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做你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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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做你想做的事
他以為聽錯了，等到停下動作，耳邊沒有一絲雜音後，語氣嚴肅地問：“什麽？”
邱因似乎並不認為這是大事，說得習以為常：“12歲的時候，那天媽媽給我準備好面包牛奶，但是我賴床晚了幾分鐘，不趕快出門就會遲到，我不想吃飯，媽媽擔心我的身體，對，我還沒有告訴你，我是早產兒，從小經常生病，所以媽媽會比較緊張，一日三餐必須按時吃。那天，是我先不聽話的。”
他的重點在他不聽話。
周聿的臉色愈發沈下去：“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也記不太清了，媽媽拿了餐刀過來。”邱因的眉頭擰在一起，“很疼。”他只是單純回憶起那種疼痛感才皺眉，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本身令他難過。”
“我說好疼，可是媽媽不理我，她好像變了一個人。不過後來媽媽給我道歉，她說她不是故意的。我說沒關系。外婆說媽媽要出差，得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她回來後又變成原來那個媽媽了，會給我講睡前故事哄我睡覺，會陪我去參加學校的活動，我很開心。”
從第一次見到邱因開始，周聿就覺得他很天真，但現在看著邱因，周聿又覺得這份天真裏夾雜著許多殘忍。
他打造了一個名為“聽話”的籠子，把自己關在裏面。
什麽樣的成長環境才能養出邱因這樣的性格？看起來被寵著被愛著，實際上缺乏安全感。
“周聿，你不要難過。”邱因走到他身邊，牽住他的手。
布滿刀繭的手指，被邱因握在柔軟的手心裏：“我現在已經不疼了，你不要難過。”
工作間連面鏡子都沒有，周聿無法知曉他此刻的表情，想來肯定不好看，不然邱因為什麽會覺得他在難過。
他只知道他突然發現，邱因其實很聰明。
他寧願邱因是真的很天真。
他扯出笑臉：“所以，家裏的刀都被收起來了？”
“是啊。”邱因很遺憾，他知道用小刀可以做很多事情，每一件都可以是新奇的體驗，可這些都和他無關。他離開家的時間也很少，幾乎沒有。
“你不好奇媽媽的變化嗎？”
“是我不聽話。”
周聿感覺心臟被人緊緊揪住，他望著邱因的眼睛：“做你想做的事情，邱因。”
他清楚地捕捉到邱因眼神中的一閃而過的期待，再次鼓勵般開口：“做任何事都可以。只要你說，只要合理，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都答應你。”
“從這一步開始，讓我操作吧，你可以教我，我會小心。”邱因指了指周聿另一只手中拿著的鋸條。
“好。”周聿把鋸條遞到他面前，“你來。木匠常說得一句話，做活一半，人也一半，工具必不可少。”
周聿講了很多註意事項，手把手教他正確發力。這塊香樟木體積不大，要做成手掌心一般大的木牌，不需要太多覆雜工序。
邱因的額頭沁出汗珠，他是初學者，哪怕有人指導還是費了不少力，但他整個人都很精神，在燈光的照射下周身泛著淡淡的柔光。臉上神情很嚴肅很認真，小嘴抿成一條線，手臂動一下，感覺嘴角也在發力。
他沒有笑，卻在結束第一步操作之後，對周聿說：“我很開心。”
周聿去直飲機接了杯水：“喝點水休息一下，一點半了。”
“周聿，困了想睡覺很難說出口嗎？不是淩晨三點就是一點半了，我如果聽不懂，或者像上次一樣幹脆裝作聽不懂，非要拉著你聊天，你每次都能答應嗎？”邱因嗓子發幹，說完這番話才開始喝水。
周聿楞了一下，隨後低著頭笑起來，他覺得他們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認識了。
他不再拐彎抹角：“不管你困不困，現在回去睡覺，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裏，明天繼續。”
“好吧。”邱因眼角眉梢都蕩著笑，周聿不自覺也跟著愉悅起來。
月光如水，深深庭院內亮如白晝，兩個人一前一後踩在青石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影子。路過玫瑰小圃時，花香四溢，晚風燥人。
