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鶯鶯燕燕
關燈
小
中
大
第3章 3.鶯鶯燕燕
望著邱因離開的背影，周聿站在餐廳門口沈默著，沈浸的思緒被無限拉長，恍然間回到了那個熾熱又清涼的盛夏。
四年前，周聿還在河東大學讀研，專業是古建築修覆，很冷門。
他的選擇完全是因為爺爺周序堂。周序堂是文物局古建專家組組長，在古建築修覆領域有40年的工作經驗，對文化遺產保護貢獻巨大。
研二暑假，周聿跟著爺爺在山西一處古城做城墻修覆。烈日炎炎，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到眼睛裏，辣辣地疼，但他沒動，雙手平穩的握著小錘和小刀，仔細清除著築城條石縫隙中的殘留苔蘚。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他剛剛收起工具箱，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掉滿頭大汗，這才從桌上拿起手機，來電顯示是奶奶。
他噙著笑接通電話問好，討打似的貧嘴：“又聯系不到爺爺啦？他在和專家商討覆原圖，估計手機關靜音了。”
“不找他，我找你。”皮姝美和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
“什麽事啊？”周聿一只手拿著手機不方便，索性把礦泉水夾在拿手機的胳膊下，另一只手擰開瓶蓋。他在太陽下曬了兩個多小時，脫水嚴重，一口氣幹了半瓶。
皮姝美情緒激動起來：“小聿，我那個在美國的老姐妹要回國玩幾天，到時候住咱們家。”
“是宋奶奶吧，總是聽您提起。”
“是她是她，她還要帶外孫一塊兒來，我打電話問問你什麽時候能忙完，帶因因四處轉轉。”
“周銘呢？”周聿接了幾個私活，已經安排好開學前的時間要泡在工作間，並不是很願意攬下陪玩的任務，他問起弟弟周銘。
皮姝美也很無奈：“小銘高考完和同學去畢業旅行了，得一段時間不著家呢。”
周聿只好應下來，承諾這周六會回去。
通話結束，周聿整理電話中的信息，打開備忘錄調整安排。
收起手機時，他想，什麽鶯鶯燕燕的，確定是外孫不是外孫女？
-
盛夏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水珠順著荷葉的形狀滴入池塘中，蕩起微弱的漣漪。
周家三代人住在濱城一處合院別墅，皮姝美給周聿打電話的時候，她正站在後院的人工池塘旁餵魚。一池錦鯉聞到魚糧的味道蜂擁而上。
皮姝美哪能聽不出周聿言語中的推辭，最後答應得實在勉強，但她有私心。
周聿看起來哪裏都好，個子高長相好，學習也沒讓人操過心，偏偏跟著他爺爺一起，一有時間就泡在修覆工地上，要麽就是鉆在自己那工作間不知道鼓搗啥玩意兒。
得出去玩兒，誰家姑娘會喜歡無趣的男人。
陪陪她老姐妹的外孫正好，小孩和姑娘都是需要哄的，就當提前練手。
這個想法在皮姝美接到老姐妹和邱因之前，都覺得挺機智的。
“小麗啊，這是你外孫？”皮姝美看著眼前比自己還高的少年，有些傻眼，她一直以為邱因是小孩。
“奶奶好，我叫邱因。”少年很開朗懂禮，能看得出來被家人用心關愛著。
宋芳麗以前和皮姝美是一個舞團的，後來女兒嫁到國外，她也跟著去了。再次回國見到皮姝美，兩人之間毫無生分：“長得不像嗎？我還覺得因因像媽媽多一些，你知道的，他媽媽和我長得就像。”
“像像像。”皮姝美招呼宋芳麗和邱因上車，她吩咐家裏的廚房準備了接風宴，“先回家，咱們回去好好聊，因因今年多大了？”
邱因的短發打著卷，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燙的，穿著一件印有卡通人物的白短袖，黑色牛仔短褲，五官稚嫩，他說話的聲音仿佛也打著卷，很軟：“十八歲了。”
“和我的小孫子周銘一樣大啊，該報考大學了？”
“是呢奶奶，最近在考慮選哪個學校。”
皮姝美喜歡邱因，這孩子看著就乖巧親人，不像家裏那兩個，大的琢磨不透，小的調皮搗蛋。她還想繼續問問邱因學習上的事情，“有沒有想過回國上大學啊？”
