
周末結束，周聿和周銘按時起床上班，在餐廳吃過林姨準備的早飯便各自出門。
周銘從車庫裏開著輛奧迪E-Tron Suv出來，這輛車自然也是周庭遠送他的20歲生日禮物。周聿還是推著那輛銀色山地車，晃晃悠悠地出發。博物院和電視臺在相反的方向，兄弟倆在門口道別。
剛到辦公室，把周聿誆去相親的梁森就湊到跟前去。
“張主任的侄女怎麽樣？”
周聿沒理他，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椅背上，露出裏面的白色衛衣。
“怎麽樣，你倒是說話啊，反正你也沒女朋友，我又需要張主任簽字……”梁森的氣勢逐漸弱下去。
周聿來到博物院三年多了，和每個同事相處都淡淡的，幾個領導卻對他格外關註。
梁森他們私底下八卦過，都猜測周聿有背景。周聿平時作風太簡樸了，刮風下雨都是那輛自行車，一看就是很多年的舊款，辦公桌桌面永遠簡潔，唯一亮眼的財產是一支純透明玻璃杯，配備一罐不知道什麽名字的茶葉。
到點上班，辦公喝茶，到點下班，是周聿每個工作日雷打不動的行程安排。如果說有什麽特別的，那就是他的手機永遠正面朝上擺放在眼前，只要有電話打進來，總是很緊張，真的接起電話又感覺不太在意。
太低調了。
就是因為太低調，反倒讓背景論更深一分。
其實周聿只是懶，他是正兒八經筆試面試進的博物院，領導關註他是因為他們認識周序堂。對於同事在背後的猜測，周聿一概不知，如果知道會這麽荒唐……好吧，那他也不會做什麽改變。他沒那麽多表演欲。
“下不為例。”在梁森懇求的註視中，周聿終於施舍出四個字。他一開始是有些生氣，可所有的生氣，都在和邱因的重逢中消散。他甚至想感謝梁森。
梁森實在好奇：“你和張主任侄女咋樣？有戲沒？”
“沒有。”
“那太可惜了，我認識張渝可，很漂亮呢。”
“其實你可以自己去追。”
“真的可以嗎？你昨天有沒有套出來什麽情報？”
……
叩叩叩~有人敲門。
“新來一批文物，你們去編一下號，然後入庫。”
綜合部的大姐風風火火出現，留下一句話又風風火火離開。
周聿不再理會梁森，先打開櫃子穿上統一的工作服，這才拿起檔案袋和工具離開。
梁森忙著換衣服，一邊掛工牌一邊喊：“等等我，周聿，每次來新文物你都急著跟投胎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你看上的東西。”
周聿自然聽到了這聲調侃，但他沒反駁，嘴角掛起一絲無奈的嘲笑，是自嘲。他放棄夢想來到博物院，為的就是尋找那顆失竊的九眼天珠。
很遺憾，這批文物中還是沒有他想看到的東西。
中午去食堂吃飯時，梁森又開始早上的話題：“周聿，你倒是說啊，張渝可有沒有說她喜歡什麽樣的？”
“帥的，有趣的。”周聿端著餐盤找座位，視線在食堂內平移。
梁森突然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覺得我也不難看，也挺有趣的，你覺得呢？”
周聿沒有回答。
梁森偏要得到一個回答：“你覺得呢？是不是，你就說是不是。”
周聿不是故意不回答的，因為他好像失聰了，什麽都聽不見，周遭的一切變成了默片，只能看到有人在面前走動。
走動的人也逐漸褪成黑白色，瞳孔定格在唯一一位彩色人物的身上。
邱因穿了件卡其色風衣，柔順的黑發經過打理變得更加精致，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隨著走路的動作前後晃動。嘴角始終上揚著，很柔和。
餐廳有些吵，他時不時還要微微彎腰，俯首聽身旁的人講話。有人路過，不小心蹭到他的衣服，他也沒有不耐煩，輕輕側身，嘴上還連連抱歉。
他很溫柔，像是能包容一切，是周聿夢中那雙推著他離開深海的手。
他看到了邱因。
這次沒有吃菌子，也沒喝菌菇湯，但周聿還是下意識覺得出現了幻覺。這裏是博物院的食堂，邱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彩色的身影看過來，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周聿在對方的眼中看到詫異。
“周聿，你說是不是？”梁森還在耳邊討要答案，將他喚回現實。
黑白默片變為彩色電影，邱因還站在對面看著他，短暫的怔楞過後扭過了頭。
周聿這才看清楚，邱因身邊一直在說話的人，是公共關系部的負責人馬林毅。他們怎麽會在一起？
想不通，不如直接去問。
他快步走過去：“馬主任。”