在一聲蓋過一聲的蟬鳴中，月亮和太陽完成交替。晨光微明時，是悶熱的夏季一天中最好的時刻。昨晚還耷拉的玫瑰花被露珠浸濕，重新昂揚起來，有蜜蜂一點即過，抖落幾滴露珠，落入散發著清香的潮濕泥土裏。
皮姝美每天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是來到池塘邊給寶貝錦鯉們餵食。
“寶貝們來吃飯，排隊不要搶。”她穿一件紫色中式旗袍，雖然還是大清早，但已經畫好了淡妝，脖頸上帶著一串珍珠項鏈。皮姝美是江南女子，一舉一動溫婉優雅。她和周序堂是在蘇州一個園林項目上認識的。
為了讓皮姝美能適應北方的生活，周序堂特意買了這處別墅，布景完全按照中式園林的樣子設計，三步一景五步一畫。
恬淡安靜的美人餵魚畫面，被突然出現的英文口語練習打破。雖然高考已經結束，但周銘在英語方面始終沒有放松，每天早上都會擠出一個半小時，在後院的涼亭中練口語。
皮姝美沒打擾，去廚房找林姨，安排每個人的早餐，照顧到不同的口味，中式西式都有。
林姨的油皮小籠包才上蒸籠，看到皮姝美過來，有些擔憂地說：“昨天給小聿留的飯，他沒來吃，我怕他在工作間熬了通宵，早上去敲門發現是上鎖的，人不在裏面。我又特意瞧了一眼，臥室的窗簾拉著呢，空著肚子回去睡了。”
“這小子又欠收拾了，連飯都不吃了。”皮姝美操心周聿兄弟倆，熬夜學習工作已是特例，不吃飯是萬萬不允許的。
“還有件事。”林姨話沒說完，“小聿的襯衫，落在連廊上沒拿，有點潮，我估摸後半夜一直被扔在那兒。襯衫旁邊還放著個毛絨玩具，沒見過。”
皮姝美的註意力被毛絨玩具吸引：“小聿不喜歡毛絨玩具啊，他從小到大都沒買過。”她沈思片刻，突然臉露驚喜，朝著正在切黃瓜的林姨說：“小林，你說小聿是不是談女朋友了？”
林姨想了想，附和道：“有可能欸，搞不好昨天根本不在忙工作，出去和女朋友約會了，哪裏還能惦記著家裏留的飯。”
皮姝美瘋狂點頭，喜笑顏開，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十歲，她嘴裏念念有詞：“好好好，還不說是吧，等著看我的火眼金睛怎麽扒出蛛絲馬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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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聽錯了，等到停下動作，耳邊沒有一絲雜音後，語氣嚴肅地問：“什麽？”
邱因似乎並不認為這是大事，說得習以為常：“12歲的時候，那天媽媽給我準備好面包牛奶，但是我賴床晚了幾分鐘，不趕快出門就會遲到，我不想吃飯，媽媽擔心我的身體，對，我還沒有告訴你，我是早產兒，從小經常生病，所以媽媽會比較緊張，一日三餐必須按時吃。那天，是我先不聽話的。”
他的重點在他不聽話。
周聿的臉色愈發沈下去：“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也記不太清了，媽媽拿了餐刀過來。”邱因的眉頭擰在一起，“很疼。”他只是單純回憶起那種疼痛感才皺眉，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本身令他難過。”
“我說好疼，可是媽媽不理我，她好像變了一個人。不過後來媽媽給我道歉，她說她不是故意的。我說沒關系。外婆說媽媽要出差，得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她回來後又變成原來那個媽媽了，會給我講睡前故事哄我睡覺，會陪我去參加學校的活動，我很開心。”
從第一次見到邱因開始，周聿就覺得他很天真，但現在看著邱因，周聿又覺得這份天真裏夾雜著許多殘忍。
他打造了一個名為“聽話”的籠子，把自己關在裏面。
什麽樣的成長環境才能養出邱因這樣的性格？看起來被寵著被愛著，實際上缺乏安全感。
“周聿，你不要難過。”邱因走到他身邊，牽住他的手。
布滿刀繭的手指，被邱因握在柔軟的手心裏：“我現在已經不疼了，你不要難過。”
工作間連面鏡子都沒有，周聿無法知曉他此刻的表情，想來肯定不好看，不然邱因為什麽會覺得他在難過。
他只知道他突然發現，邱因其實很聰明。
他寧願邱因是真的很天真。
他扯出笑臉：“所以，家裏的刀都被收起來了？”