“我都可以，還是聽我媽媽的。”
皮姝美不禁感嘆，母子關系的確親密，“那……”
宋芳麗悄摸拽了拽她的衣角，打斷了話頭，兩姐妹多年配合的默契還在，她反應過來立刻轉移了話題：“那因因回過國嗎？周聿明天就回來了，讓他帶你四處逛逛，別跟他客氣。”
宋芳麗問她：“我聽你說周聿很忙，最近有時間？”
“有，沒時間也得空出來，他一個當哥哥的，自然得好好招待邱因。”
皮姝美和宋芳麗又嘮起別的，互相關心起身體，邱因不再搭話，整個人放松下來，靠在車座靠背上，看著車窗外高架橋的車水馬龍，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
他一臉好奇，看起來比國內的同齡人多了點天真。好奇中還夾雜著些許不安，他是第一次離開家到這麽遠的地方，即便身邊有親人陪伴，也還是莫名焦慮。
路旁的綠化帶在快速後退，在邱因的瞳孔中留下一抹殘影，他留了耳朵聽著外婆們的談話，又聽到了剛才說過的周聿。
宋芳麗驚訝：“還要繼續讀博，周聿真是奔著你們家老周的路子走的。”
“可不是，他爸都沒幹這行，隔輩了反倒被老周逮住了，這孩子也聰明……”
邱因眼睛圓圓的，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周聿……哥哥。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周家的院子門口，皮姝美和宋芳麗多年未見，心裏話多到說不完，所以倆人的屋子挨在一起，都在東面二樓靠前庭的位置。
邱因的房間有些遠，在西面走過連廊的另外一座樓裏，也是二層。
這間房視野極好，推開北面的窗戶能看到後院整個景色，推開南面的窗戶還能聞到連廊旁玫瑰小圃飄散的香味。
他註意到跨過月洞門的右手邊，連廊的另一端，有一間面積不小的平房，設計風格和這座合院不太相符，應該是後來又特別辟出來地方蓋的。
邱因視力好，看到門口貼著一張指示牌，上面只有簡單明了的兩個字：勿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望著邱因離開的背影，周聿站在餐廳門口沈默著，沈浸的思緒被無限拉長，恍然間回到了那個熾熱又清涼的盛夏。
四年前，周聿還在河東大學讀研，專業是古建築修覆，很冷門。
他的選擇完全是因為爺爺周序堂。周序堂是文物局古建專家組組長，在古建築修覆領域有40年的工作經驗，對文化遺產保護貢獻巨大。
研二暑假，周聿跟著爺爺在山西一處古城做城墻修覆。烈日炎炎，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到眼睛裏，辣辣地疼，但他沒動，雙手平穩的握著小錘和小刀，仔細清除著築城條石縫隙中的殘留苔蘚。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他剛剛收起工具箱，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掉滿頭大汗，這才從桌上拿起手機，來電顯示是奶奶。
他噙著笑接通電話問好，討打似的貧嘴：“又聯系不到爺爺啦？他在和專家商討覆原圖，估計手機關靜音了。”
“不找他，我找你。”皮姝美和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
“什麽事啊？”周聿一只手拿著手機不方便，索性把礦泉水夾在拿手機的胳膊下，另一只手擰開瓶蓋。他在太陽下曬了兩個多小時，脫水嚴重，一口氣幹了半瓶。
皮姝美情緒激動起來：“小聿，我那個在美國的老姐妹要回國玩幾天，到時候住咱們家。”
“是宋奶奶吧，總是聽您提起。”
“是她是她，她還要帶外孫一塊兒來，我打電話問問你什麽時候能忙完，帶因因四處轉轉。”
“周銘呢？”周聿接了幾個私活，已經安排好開學前的時間要泡在工作間，並不是很願意攬下陪玩的任務，他問起弟弟周銘。
皮姝美也很無奈：“小銘高考完和同學去畢業旅行了，得一段時間不著家呢。”
周聿只好應下來，承諾這周六會回去。