馬林毅剛過完四十二歲生日，每天在單位宣傳四十二歲正是闖的年紀，幹勁十足。他和其他領導一樣，都挺喜歡周聿的，看他過來打招呼，連忙給邱因介紹：“邱導，這是我們博物院的青年才俊啊，你別看他年紀小，懂得東西可不少。哎呀你看我這腦子，你也是年少英才，你們都是後生可畏啊！”
“是我班門弄斧了，還得馬主任你們多指導。”邱因說話帶著鼻音，聲音比昨天大雪中溫和了許多。但沒說認識周聿。
雪天裏穿一件皮夾克，果然還是感冒了嗎？
“馬主任，這位是？”周聿小心翼翼，也不敢亂說，不自覺放軟了音調。
“這是邱因，要和博物院合作拍紀錄片，我們一上午都在聊這個，不知不覺就到飯點了，帶邱導來嘗嘗食堂的飯菜。”
“馬主任好。”梁森從周聿背後露出腦袋，咧著嘴打招呼，“這位邱導，你也好，嘿嘿。”
“你們好。”邱因笑眼盈盈。
周聿伸出手，滿懷期待地看著邱因，旁邊卻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你好，我叫白燁，是邱導團隊的，很高興認識你。”
眼前橫過來的胳膊修長，周聿順著看過去，對上白燁的眼睛，黃皮膚黑頭發，是個中國人。他莫名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一股敵意。
“你好。”
兩只手短暫交握，隨即分離，只有當事人知道交握的力度有多大。
“都坐都坐，站著幹什麽？”馬主任招呼大家落座，目光在周聿和梁森臉上打轉，最後落在梁森身上：“梁森，你去和廚房說一聲，炒幾個菜，招待客人。”
“得嘞，你們等著。”
梁森在離開前，聽到周聿詢問那位邱導：“邱導想拍一部什麽樣的記錄片呢？”
他覺得好奇怪，周聿什麽時候這麽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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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內沒有開燈，卻也亮堂堂的，地面鋪了厚厚一層白。雪已經停了，有從南方飛回來的鳥雀，站在積雪的枝頭舒展筋骨，雪簌簌落下。
屋裏的人一夜未眠。
北方的天氣實在難以揣測，第二天太陽就緊急上崗，大街小巷的積雪迅速消融。濱城市民在24小時之內，經歷了春天到冬天又到春天的轉變。
周末結束，周聿和周銘按時起床上班，在餐廳吃過林姨準備的早飯便各自出門。
周銘從車庫裏開著輛奧迪E-Tron Suv出來，這輛車自然也是周庭遠送他的20歲生日禮物。周聿還是推著那輛銀色山地車，晃晃悠悠地出發。博物院和電視臺在相反的方向，兄弟倆在門口道別。
剛到辦公室，把周聿誆去相親的梁森就湊到跟前去。
“張主任的侄女怎麽樣？”
周聿沒理他，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椅背上，露出裏面的白色衛衣。
“怎麽樣，你倒是說話啊，反正你也沒女朋友，我又需要張主任簽字……”梁森的氣勢逐漸弱下去。
周聿來到博物院三年多了，和每個同事相處都淡淡的，幾個領導卻對他格外關註。
梁森他們私底下八卦過，都猜測周聿有背景。周聿平時作風太簡樸了，刮風下雨都是那輛自行車，一看就是很多年的舊款，辦公桌桌面永遠簡潔，唯一亮眼的財產是一支純透明玻璃杯，配備一罐不知道什麽名字的茶葉。
到點上班，辦公喝茶，到點下班，是周聿每個工作日雷打不動的行程安排。如果說有什麽特別的，那就是他的手機永遠正面朝上擺放在眼前，只要有電話打進來，總是很緊張，真的接起電話又感覺不太在意。
太低調了。
就是因為太低調，反倒讓背景論更深一分。
其實周聿只是懶，他是正兒八經筆試面試進的博物院，領導關註他是因為他們認識周序堂。對於同事在背後的猜測，周聿一概不知，如果知道會這麽荒唐……好吧，那他也不會做什麽改變。他沒那麽多表演欲。
“下不為例。”在梁森懇求的註視中，周聿終於施舍出四個字。他一開始是有些生氣，可所有的生氣，都在和邱因的重逢中消散。他甚至想感謝梁森。
梁森實在好奇：“你和張主任侄女咋樣？有戲沒？”
“沒有。”
“那太可惜了，我認識張渝可，很漂亮呢。”
“其實你可以自己去追。”
“真的可以嗎？你昨天有沒有套出來什麽情報？”
……
叩叩叩~有人敲門。
“新來一批文物，你們去編一下號，然後入庫。”
綜合部的大姐風風火火出現，留下一句話又風風火火離開。
周聿不再理會梁森，先打開櫃子穿上統一的工作服，這才拿起檔案袋和工具離開。
