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他怪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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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他怪他自己
他又回到了噩夢中的深海，不同的是，這次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不遠處有一處亮光打下來，沿著光就能回到海面上。
亮光就在眼前，卻怎麽游也游不過去。他掙紮著動起來，聽到耳邊有人在說話：“周聿！周聿！”
猛地睜開眼睛，是一片刺目的白。
周序堂的臉擋住了那片白，滿是擔憂的神色：“小聿！你嚇到爺爺了。”
周聿環顧四周，他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打吊瓶：“我……”說話的聲音嘶啞，像八十歲的老翁。
“先喝口水，別說話。你昨天晚上出車禍了，撞在路邊的石頭上，幸好被附近巡邏的護林員發現，打了120送來醫院。沒什麽大礙。”周序堂給他解釋，言辭中盡是後悔：“我昨晚就該攔著你！”
“爺爺……我……”
“我和你奶奶聯系過了，知道你這麽著急地回去，是想找邱因。”
周聿虛弱地點點頭，眼裏都是期待。
“他五天前已經回美國了。”周序堂看著周聿的眼神黯淡下去，之前八九分的猜測已被證實到十分，只是沒想到周聿喜歡的人是邱因，是個男的。
“他怎麽突然走了？”周聿艱難地問出這句話。
“他…”周序堂似是有些不忍，猶豫片刻後還是說了：“邱因的媽媽自殺了。”
“什麽？？！”周聿掙紮著坐起身，一口氣嗆在嗓子裏不住地咳嗽。
“冷靜點，冷靜點我才能繼續和你說。”周序堂輕輕拍著他的背。“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聽你奶奶說，他媽媽趁著護工不註意，撞墻尋死，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他回去了，處理完葬禮的相關事情後也不打算再來。你……他們沒告訴你，是怕耽誤你的事情，可能，也是不想讓你……”
周序堂說不出口，周聿替他補完最後一句話：“是不想讓我為此費心對嗎？這是奶奶的意思，她覺得以我的性格，會把邱因的事情放在心上，她怕影響到我。”
雖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也分裏外。
“你奶奶她，一直陪著邱因，帶著你的那份關心一起。”周序堂下意識維護妻子，“她那段時間也很難，她是把邱因當成親孫子看待的。”
“我明白的。”周聿低垂著頭，額前的發絲擋住了眼睛，看不清其中的情緒。單聽聲音的話，會覺得他十分冷靜，像是在說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爺爺，他需要過我。”
周序堂楞住。
周聿是一株努力向上攀爬的藤蔓，他生命力旺盛，是所有藤蔓裏長勢最好的。但是在說完這句話後，這株藤蔓迅速枯萎了，他沒繼續生長，也沒掉下來，就停在那裏，茫然無錯。
大雨已經停歇，偶有積蓄在樹葉上的雨滴落下，砸在玻璃窗外的鋼絲護欄上。嘀嗒—嘀嗒—有種倒計時的錯覺。
病房內滿是消毒水的味道，周聿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白藍條紋將他包裹其間，像是一場囚禁。
他說：“他問我在哪裏，他說想見我，他給我打電話，發微信。他那個時候需要過我。”
最後一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很輕很輕。
“是我太自私。”
很輕很輕，但病房裏很安靜，周序堂還是聽清了。他在這句無端的自責中明白過來，他維護皮姝美，替皮姝美解釋都是枉然。
在得知事情全貌的那一刻，周聿責怪的只有他自己。
“小聿……”
周聿把臉埋進雙手中，一聲嗚咽透過指尖縫溢出來，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我不敢想…我不敢想他那個時候多崩潰，他拿我當朋友，他想見我……他說不打擾我了，他說祝我一切都好……我在做什麽，因為聽到他說喜歡別人在吃醋，看到他交了新朋友在嫉妒，賭氣關機單方面斷聯……是我太自私……”
“我明明喜歡他，還裝作不知道，做了那麽多自私的事情。他最需要我的時候，我的喜歡毫無用處，我的自私卻讓他更無助。我根本不敢想……不敢想他那個時候多難過……”
周序堂心疼得無以言表，但他也無能為力，只能靠近周聿，攬住他的肩膀，一下一下拍打著他的後背。像小時候哄周聿和周銘睡覺一樣。