“是啊。”邱因很遺憾，他知道用小刀可以做很多事情，每一件都可以是新奇的體驗，可這些都和他無關。他離開家的時間也很少，幾乎沒有。
“你不好奇媽媽的變化嗎？”
“是我不聽話。”
周聿感覺心臟被人緊緊揪住，他望著邱因的眼睛：“做你想做的事情，邱因。”
他清楚地捕捉到邱因眼神中的一閃而過的期待，再次鼓勵般開口：“做任何事都可以。只要你說，只要合理，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都答應你。”
“從這一步開始，讓我操作吧，你可以教我，我會小心。”邱因指了指周聿另一只手中拿著的鋸條。
“好。”周聿把鋸條遞到他面前，“你來。木匠常說得一句話，做活一半，人也一半，工具必不可少。”
周聿講了很多註意事項，手把手教他正確發力。這塊香樟木體積不大，要做成手掌心一般大的木牌，不需要太多覆雜工序。
邱因的額頭沁出汗珠，他是初學者，哪怕有人指導還是費了不少力，但他整個人都很精神，在燈光的照射下周身泛著淡淡的柔光。臉上神情很嚴肅很認真，小嘴抿成一條線，手臂動一下，感覺嘴角也在發力。
他沒有笑，卻在結束第一步操作之後，對周聿說：“我很開心。”
周聿去直飲機接了杯水：“喝點水休息一下，一點半了。”
“周聿，困了想睡覺很難說出口嗎？不是淩晨三點就是一點半了，我如果聽不懂，或者像上次一樣幹脆裝作聽不懂，非要拉著你聊天，你每次都能答應嗎？”邱因嗓子發幹，說完這番話才開始喝水。
周聿楞了一下，隨後低著頭笑起來，他覺得他們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認識了。
他不再拐彎抹角：“不管你困不困，現在回去睡覺，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裏，明天繼續。”
“好吧。”邱因眼角眉梢都蕩著笑，周聿不自覺也跟著愉悅起來。
月光如水，深深庭院內亮如白晝，兩個人一前一後踩在青石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影子。路過玫瑰小圃時，花香四溢，晚風燥人。
在一聲蓋過一聲的蟬鳴中，月亮和太陽完成交替。晨光微明時，是悶熱的夏季一天中最好的時刻。昨晚還耷拉的玫瑰花被露珠浸濕，重新昂揚起來，有蜜蜂一點即過，抖落幾滴露珠，落入散發著清香的潮濕泥土裏。
皮姝美每天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是來到池塘邊給寶貝錦鯉們餵食。
“寶貝們來吃飯，排隊不要搶。”她穿一件紫色中式旗袍，雖然還是大清早，但已經畫好了淡妝，脖頸上帶著一串珍珠項鏈。皮姝美是江南女子，一舉一動溫婉優雅。她和周序堂是在蘇州一個園林項目上認識的。
為了讓皮姝美能適應北方的生活，周序堂特意買了這處別墅，布景完全按照中式園林的樣子設計，三步一景五步一畫。
恬淡安靜的美人餵魚畫面，被突然出現的英文口語練習打破。雖然高考已經結束，但周銘在英語方面始終沒有放松，每天早上都會擠出一個半小時，在後院的涼亭中練口語。
皮姝美沒打擾，去廚房找林姨，安排每個人的早餐，照顧到不同的口味，中式西式都有。
林姨的油皮小籠包才上蒸籠，看到皮姝美過來，有些擔憂地說：“昨天給小聿留的飯，他沒來吃，我怕他在工作間熬了通宵，早上去敲門發現是上鎖的，人不在裏面。我又特意瞧了一眼，臥室的窗簾拉著呢，空著肚子回去睡了。”
“這小子又欠收拾了，連飯都不吃了。”皮姝美操心周聿兄弟倆，熬夜學習工作已是特例，不吃飯是萬萬不允許的。
“還有件事。”林姨話沒說完，“小聿的襯衫，落在連廊上沒拿，有點潮，我估摸後半夜一直被扔在那兒。襯衫旁邊還放著個毛絨玩具，沒見過。”
皮姝美的註意力被毛絨玩具吸引：“小聿不喜歡毛絨玩具啊，他從小到大都沒買過。”她沈思片刻，突然臉露驚喜，朝著正在切黃瓜的林姨說：“小林，你說小聿是不是談女朋友了？”
林姨想了想，附和道：“有可能欸，搞不好昨天根本不在忙工作，出去和女朋友約會了，哪裏還能惦記著家裏留的飯。”
皮姝美瘋狂點頭，喜笑顏開，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十歲，她嘴裏念念有詞：“好好好，還不說是吧，等著看我的火眼金睛怎麽扒出蛛絲馬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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