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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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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戰爭向來是殘酷的。實事情況比想像中的還要殘酷很多倍。

不親眼目睹那些饑餓的逃亡的流民,不親眼看看他們那枯瘦如柴的身體,許泠想像不到一個人會餓多少天扛了多少天,胳膊腿細的如竹竿,一身破布爛衫如行屍走肉般地活著,眼睛麻木又空洞。

許泠一開始還會拿出食物給一些婦女和兒童,可後面離開了徐宗澤的保護她就再也不敢下馬車了。

並且得到食物的婦人和兒童最後自已也吃不到,不是被人搶走就是被打一頓再搶走。有次她正彎腰遞給一個小孩子食物,不防身後一個餓狠的男人揮著木棍就打來,虧得徐宗澤從遠處扔來的一塊石頭精準地打到那男人的腿,她才免了一悶棍。那男人都被石頭打倒在地上了,可眼睛卻惡狠狠地盯著許泠,罵她是狗官家的狗東西,就是他們這些狗官吸著民脂民膏不為百姓做事,罵他們自已享福把邊疆百姓都送給契丹人為奴為婢。老子殺了你!!殺了你們這些不知民生疾苦的王權富貴!

許泠心被他吼得砰砰直跳。

徐宗澤一把把許泠拎過來抱住,擡起腳準備踢過去時不知為何又收住了力,腳從在那人臉前慢慢收起。

許泠趴在徐宗澤肩膀上往後看,那男人一邊狠狠地瞪了她和徐宗澤兩眼,一邊又撿起那幾個饃饃大口大口地往咬著。饅頭幹,噎得他直翻白眼,但手還是快速撕下一塊依然往嘴裏塞。

許泠突然感覺心也是塞的,不知為何堵的厲害。後面她除了必要情況就呆在馬車裏也不下來了。眼選擇看不見那些苦難,心裏期盼著天下太平。

再走快點吧,快點到北方。

救出徐將軍,組織起那些還在抵抗的有生力量,把契丹人趕回老家去。

心情不好,心裏也急加上連日的趕路,許泠不出意外地病了。病了的還有謝玉。

這兩人能堅持到半途也靠意志力支撐著。可精神沒幹過□□。

這兩人的倒下,拖累了整體的速度。

徐宗澤,高蕭啟心裏急,尤其是徐宗澤左右煎熬啊。

一邊是軍情一邊是許泠蒼白的小臉,無知無覺地躺在草席上。

謝玉出發身體就沒好利索,這下病上加病,整日整夜的高燒。

真擔心他那聰明的腦子。

高知書累瘦了兩圈,頂著兩大眼袋問徐宗澤,“怎麽辦啊?”

“再從京師再請個太醫來。”

“趕不上的,除非咱們停下來等。”

不能等啊,大家那都知道。

許泠用舌尖舔舔幹燥得快粘一起嘴唇,聲音暗啞,“你們先走。”

徐宗澤看著她不說話。

許泠扯了個淡淡地笑,又指了指高知書,“我和白狐貍都留下,反正我們也打不了仗。

白狐貍瞟過來一眼,人病成那樣秧秧地,眼神卻挺亮,眼珠一轉又想算計人,許泠縮縮脖子不敢惹!

高知書輕輕地接話道,“我也留下吧。我能照顧你們。”

徐宗澤看了看大家心下明白只能這樣了。

門外是他和高蕭啟帶來的兄弟,他們挺

胸擡頭,軟甲未卸,刀槍握在手中。這些男兒是屬於戰場的,是應該去保家衛國擊退敵人,而不應該陪他們守在兩個病人床前。

他和高蕭啟騎快馬再有兩日也到了,真不能再拖了。“蕭琰也一起留下吧。我們馬上到太原府,你們暫時先在那裏。太原府有我們徐家駐紮的一隊兵馬,你們在那我比較放心。”

“好。”蕭琰知道自已也是拖後腿的,徐舅舅出發後他可以照顧許泠了。

“我和啟子先暫行一步,過雁門關,直達大同府。”

許泠覺得這樣安排挺好,只是估計挺長時間看不見這人了,“那你速戰速決,”

高知書接,“速去速回。”

謝玉唉口氣,下輩子不管求仙還是拜佛說啥都得換個身體,“旗開得勝,”

蕭琰看看左右,非常熟練的也接了一句,“凱旋歸來。”

離別的氣氛也沒有了。

徐宗澤看著他們這樣心裏也輕快一點,這幾人還挺有默契。“成了!”

