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他又想起了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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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他又想起了阿福
老舊居民樓樓道裏沒燈，寬度只能容納單人通行。周聿拉著邱因的手腕，錯開身來一前一後。一層樓右手邊的住戶門大開著，掛著張半門高的白色門簾。周聿熟門熟路走進去，裏面別有洞天。
客廳裏沒有尋常的沙發電視，而是擺放了六張長條桌，幹凈整潔。老式的風扇在頭頂盤旋，發出機械老化的卡頓聲。
“鄭叔，還是老樣子，兩人份的。”周聿朝廚房的位置喊，又熟門熟路坐在靠窗邊的位置。
玻璃窗外是小區裏種的槐樹，密實的樹葉和槐花向天空蔓延，擡頭望去好似綠色的海。
有人掀起廚房的門簾，向窗邊看過來。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大爺，他脖頸上搭著條白毛巾，時不時拿起來擦臉上的汗。這是那位鄭叔。
看到周聿，喜笑顏開：“周聿，過來啦，有段時間沒見了，老爺子還好？”鄭叔雖然年紀大，但手腳麻利，問話的空檔已經備好餐，端著餐盤送出來。
香氣誘人的丸子湯，奶白色的湯底裏浮著丸子和炸豆腐塊，湯面上撒著蔥花香菜。邱因不甚明顯的喉結滾動，眼睛直勾勾盯著碗裏。
周聿回覆鄭叔：“我爺爺在項目組，過段時間才能回來，到時候我們還一起過來。”
他嘴上說著話，手也沒空歇，把一碗丸子湯端放到邱因面前，語氣柔和：“小心燙，你嘗嘗。”
“得嘞，你們先吃著，我去切烙餅。”
鄭叔回到廚房忙活，時間太早，店裏還沒開始上客，不大的空間也顯得空曠起來。
邱因舉著勺子小口吹氣，半晌才終於嘗到第一口。周聿看著他，沒來由地笑出聲，是抿著嘴哼出來的聲音。
喝湯的人擡眸：“我很好笑？”
“你有沒有見過小金絲猴？”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沒有。”
“我小時候在動物園見過，猴山是半開放式的，游客可以買食物投餵。有一只特別漂亮的，看起來很怕生，它坐在假山上不動，只有別人主動遞過去吃的，它才會接。然後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什麽？”邱因很喜歡聽周聿講故事，不論是做木雕的經歷，還是看猴子的回憶。
“小金絲猴不知道拿什麽回報游客，它拔了身上一根毛，遞給了游客。”
邱因聽出另外一層意思：“你很喜歡這只金絲猴。”
“它叫阿福，我後來經常去看它。”
“你是覺得它和別的小猴不一樣，為什麽，是只有它拔了一根毛回贈嗎？”
“來咯，剛出鍋的金絲烙餅，還脆著呢。”鄭叔的吆喝打斷了邱因的問詢，他沒有聽到周聿的答案。
鄭叔離開後，周聿說起了別的：“還沒問過你，大學要學什麽？”
“金融或者法律吧，我爸爸說這兩個比較實用，但是我媽媽想讓我當醫生，她覺得我有當醫生的天分。”
“天分？感冒七天才能好的常識？”周聿故意逗他，他覺得邱因被逗急了的樣子蠻可愛，比周銘可愛多了。
餐桌長度有餘，寬度卻窄小，兩個成年男性面對面坐有些逼仄，桌面下的腿不小心就會碰到一起。邱因想踢周聿一腳，腳還沒擡起來，膝蓋先撞上去。
盛夏的清晨，溫度也高得可怕，邱因分不清是天氣，還是周聿的皮膚，總之那股熱度沿著身軀，燙到了他心裏。
周聿等著邱因張牙舞爪來“報覆”，卻什麽都沒等到，眼前的人低著頭吃飯，只留給他黑色的後腦勺。他又想起了阿福。
白色的門簾從外面被掀起，有客人進來了，和周聿一樣是常客，朝廚房打招呼：“老鄭，兩碗老豆腐，兩根油條，不要蔥花不要香菜。”
“得嘞，先坐，馬上來。”
人陸陸續續進來，六張桌子已坐滿五張。周聿喝完最後一口湯時，聽到邱因說：“金融、法律、醫生，我都不喜歡。”
周聿挑挑眉，有些意料之外，今天想聽真話怎麽這麽容易。
“那你想學什麽？”他問，難掩心底的輕快。碗裏的丸子湯已經見底，他萌生出一種沖動，想讓鄭叔再上一份。
