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段言桓屍體火化的那一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火化館裏人不多，只是偶爾能聽見隱隱約約的哭聲。

男的有，女的有，大人有，小孩也有。

無論是何種身份，無論是何種地位，在這個地方，大家都是平等的。

——都是失去摯愛之人。

穆之謹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麽表情，穿著黑色的大衣，周身自動隔開一段空地，沒人敢靠近。

他明明來了火化館，卻和方助理說他有事，來不了，讓他負責來領。

方助理聽見這個消息時，眼底是明晃晃的震驚，然後便是止不住的鄙夷。

這是穆之謹第一次在他這位冷靜又專業的助理眼中看見對自己的不滿，可他什麽也不能說，也不能想說。

他只是固執地站在人群的盡頭，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穆之謹沒等太久，眼前的門就被人從裏面推開。

工作人員從裏面走出來，捧著骨灰罐，淡然地走向方助理：“都在這了。”

他的淡然不是沒有理由的，他見過太多人從裏面走了一遭出去，就從具屍體變成了個小罐子。

也見過太多人在接過小罐子時，哭得不能自已。

剛開始他還會跟著掉幾滴眼淚，見得多了，就連眼淚都沒了。

只不過，這次有點不一樣。

工作人員送走骨灰罐後，餘光看見了一位藏在陰影裏的男人。

明明眼底滿是濃稠的絕望，可臉上卻一點悲傷的情緒都沒有，就像是將真實的自己完全藏在了面具之下。

工作人員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只幾眼，便沒再註意了。

一切塵埃落定後，警察還找過一次穆之謹。

他帶著穆之謹進了物證室，將他們取走化驗的物證一一歸還。

“經過我們調查，確定死者的死為意外，現場並沒有發現他人的指紋，這些東西你可以帶走了。”

穆之謹的目光率先落在了那個包上。

他送給段言桓的包實在是太多了，所以他一時間也沒想起這個包。

直到看見包的肩帶出現了個熟悉的磨損，他才突然記起，這是他送段言桓的第一個包。

段言桓一直很珍惜地背著，誰勸都不肯換下來。

直到有一天，他背著去逛街，包的肩帶壞了，裏面的東西灑了一地。

段言桓心疼壞了，找了手藝人花了大價錢，又把這個包修覆了。

當天晚上回到家，穆之謹聽到這個消息很不理解。

他將段言桓抱在懷裏，聞著他身上那股能讓自己安心的味道，悶聲問道：“為什麽要這麽節約？一個包而已，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給你買無數個。”

段言桓當時賴在他懷裏，笑得燦爛。

那個笑容是他曾見過的，他笑得最燦爛的樣子。

他說：“我舍不得。”

此刻，穆之謹的喉嚨突然就哽咽了。

他看著這個包，心臟像是被一雙手給緊緊攥住了，難以呼吸的痛楚。

他的一顰一笑清晰地出現在他的面前，叫他愧疚，崩潰，難以接受他離去的現實。

警察嘆了口氣，不由得提醒道：“簽完字就可以帶走了。”

穆之謹這才恢覆了神志，啞聲道：“好。”

他把包拉開，將旁邊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全部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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