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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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麻煩
在過去的二十四年裏，周聿是個相對比較自立的人。父親周庭遠是知名的建築設計師，國內國外都有工作，母親江時則陪伴著丈夫四處飛。
他在最依賴父母的年紀找不到父母，等到逐漸釋懷之後，已經開始下意識順從年邁的爺爺奶奶，照顧幼小的弟弟。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公平一點，我們交換秘密。”
觸動到他的不是秘密，是交換。盡管天平兩邊的砝碼不值一提，他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直到吃完午飯離開餐桌時才消散。
濱城有午睡傳統，外來人無一例外都會被感染，大家各回各的房間午休。周聿在臥室門口，叫住了打著哈欠準備開門的邱因。
“邱因。”
“嗯？”邱因的鼻音還是有點重。
“你怎麽知道我昨天在家？”他其實早就想問了，餐桌上沒找到機會。
邱因又露出那種得逞的笑，這讓周聿莫名感到舒服，不要被所謂的乖巧懂事論束縛，他喜歡看他這副自在的樣子。
“那裏。”邱因跑過來推著他進了臥室，走到窗戶邊，指著那間寫著勿進的平房，“你昨天在裏面，我看到了。那扇門原本開著一點小縫隙，你把它關緊了。”
他沒想到邱因會註意到這個細節，有些驚訝。
“你在裏面做什麽？我能去看看嗎？”
“不能，貼了勿進。”
“那你下午帶我出去玩兒。”
“等你感冒好了。”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感冒徹底恢覆需要七天！”邱因急了，雙手叉腰站在原地，怒目圓睜。周聿敢肯定自己再不答應，下一秒他就會張牙舞爪撲上來。
“誰告訴你要七天。”周聿走到置物櫃面前停下，拉開倒數第二層的抽屜，拿出一個白色的標著紅色十字的盒子，是醫藥箱。
他打開蓋子翻找了半天，嘟囔著說了句：“幸好還有幾支，也沒過期。”把剩餘的藥物都收拾好重新放回抽屜之後，這才起身走回邱因面前。
“喝這個。”是小半盒藿香正氣口服液。他自己總結出來的經驗，夏天不管中暑還是感冒，喝兩支會很管用。
“甜的嗎？”邱因比較關心味道。
“很甜。”
一分鐘後，邱因面目扭曲，發出痛苦的哀叫。
“水！我想喝水！”
周聿很狠心地說：“五分鐘後再喝，水會稀釋藥效。”
“我每次喝完藥都要喝水都要吃糖。”邱因的嘴巴抿成一條線，臉拉得比苦瓜還長。
周聿依然狠心：“所以你的感冒七天才好。”
邱因撅嘴鼓起腮幫子，有苦說不出。他怒氣沖沖回了自己房間，也不知道後來到底喝沒喝水。
他昨晚並沒有睡多長時間，細說起來還沒周聿睡得時間長，加上感冒的緣故，這一覺睡得很漫長。宋芳麗來找過他，看他睡得又香又沈，輕輕關上門離開了。
周聿從宋芳麗那兒得知邱因還在睡，他也沒去打擾，待在房間寫工作報告，之後要交給周序堂。忙起來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直到眼睛發酸，他打算看看窗外放松時才發現已是黃昏，天邊變成火紅色，是絢爛的火燒雲。
隔壁臥室的邱因也剛剛轉醒，半清醒著欣賞窗外的景色，幾分鐘後才反應過來，他的鼻子好像沒睡覺前那麽堵了。嘗試著嗯嗯啊啊了兩聲，聲音也清透了很多。
果然管用！
下午出去玩兒的事自然泡湯，但邱因的心情明顯大好，連帶晚飯時的胃口也好了許多。
來到周家兩天，如果不是私底下的幾次接觸，他恐怕連和周聿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因為對方又不見了。
還是宋芳麗先問起：“小聿怎麽沒來吃飯？”
皮姝美像是習慣了，無奈地回答：“不用管他，今天因因生病不能出門，他得了空又把自己關工作間了，小林會在廚房留飯，他餓了會找吃的。”
“小聿挺忙，還是麻煩到他了。”
“他那些事哪天不能做，你們就來幾天，他分得清輕重緩急。”
“小聿以前經常這樣？忙起來不吃飯不睡覺的？”
“是啊，好不容易才把他叫回來。小麗你都不知道我多發愁，他連談女朋友的心思都沒有，我真怕他打光棍。”
“你想多了，小聿不可能打光棍，我敢保證……”