他想確認，這種輕快是因為嘗到了喜歡吃的食物味道。但吃不下了，只能打消沖動，就當作是吧。
“我喜歡攝影。”邱因也吃完了最後一口，他放下餐勺，抽出桌子上的紙巾擦嘴，做完這一切才問：“但具體學什麽專業還沒考慮好，你有好的建議嗎？”
“先看學校吧，再看看相關的專業有哪些，最後的決定還得你自己來做。”周聿能給的建議不多，畢竟不是內行，也不太了解，“不過，這種專業是不是去法國更好？”
邱因當然知道去法國才是最好的選擇，沒有比法國更好的藝術創作環境，但是他現在有了秘密。
他的秘密在眼前，在中國。他不想離開。
“再說吧。”邱因打著哈欠，“想回家了，周聿，我們回家吧。”
“行。”
吃頓早餐的時間，整座城市已經蘇醒，來時空空的街巷，多了晨練的老人、上班的年輕人，活力滿滿的小孩。兩人溜達著回家，鞋底沾滿飄落的槐花。
出門之前皮姝美交代過有事要講，他們沒急著回屋睡覺，去餐廳打過招呼後便坐在客廳等。現下吃飽喝足，困頓感浮於表面，周聿直挺的身體，緩慢地倒在沙發靠背上，他實在堅持不住，睡著了。
皮姝美和宋芳麗進來時，便看到邱因在給周聿蓋薄毯。邱因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兩位老人了然，用手指指後院，示意換個地方說話。
林姨泡了一壺茉莉花茶，放置在涼亭內的石桌上，茉莉花香味彌漫，提了提邱因的神。
宋芳麗問他：“才起床就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小聿昨晚都沒睡。”
“呵，周聿可說不準。”皮姝美深谙周聿的脾性，“因，別學他這些壞習慣。”
邱因在心裏說，是我想帶壞他。面上卻什麽都沒顯露。
“邱因。”宋芳麗很少這麽鄭重叫他名字，不由得有些緊張，要說什麽，是不是又想給他定一些條條框框的規矩？
如果是以前，他會遵守。人生的前十八年，他聽到最多的話是：你要聽話。
但是周聿說，他有喜歡或不喜歡的權利。
沒人教過他這個道理。
說出心裏話的時候的確很開心。
這只是片刻的晃神，邱因已經做好決定，如果奶奶說出他不想聽的話，他會拒絕。
宋芳麗說：“邱因，回國來讀大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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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居民樓樓道裏沒燈，寬度只能容納單人通行。周聿拉著邱因的手腕，錯開身來一前一後。一層樓右手邊的住戶門大開著，掛著張半門高的白色門簾。周聿熟門熟路走進去，裏面別有洞天。
客廳裏沒有尋常的沙發電視，而是擺放了六張長條桌，幹凈整潔。老式的風扇在頭頂盤旋，發出機械老化的卡頓聲。
“鄭叔，還是老樣子，兩人份的。”周聿朝廚房的位置喊，又熟門熟路坐在靠窗邊的位置。
玻璃窗外是小區裏種的槐樹，密實的樹葉和槐花向天空蔓延，擡頭望去好似綠色的海。
有人掀起廚房的門簾，向窗邊看過來。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大爺，他脖頸上搭著條白毛巾，時不時拿起來擦臉上的汗。這是那位鄭叔。
看到周聿，喜笑顏開：“周聿，過來啦，有段時間沒見了，老爺子還好？”鄭叔雖然年紀大，但手腳麻利，問話的空檔已經備好餐，端著餐盤送出來。
香氣誘人的丸子湯，奶白色的湯底裏浮著丸子和炸豆腐塊，湯面上撒著蔥花香菜。邱因不甚明顯的喉結滾動，眼睛直勾勾盯著碗裏。
周聿回覆鄭叔：“我爺爺在項目組，過段時間才能回來，到時候我們還一起過來。”
他嘴上說著話，手也沒空歇，把一碗丸子湯端放到邱因面前，語氣柔和：“小心燙，你嘗嘗。”
“得嘞，你們先吃著，我去切烙餅。”
鄭叔回到廚房忙活，時間太早，店裏還沒開始上客，不大的空間也顯得空曠起來。
邱因舉著勺子小口吹氣，半晌才終於嘗到第一口。周聿看著他，沒來由地笑出聲，是抿著嘴哼出來的聲音。
喝湯的人擡眸：“我很好笑？”
“你有沒有見過小金絲猴？”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沒有。”
