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可下一瞬，一枚亮晶晶的東西忽地從他手裏滾落，一路滾著掉到了他的腳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穆之謹遲疑了很久，才紅著眼彎下腰去撿。

剛看清，他便渾身一僵。

腳邊赫然躺著的東西，正是。

——他和段言桓的婚戒。

穆之謹的心理防線，終於在這個瞬間被擊潰了。

像是一座屹立了很多年的雪山，在持續的全球變暖後，猛然因為雪化而雪崩了。

一團團恐怖的雪團從山上滾下來。

穆之謹就躺在山下，他睜著眼睛，就這麽看著雪將他淹沒。

一動不動，等待死亡。

從警局離開後，穆之謹回了家。

他推開門，家裏一片黑暗。

再也沒有一盞燈是為他而開的了。

整個屋子空空蕩蕩，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可是他知道，一切都變了。

睡在他側畔的男人已經死了。

再不會有人在大冬天的時候，泡完腳就急匆匆地沖進被窩裏，把被熱水燙得熱乎乎的腳塞在他的腿間。

再也不會有人用溫柔的吻來喚他起床，將衣服備好，再在他離開時，熱乎乎地將他抱在懷裏，說：“我等你下班。”

再也不會有人一直惦記著他，不許他吃太辣的，不許他和喝太多的酒。

這一篇篇關於他的細節，從此就只能是回憶了。

穆之謹猶如行屍走肉，卻在洗完澡，躺在沙發上渾噩之時，猛地聽見了段言桓的聲音。

他不敢置信地往聲音來的地方看去，可那什麽都沒有。

沒有段言桓，是他聽錯了。

穆之謹猛然閉上了眼，眼眶裏又酸又澀，很快就有一行清淚滑了下來。

可他無心去擦，就這麽由著眼淚落下。

明天就是他為解決姚芷珊而開的新聞發布會，一切都將結束。

……

段言桓猛地癱坐在地上，他的眼前出現了這些天關於穆之謹的全部畫面。

包括明天新聞發布會上發生的一切，和會後的那場車禍。

全部一一身臨其境般地出現在他眼前。

他捂著臉，眼眶逐漸地紅了，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他的眼淚早就已經為穆之謹流幹了。

“為什麽……”

“為什麽你能看見我？”

“為什麽在我死後，你要裝作一副深愛我的模樣？”

段言桓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站起，一步一步地走向穆之謹。

他眼底閃過許多種情緒，有痛苦、掙紮、難過，最後通通消失不見。

他的心裏有個大洞，一旦感知到對穆之謹的愛恨，便會吞噬掉這些情緒。

可能命運交織在了一起，導致穆之謹聽見了他剛才的那句話，可他們畢竟在兩個世界裏，這樣的巧合只發生了一次。

穆之謹很快便失望地低下頭去，一切情緒歸於平靜，是更深一層的難熬。

段言桓心中發狠，剛想使出禁術，直接撕開這個幻境，便看見眼前一黑，一雙溫和的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一楞，剛想掙紮起來，便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黑咳嗽了幾聲，聲音異常虛弱：“別動。”

簡單兩個字，段言桓還真就一動不動，呆在原地。

他能感覺到周圍風驟然四起，帶起一陣陣的肅殺之氣。

又聽見一大片破碎的聲音，像是什麽東西被擊穿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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