姐妹倆你來我往間，誰也沒註意到邱因拿勺子的手停頓了一下。他的心情瞬間低落下來，沈默著又吃了幾口，借口不太舒服早早回了房間。
月朗星稀，連廊旁的一簇簇玫瑰有些耷拉，被曬了一天沒了精氣神。
邱因的腦袋也跟著耷拉下去，他站在窗戶前，望著那間在黑暗中無聲的平房。
他聽到皮姝美安排周聿會陪自己，而且周聿也答應了，還想辦法讓他的感冒快點好起來。他以為周聿是樂意的。
沒想到他對於周聿來說，是占用時間的麻煩。
晚上毫無意外再次失眠了，邱因擔心重蹈掉水裏的覆轍，這次沒去池塘邊，他坐在了玫瑰小圃旁的連廊裏，抱著洗幹凈的小猴子。
他決定明天就去和外婆說，他不想出去玩兒了，太熱也太累。
他想回家，秦安靜還沒有回過電話，不知道在忙什麽。為什麽都在忙，誰也不願意陪他，他是哪裏做錯了嗎？是不是還不夠聽話？
他在回國前，其實並沒有和秦安靜告別，一切都很匆忙。外婆收拾了很多東西，他看到了，他的所有證件都被放進了包裏。
邱因其實有預感，或許這並不只是一趟簡單的旅行。第一天晚上的焦慮，也並不是單純的想媽媽，他只是對未知產生了害怕。
可周聿出現了，雖然把他嚇到了池塘裏，但他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周聿的出發點是好的。周聿還給他煮姜湯，明明很困還堅持聊天，把小猴子送去洗幹凈，給他喝很管用的藥。
周聿讓他覺得，這個陌生的環境也不是那麽難以適應。如果有周聿在的話，他沒那麽害怕。
但原來周聿並不自願，他是皮姝美好不容易才叫回來的，所以昨天白天寧願待在那間房子裏，而半夜偶遇後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出於對客人的禮數。
邱因有邱因的驕傲，別人不願意給他的，他從來不會去祈求。
“討厭死了，周聿！”他小聲罵出口。
寂靜的夜晚，回音清晰得傳入邱因的耳中：“我來給你送外套我還討厭死了？”
他擡頭，周聿拿著一件襯衫外套站在玫瑰小圃的另一邊，朝著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說說，我怎麽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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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二十四年裏，周聿是個相對比較自立的人。父親周庭遠是知名的建築設計師，國內國外都有工作，母親江時則陪伴著丈夫四處飛。
他在最依賴父母的年紀找不到父母，等到逐漸釋懷之後，已經開始下意識順從年邁的爺爺奶奶，照顧幼小的弟弟。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公平一點，我們交換秘密。”
觸動到他的不是秘密，是交換。盡管天平兩邊的砝碼不值一提，他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直到吃完午飯離開餐桌時才消散。
濱城有午睡傳統，外來人無一例外都會被感染，大家各回各的房間午休。周聿在臥室門口，叫住了打著哈欠準備開門的邱因。
“邱因。”
“嗯？”邱因的鼻音還是有點重。
“你怎麽知道我昨天在家？”他其實早就想問了，餐桌上沒找到機會。
邱因又露出那種得逞的笑，這讓周聿莫名感到舒服，不要被所謂的乖巧懂事論束縛，他喜歡看他這副自在的樣子。
“那裏。”邱因跑過來推著他進了臥室，走到窗戶邊，指著那間寫著勿進的平房，“你昨天在裏面，我看到了。那扇門原本開著一點小縫隙，你把它關緊了。”
他沒想到邱因會註意到這個細節，有些驚訝。
“你在裏面做什麽？我能去看看嗎？”
“不能，貼了勿進。”
“那你下午帶我出去玩兒。”
“等你感冒好了。”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感冒徹底恢覆需要七天！”邱因急了，雙手叉腰站在原地，怒目圓睜。周聿敢肯定自己再不答應，下一秒他就會張牙舞爪撲上來。
“誰告訴你要七天。”周聿走到置物櫃面前停下，拉開倒數第二層的抽屜，拿出一個白色的標著紅色十字的盒子，是醫藥箱。
他打開蓋子翻找了半天，嘟囔著說了句：“幸好還有幾支，也沒過期。”把剩餘的藥物都收拾好重新放回抽屜之後，這才起身走回邱因面前。