高蕭啟哼哼一句,“磨嘰。”

大家都笑了。

分別前的這一晚徐宗澤是想好好陪著許泠的,坐在她床前給她端杯水,說幾句貼心話,在她睡著時偷偷握握她的小手。可,啥也沒幹成,連夜出發趕往北地了。

許泠睡得不踏實,夢也不好,殘酷的戰場,斷臂殘肢,大地都被鮮血染紅了。徐宗澤滿身滿臉血身子手杵根沒有戟的木桶棍,齜牙對她傻笑,一邊笑一嘴裏一邊往出湧血。

!!

從噩夢中斷斷續續地醒來,床邊坐的人從徐宗澤換成高知書又換成了蕭琰。

這三人哎。

萬事計劃趕不上變化,說好根把她們護送到太原府的徐宗澤早跑的馬蹄都冒煙了。於是,兩病弱、一婦、一幼肩並肩手挽手共同像著太原府挪啊挪。

兩日後,徐宗澤到了好幾百裏之外的大同府,他們終於挪到了城門口。

太原府還是有些基底的,城門高也堅固。城內百姓家家緊閉大門,有老人小孩的並不願意往南逃,他們守著家裏的薄地,少得可憐的餘糧,日日過得提心吊膽,祈禱外邦的野蠻人不要打到這裏。

許泠一行人,在一個侍衛的幫助下找到了府衙,找到了徐家駐守在這裏的壯武將軍。壯武將軍人中等身高,眉開眼圓,說起話來底氣十足,像打雷。

“小將軍前日路過這裏,情況我都知道了。我等將全力守護大家的安全。另外,我身邊的是楊嫂子,請她帶領大家去各自房間歇息吧。”

這一板一眼的。許泠和高知書不便搭話,謝玉中氣不足聽著那人的雷聲,自已這蚊蠅聲也不好獻醜。最合適出面的人是蕭琰。

他是該往人前鍛煉鍛煉了。

只見他往前站了站,聲音還帶著青少年人特有的嫩,“辛苦了。”

“請問閣下是?” 壯武將軍

“在下蕭琰。”

姓蕭?皇姓啊,哦對徐將軍提過。壯武將軍一拍腦門,連忙單膝下跪,“屬於參見七子!”

蕭琰上前一步托他,“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壯武將軍從軍多年被教導著要效忠皇帝效忠百姓,第一次親眼見到皇族還有些激動。

蕭琰身份擺在這裏,他不用慷慨激昂的激情演說,不用鼓動人心也不用承諾什麽,只是對那些看向他的士兵微微點頭示意,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們就努力讓自已站得最直最精神。

蕭琰其實也緊張,他從未在人前擺過這幅莊嚴肅穆的樣子。以前是他自已在冷宮,擺張臉給誰看呢。然後來是徐舅舅,自已的長輩不敢,後來是許泠,求求她,只要她心情好那他那天肯定好過。

再後面是徐舅舅派給他保護他的人,這些人跟著他出生入死,東奔西跑,都不容易。

出生入死不是誇張,他假死出宮後,還真有幾波人追著他蹤跡打探再三,幸虧這些人機敏,保護著他躲過一次次的危險。

第一次用皇子的身份跟人說話,蕭琰有些沒底氣。壯武將軍領著一行人,尤其是把蕭琰擁護在中間給他詳細地介紹太原府裏士兵的布防和裏面百姓的生活情況。

站在高高地城墻上看看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聽著身邊壯武將軍的絮叨,俯視著城墻下路過的人。

壯武將軍說,太原府是個好地方,可就是沒有帶頭人發展不起來。既不靠海也不是肥沃平原,荒地,土坡,山連著山。物價高,生活水平低。石國舅把燕雲十六州送出去後,這裏將要面對的是契丹人的第一波攻擊。

人心惶惶,太原府的百姓紛紛南逃,這座城更顯得落敗和冷清了。

“您來了,不走了吧。呃,屬下的意思是多住幾天吧,屬於一介武夫粗人一個,縣衙裏也沒個主事人,那懦夫是第一個跑得,我又拿不了什麽大主意,狗日的。

殿下,聽徐小將軍說您要來時,大家都可高興了。“

蕭琰回頭看看那些圍著他的士兵們,他們目光期待地看著他。蕭琰突然感覺自已在這一刻重生了,自已也是別人的期待。在生活找到了意義,自已可以為一件事去努力,去努力地把這城守好。

“我與此城共存亡。”聲音沈穩,堅定不移。

壯武將軍聽了激動不已。

後面的士兵傳來歡呼聲,這座城終於有人記起來,為他們撐腰,為他發聲了。

等下了城墻許泠在後面看著他,仿佛感到了他的心潮澎湃,走過來輕輕地在他後背拍了拍,聲音輕輕地誇獎他,“說得好。”

剛才還是男子漢的蕭琰,聽到許泠的誇獎突然扭捏了一下,瞬間變回曾經的小男孩,快步走在前面,他想他會做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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