“我小時候在動物園見過，猴山是半開放式的，游客可以買食物投餵。有一只特別漂亮的，看起來很怕生，它坐在假山上不動，只有別人主動遞過去吃的，它才會接。然後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什麽？”邱因很喜歡聽周聿講故事，不論是做木雕的經歷，還是看猴子的回憶。
“小金絲猴不知道拿什麽回報游客，它拔了身上一根毛，遞給了游客。”
邱因聽出另外一層意思：“你很喜歡這只金絲猴。”
“它叫阿福，我後來經常去看它。”
“你是覺得它和別的小猴不一樣，為什麽，是只有它拔了一根毛回贈嗎？”
“來咯，剛出鍋的金絲烙餅，還脆著呢。”鄭叔的吆喝打斷了邱因的問詢，他沒有聽到周聿的答案。
鄭叔離開後，周聿說起了別的：“還沒問過你，大學要學什麽？”
“金融或者法律吧，我爸爸說這兩個比較實用，但是我媽媽想讓我當醫生，她覺得我有當醫生的天分。”
“天分？感冒七天才能好的常識？”周聿故意逗他，他覺得邱因被逗急了的樣子蠻可愛，比周銘可愛多了。
餐桌長度有餘，寬度卻窄小，兩個成年男性面對面坐有些逼仄，桌面下的腿不小心就會碰到一起。邱因想踢周聿一腳，腳還沒擡起來，膝蓋先撞上去。
盛夏的清晨，溫度也高得可怕，邱因分不清是天氣，還是周聿的皮膚，總之那股熱度沿著身軀，燙到了他心裏。
周聿等著邱因張牙舞爪來“報覆”，卻什麽都沒等到，眼前的人低著頭吃飯，只留給他黑色的後腦勺。他又想起了阿福。
白色的門簾從外面被掀起，有客人進來了，和周聿一樣是常客，朝廚房打招呼：“老鄭，兩碗老豆腐，兩根油條，不要蔥花不要香菜。”
“得嘞，先坐，馬上來。”
人陸陸續續進來，六張桌子已坐滿五張。周聿喝完最後一口湯時，聽到邱因說：“金融、法律、醫生，我都不喜歡。”
周聿挑挑眉，有些意料之外，今天想聽真話怎麽這麽容易。
“那你想學什麽？”他問，難掩心底的輕快。碗裏的丸子湯已經見底，他萌生出一種沖動，想讓鄭叔再上一份。
他想確認，這種輕快是因為嘗到了喜歡吃的食物味道。但吃不下了，只能打消沖動，就當作是吧。
“我喜歡攝影。”邱因也吃完了最後一口，他放下餐勺，抽出桌子上的紙巾擦嘴，做完這一切才問：“但具體學什麽專業還沒考慮好，你有好的建議嗎？”
“先看學校吧，再看看相關的專業有哪些，最後的決定還得你自己來做。”周聿能給的建議不多，畢竟不是內行，也不太了解，“不過，這種專業是不是去法國更好？”
邱因當然知道去法國才是最好的選擇，沒有比法國更好的藝術創作環境，但是他現在有了秘密。
他的秘密在眼前，在中國。他不想離開。
“再說吧。”邱因打著哈欠，“想回家了，周聿，我們回家吧。”
“行。”
吃頓早餐的時間，整座城市已經蘇醒，來時空空的街巷，多了晨練的老人、上班的年輕人，活力滿滿的小孩。兩人溜達著回家，鞋底沾滿飄落的槐花。
出門之前皮姝美交代過有事要講，他們沒急著回屋睡覺，去餐廳打過招呼後便坐在客廳等。現下吃飽喝足，困頓感浮於表面，周聿直挺的身體，緩慢地倒在沙發靠背上，他實在堅持不住，睡著了。
皮姝美和宋芳麗進來時，便看到邱因在給周聿蓋薄毯。邱因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兩位老人了然，用手指指後院，示意換個地方說話。
林姨泡了一壺茉莉花茶，放置在涼亭內的石桌上，茉莉花香味彌漫，提了提邱因的神。
宋芳麗問他：“才起床就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小聿昨晚都沒睡。”
“呵，周聿可說不準。”皮姝美深谙周聿的脾性，“因，別學他這些壞習慣。”
邱因在心裏說，是我想帶壞他。面上卻什麽都沒顯露。
“邱因。”宋芳麗很少這麽鄭重叫他名字，不由得有些緊張，要說什麽，是不是又想給他定一些條條框框的規矩？
如果是以前，他會遵守。人生的前十八年，他聽到最多的話是：你要聽話。
但是周聿說，他有喜歡或不喜歡的權利。
沒人教過他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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