“喝這個。”是小半盒藿香正氣口服液。他自己總結出來的經驗，夏天不管中暑還是感冒，喝兩支會很管用。
“甜的嗎？”邱因比較關心味道。
“很甜。”
一分鐘後，邱因面目扭曲，發出痛苦的哀叫。
“水！我想喝水！”
周聿很狠心地說：“五分鐘後再喝，水會稀釋藥效。”
“我每次喝完藥都要喝水都要吃糖。”邱因的嘴巴抿成一條線，臉拉得比苦瓜還長。
周聿依然狠心：“所以你的感冒七天才好。”
邱因撅嘴鼓起腮幫子，有苦說不出。他怒氣沖沖回了自己房間，也不知道後來到底喝沒喝水。
他昨晚並沒有睡多長時間，細說起來還沒周聿睡得時間長，加上感冒的緣故，這一覺睡得很漫長。宋芳麗來找過他，看他睡得又香又沈，輕輕關上門離開了。
周聿從宋芳麗那兒得知邱因還在睡，他也沒去打擾，待在房間寫工作報告，之後要交給周序堂。忙起來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直到眼睛發酸，他打算看看窗外放松時才發現已是黃昏，天邊變成火紅色，是絢爛的火燒雲。
隔壁臥室的邱因也剛剛轉醒，半清醒著欣賞窗外的景色，幾分鐘後才反應過來，他的鼻子好像沒睡覺前那麽堵了。嘗試著嗯嗯啊啊了兩聲，聲音也清透了很多。
果然管用！
下午出去玩兒的事自然泡湯，但邱因的心情明顯大好，連帶晚飯時的胃口也好了許多。
來到周家兩天，如果不是私底下的幾次接觸，他恐怕連和周聿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因為對方又不見了。
還是宋芳麗先問起：“小聿怎麽沒來吃飯？”
皮姝美像是習慣了，無奈地回答：“不用管他，今天因因生病不能出門，他得了空又把自己關工作間了，小林會在廚房留飯，他餓了會找吃的。”
“小聿挺忙，還是麻煩到他了。”
“他那些事哪天不能做，你們就來幾天，他分得清輕重緩急。”
“小聿以前經常這樣？忙起來不吃飯不睡覺的？”
“是啊，好不容易才把他叫回來。小麗你都不知道我多發愁，他連談女朋友的心思都沒有，我真怕他打光棍。”
“你想多了，小聿不可能打光棍，我敢保證……”
姐妹倆你來我往間，誰也沒註意到邱因拿勺子的手停頓了一下。他的心情瞬間低落下來，沈默著又吃了幾口，借口不太舒服早早回了房間。
月朗星稀，連廊旁的一簇簇玫瑰有些耷拉，被曬了一天沒了精氣神。
邱因的腦袋也跟著耷拉下去，他站在窗戶前，望著那間在黑暗中無聲的平房。
他聽到皮姝美安排周聿會陪自己，而且周聿也答應了，還想辦法讓他的感冒快點好起來。他以為周聿是樂意的。
沒想到他對於周聿來說，是占用時間的麻煩。
晚上毫無意外再次失眠了，邱因擔心重蹈掉水裏的覆轍，這次沒去池塘邊，他坐在了玫瑰小圃旁的連廊裏，抱著洗幹凈的小猴子。
他決定明天就去和外婆說，他不想出去玩兒了，太熱也太累。
他想回家，秦安靜還沒有回過電話，不知道在忙什麽。為什麽都在忙，誰也不願意陪他，他是哪裏做錯了嗎？是不是還不夠聽話？
他在回國前，其實並沒有和秦安靜告別，一切都很匆忙。外婆收拾了很多東西，他看到了，他的所有證件都被放進了包裏。
邱因其實有預感，或許這並不只是一趟簡單的旅行。第一天晚上的焦慮，也並不是單純的想媽媽，他只是對未知產生了害怕。
可周聿出現了，雖然把他嚇到了池塘裏，但他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周聿的出發點是好的。周聿還給他煮姜湯，明明很困還堅持聊天，把小猴子送去洗幹凈，給他喝很管用的藥。
周聿讓他覺得，這個陌生的環境也不是那麽難以適應。如果有周聿在的話，他沒那麽害怕。
但原來周聿並不自願，他是皮姝美好不容易才叫回來的，所以昨天白天寧願待在那間房子裏，而半夜偶遇後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出於對客人的禮數。
邱因有邱因的驕傲，別人不願意給他的，他從來不會去祈求。
“討厭死了，周聿！”他小聲罵出口。
寂靜的夜晚，回音清晰得傳入邱因的耳中：“我來給你送外套我還討厭死了？”
他擡頭，周聿拿著一件襯衫外套站在玫瑰小圃的另一邊，朝著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說說，我怎麽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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