通話結束，周聿整理電話中的信息，打開備忘錄調整安排。
收起手機時，他想，什麽鶯鶯燕燕的，確定是外孫不是外孫女？
-
盛夏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水珠順著荷葉的形狀滴入池塘中，蕩起微弱的漣漪。
周家三代人住在濱城一處合院別墅，皮姝美給周聿打電話的時候，她正站在後院的人工池塘旁餵魚。一池錦鯉聞到魚糧的味道蜂擁而上。
皮姝美哪能聽不出周聿言語中的推辭，最後答應得實在勉強，但她有私心。
周聿看起來哪裏都好，個子高長相好，學習也沒讓人操過心，偏偏跟著他爺爺一起，一有時間就泡在修覆工地上，要麽就是鉆在自己那工作間不知道鼓搗啥玩意兒。
得出去玩兒，誰家姑娘會喜歡無趣的男人。
陪陪她老姐妹的外孫正好，小孩和姑娘都是需要哄的，就當提前練手。
這個想法在皮姝美接到老姐妹和邱因之前，都覺得挺機智的。
“小麗啊，這是你外孫？”皮姝美看著眼前比自己還高的少年，有些傻眼，她一直以為邱因是小孩。
“奶奶好，我叫邱因。”少年很開朗懂禮，能看得出來被家人用心關愛著。
宋芳麗以前和皮姝美是一個舞團的，後來女兒嫁到國外，她也跟著去了。再次回國見到皮姝美，兩人之間毫無生分：“長得不像嗎？我還覺得因因像媽媽多一些，你知道的，他媽媽和我長得就像。”
“像像像。”皮姝美招呼宋芳麗和邱因上車，她吩咐家裏的廚房準備了接風宴，“先回家，咱們回去好好聊，因因今年多大了？”
邱因的短發打著卷，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燙的，穿著一件印有卡通人物的白短袖，黑色牛仔短褲，五官稚嫩，他說話的聲音仿佛也打著卷，很軟：“十八歲了。”
“和我的小孫子周銘一樣大啊，該報考大學了？”
“是呢奶奶，最近在考慮選哪個學校。”
皮姝美喜歡邱因，這孩子看著就乖巧親人，不像家裏那兩個，大的琢磨不透，小的調皮搗蛋。她還想繼續問問邱因學習上的事情，“有沒有想過回國上大學啊？”
“我都可以，還是聽我媽媽的。”
皮姝美不禁感嘆，母子關系的確親密，“那……”
宋芳麗悄摸拽了拽她的衣角，打斷了話頭，兩姐妹多年配合的默契還在，她反應過來立刻轉移了話題：“那因因回過國嗎？周聿明天就回來了，讓他帶你四處逛逛，別跟他客氣。”
宋芳麗問她：“我聽你說周聿很忙，最近有時間？”
“有，沒時間也得空出來，他一個當哥哥的，自然得好好招待邱因。”
皮姝美和宋芳麗又嘮起別的，互相關心起身體，邱因不再搭話，整個人放松下來，靠在車座靠背上，看著車窗外高架橋的車水馬龍，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
他一臉好奇，看起來比國內的同齡人多了點天真。好奇中還夾雜著些許不安，他是第一次離開家到這麽遠的地方，即便身邊有親人陪伴，也還是莫名焦慮。
路旁的綠化帶在快速後退，在邱因的瞳孔中留下一抹殘影，他留了耳朵聽著外婆們的談話，又聽到了剛才說過的周聿。
宋芳麗驚訝：“還要繼續讀博，周聿真是奔著你們家老周的路子走的。”
“可不是，他爸都沒幹這行，隔輩了反倒被老周逮住了，這孩子也聰明……”
邱因眼睛圓圓的，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周聿……哥哥。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周家的院子門口，皮姝美和宋芳麗多年未見，心裏話多到說不完，所以倆人的屋子挨在一起，都在東面二樓靠前庭的位置。
邱因的房間有些遠，在西面走過連廊的另外一座樓裏，也是二層。
這間房視野極好，推開北面的窗戶能看到後院整個景色，推開南面的窗戶還能聞到連廊旁玫瑰小圃飄散的香味。
他註意到跨過月洞門的右手邊，連廊的另一端，有一間面積不小的平房，設計風格和這座合院不太相符，應該是後來又特別辟出來地方蓋的。
邱因視力好，看到門口貼著一張指示牌，上面只有簡單明了的兩個字：勿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