梁森忙著換衣服，一邊掛工牌一邊喊：“等等我，周聿，每次來新文物你都急著跟投胎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你看上的東西。”
周聿自然聽到了這聲調侃，但他沒反駁，嘴角掛起一絲無奈的嘲笑，是自嘲。他放棄夢想來到博物院，為的就是尋找那顆失竊的九眼天珠。
很遺憾，這批文物中還是沒有他想看到的東西。
中午去食堂吃飯時，梁森又開始早上的話題：“周聿，你倒是說啊，張渝可有沒有說她喜歡什麽樣的？”
“帥的，有趣的。”周聿端著餐盤找座位，視線在食堂內平移。
梁森突然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覺得我也不難看，也挺有趣的，你覺得呢？”
周聿沒有回答。
梁森偏要得到一個回答：“你覺得呢？是不是，你就說是不是。”
周聿不是故意不回答的，因為他好像失聰了，什麽都聽不見，周遭的一切變成了默片，只能看到有人在面前走動。
走動的人也逐漸褪成黑白色，瞳孔定格在唯一一位彩色人物的身上。
邱因穿了件卡其色風衣，柔順的黑發經過打理變得更加精致，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隨著走路的動作前後晃動。嘴角始終上揚著，很柔和。
餐廳有些吵，他時不時還要微微彎腰，俯首聽身旁的人講話。有人路過，不小心蹭到他的衣服，他也沒有不耐煩，輕輕側身，嘴上還連連抱歉。
他很溫柔，像是能包容一切，是周聿夢中那雙推著他離開深海的手。
他看到了邱因。
這次沒有吃菌子，也沒喝菌菇湯，但周聿還是下意識覺得出現了幻覺。這裏是博物院的食堂，邱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彩色的身影看過來，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周聿在對方的眼中看到詫異。
“周聿，你說是不是？”梁森還在耳邊討要答案，將他喚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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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這才看清楚，邱因身邊一直在說話的人，是公共關系部的負責人馬林毅。他們怎麽會在一起？
想不通，不如直接去問。
他快步走過去：“馬主任。”
馬林毅剛過完四十二歲生日，每天在單位宣傳四十二歲正是闖的年紀，幹勁十足。他和其他領導一樣，都挺喜歡周聿的，看他過來打招呼，連忙給邱因介紹：“邱導，這是我們博物院的青年才俊啊，你別看他年紀小，懂得東西可不少。哎呀你看我這腦子，你也是年少英才，你們都是後生可畏啊！”
“是我班門弄斧了，還得馬主任你們多指導。”邱因說話帶著鼻音，聲音比昨天大雪中溫和了許多。但沒說認識周聿。
雪天裏穿一件皮夾克，果然還是感冒了嗎？
“馬主任，這位是？”周聿小心翼翼，也不敢亂說，不自覺放軟了音調。
“這是邱因，要和博物院合作拍紀錄片，我們一上午都在聊這個，不知不覺就到飯點了，帶邱導來嘗嘗食堂的飯菜。”
“馬主任好。”梁森從周聿背後露出腦袋，咧著嘴打招呼，“這位邱導，你也好，嘿嘿。”
“你們好。”邱因笑眼盈盈。
周聿伸出手，滿懷期待地看著邱因，旁邊卻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你好，我叫白燁，是邱導團隊的，很高興認識你。”
眼前橫過來的胳膊修長，周聿順著看過去，對上白燁的眼睛，黃皮膚黑頭發，是個中國人。他莫名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一股敵意。
“你好。”
兩只手短暫交握，隨即分離，只有當事人知道交握的力度有多大。
“都坐都坐，站著幹什麽？”馬主任招呼大家落座，目光在周聿和梁森臉上打轉，最後落在梁森身上：“梁森，你去和廚房說一聲，炒幾個菜，招待客人。”
“得嘞，你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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