感受到爺爺懷抱的那一刻，周聿心底的洪水開了閘，指尖縫漏出來的淚水，在被面上洇出一片深色。
-
周聿當天就出院了，他沒回修覆團隊工作，也沒回濱城，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所有人再次見到他時已是四天後，還是那件黑色沖鋒衣，衣服包裹下的身軀莫名消瘦了許多，五官也更加立體。
他幹活愈發沈默。
方雄至今不知道那個大雨天的夜晚發生了什麽，周聿回來後還是和往常一樣工作，吃飯，睡覺，只是多了個看手機的習慣。
“你在等什麽重要電話嗎？”有天晚上洗完澡出來，方雄看到周聿盯著手機發楞，沒忍住問出了口。暴雨夜周聿焦躁不安打電話的樣子，憤怒捶墻的樣子，罵出臟話的樣子，他記憶猶新。
周聿恍了恍神：“大概是吧。”說完便翻開一本專業書認真看起來。
方雄疑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大概是吧是什麽意思？但他沒問，而是打斷周聿看書的動作，說起另一件事：“今天隔壁小組清理佛塔內的壁畫時發現個機關，周教授順著線索發現佛塔下面有密室。你說密室裏會不會有了不得的寶貝現世？”
周聿和他知道的信息一樣多：“已經通知文物局的人過來了，到時候就知道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做好本職工作。”
“這倒也是，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嗡嗡～嗡嗡～
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有電話打進來，周聿瞳孔放大，心跳加速，他迫不及待去接聽。看到來電顯示時猛然頓住，是周庭遠。
他接起電話：“爸爸，早上好。”紐約那邊正是朝陽初升。
“小聿，最近怎麽樣啊？這邊的業務這兩天就能結束，我和你媽媽回去看看你們，有沒有想要的禮物？”
周庭遠對兩個兒子表達愛的方式簡單粗暴，給錢，送禮物。
周聿還沒來得及說話，方雄震驚的聲音先響起：“我嘞個親娘啊，那密室裏有一顆藏傳九眼天珠！”
電話這頭的周聿和方雄，電話那端的周庭遠，以及周庭遠的合夥人王騫，當時並不知道這顆九眼天珠會帶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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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回到了噩夢中的深海，不同的是，這次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不遠處有一處亮光打下來，沿著光就能回到海面上。
亮光就在眼前，卻怎麽游也游不過去。他掙紮著動起來，聽到耳邊有人在說話：“周聿！周聿！”
猛地睜開眼睛，是一片刺目的白。
周序堂的臉擋住了那片白，滿是擔憂的神色：“小聿！你嚇到爺爺了。”
周聿環顧四周，他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打吊瓶：“我……”說話的聲音嘶啞，像八十歲的老翁。
“先喝口水，別說話。你昨天晚上出車禍了，撞在路邊的石頭上，幸好被附近巡邏的護林員發現，打了120送來醫院。沒什麽大礙。”周序堂給他解釋，言辭中盡是後悔：“我昨晚就該攔著你！”
“爺爺……我……”
“我和你奶奶聯系過了，知道你這麽著急地回去，是想找邱因。”
周聿虛弱地點點頭，眼裏都是期待。
“他五天前已經回美國了。”周序堂看著周聿的眼神黯淡下去，之前八九分的猜測已被證實到十分，只是沒想到周聿喜歡的人是邱因，是個男的。
“他怎麽突然走了？”周聿艱難地問出這句話。
“他…”周序堂似是有些不忍，猶豫片刻後還是說了：“邱因的媽媽自殺了。”
“什麽？？！”周聿掙紮著坐起身，一口氣嗆在嗓子裏不住地咳嗽。
“冷靜點，冷靜點我才能繼續和你說。”周序堂輕輕拍著他的背。“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聽你奶奶說，他媽媽趁著護工不註意，撞墻尋死，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他回去了，處理完葬禮的相關事情後也不打算再來。你……他們沒告訴你，是怕耽誤你的事情，可能，也是不想讓你……”
周序堂說不出口，周聿替他補完最後一句話：“是不想讓我為此費心對嗎？這是奶奶的意思，她覺得以我的性格，會把邱因的事情放在心上，她怕影響到我。”
雖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也分裏外。
“你奶奶她，一直陪著邱因，帶著你的那份關心一起。”周序堂下意識維護妻子，“她那段時間也很難，她是把邱因當成親孫子看待的。”
“我明白的。”周聿低垂著頭，額前的發絲擋住了眼睛，看不清其中的情緒。單聽聲音的話，會覺得他十分冷靜，像是在說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爺爺，他需要過我。”
周序堂楞住。
周聿是一株努力向上攀爬的藤蔓，他生命力旺盛，是所有藤蔓裏長勢最好的。但是在說完這句話後，這株藤蔓迅速枯萎了，他沒繼續生長，也沒掉下來，就停在那裏，茫然無錯。
大雨已經停歇，偶有積蓄在樹葉上的雨滴落下，砸在玻璃窗外的鋼絲護欄上。嘀嗒—嘀嗒—有種倒計時的錯覺。
病房內滿是消毒水的味道，周聿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白藍條紋將他包裹其間，像是一場囚禁。
他說：“他問我在哪裏，他說想見我，他給我打電話，發微信。他那個時候需要過我。”
最後一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很輕很輕。
“是我太自私。”
很輕很輕，但病房裏很安靜，周序堂還是聽清了。他在這句無端的自責中明白過來，他維護皮姝美，替皮姝美解釋都是枉然。
在得知事情全貌的那一刻，周聿責怪的只有他自己。
“小聿……”
周聿把臉埋進雙手中，一聲嗚咽透過指尖縫溢出來，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我不敢想…我不敢想他那個時候多崩潰，他拿我當朋友，他想見我……他說不打擾我了，他說祝我一切都好……我在做什麽，因為聽到他說喜歡別人在吃醋，看到他交了新朋友在嫉妒，賭氣關機單方面斷聯……是我太自私……”
“我明明喜歡他，還裝作不知道，做了那麽多自私的事情。他最需要我的時候，我的喜歡毫無用處，我的自私卻讓他更無助。我根本不敢想……不敢想他那個時候多難過……”
周序堂心疼得無以言表，但他也無能為力，只能靠近周聿，攬住他的肩膀，一下一下拍打著他的後背。像小時候哄周聿和周銘睡覺一樣。
感受到爺爺懷抱的那一刻，周聿心底的洪水開了閘，指尖縫漏出來的淚水，在被面上洇出一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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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當天就出院了，他沒回修覆團隊工作，也沒回濱城，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所有人再次見到他時已是四天後，還是那件黑色沖鋒衣，衣服包裹下的身軀莫名消瘦了許多，五官也更加立體。
他幹活愈發沈默。
方雄至今不知道那個大雨天的夜晚發生了什麽，周聿回來後還是和往常一樣工作，吃飯，睡覺，只是多了個看手機的習慣。
“你在等什麽重要電話嗎？”有天晚上洗完澡出來，方雄看到周聿盯著手機發楞，沒忍住問出了口。暴雨夜周聿焦躁不安打電話的樣子，憤怒捶墻的樣子，罵出臟話的樣子，他記憶猶新。
周聿恍了恍神：“大概是吧。”說完便翻開一本專業書認真看起來。
方雄疑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大概是吧是什麽意思？但他沒問，而是打斷周聿看書的動作，說起另一件事：“今天隔壁小組清理佛塔內的壁畫時發現個機關，周教授順著線索發現佛塔下面有密室。你說密室裏會不會有了不得的寶貝現世？”
周聿和他知道的信息一樣多：“已經通知文物局的人過來了，到時候就知道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做好本職工作。”
“這倒也是，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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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有電話打進來，周聿瞳孔放大，心跳加速，他迫不及待去接聽。看到來電顯示時猛然頓住，是周庭遠。
他接起電話：“爸爸，早上好。”紐約那邊正是朝陽初升。
“小聿，最近怎麽樣啊？這邊的業務這兩天就能結束，我和你媽媽回去看看你們，有沒有想要的禮物？”
周庭遠對兩個兒子表達愛的方式簡單粗暴，給錢，送禮物。
周聿還沒來得及說話，方雄震驚的聲音先響起：“我嘞個親娘啊，那密室裏有一顆藏傳九眼天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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