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四 十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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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 章

在徐宗澤一行人安安靜靜地離開京師的第三天後,京師裏突然沸騰了。

太子感覺這段時間就沒有順利的事。

不能登基為帝就暫且不提反正那位置最後也是他的,就讓那些秋後的螞蚱再蹦跶幾天也不防事。

可最讓他煩悶的事是,他想做主的事,那些狗屁大臣一個個百般阻撓他,他不想管不想做主的事,卻一個個眼也不眨地都來請示了!

北方養了那麽多兵是養著熬肉吃得嗎?一個石國舅就把那裏攪亂了,蠻人南下,攔著他們不就行了! 嘰嘰歪歪的在朝堂上吵什麽,沒完沒了的一會問他怎麽出兵,怎樣安撫百姓,流民怎麽辦!一會兒問他西方旱,南方澇,國庫實在沒錢了,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你們沒腦子嗎?平時不是主意可多了嗎,都來問我,都伸手管我要錢! 太子氣病了,躺在床上哼哼牙牙地頭痛,身子痛。你們問林相去吧。

林相也是精力不濟,畢竟歲數在那裏擺著。早上天未亮就起床,一路坐轎子來到宮裏上早朝。出轎子時,清晨的風吹來,一縷白發從發髻中掙脫在空中輕舞飛揚。他冷得打了個哆嗦,佝僂著身軀慢慢隨著早來的同僚一起走上臺階。

“請林相安。”

林相爺想到那一堆堆麻煩事,嘆了口氣,“不安哪,哪來得安。”

“哎,天下不太平啊。”

“何止,人心也不太平。”

哎,是啊。葉尚書過臺階時扶了一下林相,他這一晚上沒睡啊,昨天兒子葉揚來找他談心,擺事實講道理的暗示他,想要支持三皇子上位。

讓太子禦駕親征去北地攻打契丹,皇後自打石國舅事發,她就成了冷宮裏普通一妃子,二皇子早也算是廢人。太子死在北地,那榮登大寶的人可不就是三皇子了!

太子跟他們葉家也不親,換就換了吧。

可林相好像還對二皇子有些不舍啊,奇怪死了,三皇子明明才是他家女婿。

看來京師那八卦也得信啊,這老頭子就差脖子沒入土了,還惦記著皇後那!

不放眼看看,三皇子現在多高的人氣啊。

蠻人要攻來了,北面淪陷了。

林相對這些人的心思也大概了解一點,可他也為難,很為難! 他或許以前對三皇子還有一點點期待,可接觸這麽久了,那孩子實在是不行,心裏陰暗又善於偽裝,心冷也狠。你有用處時,笑臉相迎知冷知熱,你幫不到忙時立馬可以翻臉不認人。

他不喜歡那孩子,幫扶太子這個外人,他也不想讓這女婿上位。

女兒嫁過去並不開心,自已女兒哪怕他投入的關心有限,自已冷落無視可以,可旁人就另算吧。

裝著一副愛妻的樣子,外面包戲子,養女了。

回頭看看他這一生,只傾心於一人。即使後來娶了別人,也是從一而終,未曾三房四妾。道不同不相為謀,三皇子跟他可不是同路人。

林相想到這又皺起了眉,他家那大女兒最近出府出的挺勤,夫人也總是若有若無的提一提太子,女兒大了京師這些人家也看了個遍,大女兒好強,妹妹嫁的是皇子,她哪能甘心嫁個普通世家。一拖再拖的成了老姑娘,太子就太子吧,是二皇子辜負了他啊,忙碌半身總得忙成點什麽,那就隨夫人去撮合一下,成了就讓太子順利登基,他女兒當皇後。他功成名就也可以退了,遠離朝堂安享晚年吧。

朝堂依舊是死氣沈沈的朝堂,有多死氣呢,反正感覺一個等死的老人的那種死氣。虱多不癢,債多不愁! 事情多了那就都不解決拖字決! 餓著吧,澇著吧,旱著吧。我家有吃的。

有幹著急的人想解決問題,可只能是急。國庫沒錢啊,戶部不批折,林相上朝睡著了,太子東宮裝病呢。誰來撥款,派誰辦事,噢 ,沒錢也沒人。

這朝廷完了!

有請啟奏,無事退朝。

朝退了,林相醒了。寒暄應酬完等大家都走了後順著宮墻角來到了太子的東宮。

下人在後面端著熱乎乎的雞湯,林相對東宮不熟悉,差點走錯路拐去二皇子府。

腳步隨著心,後面的下人也不敢提醒不敢吱聲,這相爺又來到冷宮了。

皇後娘娘都關進去多久了,他還是總往這裏走。

林相看著那座院冷清的宮院,門口的事枯了,門縫裏雜草叢生,荒蕪的好像沒有人。

北方亂了,百姓恨你哥哥入骨,也恨你雅枝啊我救不出你來。

哎,以前的歲月多麽美好,有期待啊。兩人一條心為了一個孩子去努力。

皇後娘娘啊,咱們都老了,都身不由已了。

你聰明一輩子貪了上那麽個混賬哥哥連累你了。

我啊老了老了還得折了脊梁骨去探望太子! 早知今日,那老二就記在我名下,我就認了他!你安安穩穩地當宰相夫人,我兒也不必被困死高墻啊!!

我去找太子,我去求太子吧,讓他放了他哥哥放了你。我好像老糊塗了,我總感覺腦子一團亂,我經常視線模糊,經常忘記事情,我常常在書房發呆,明明進來是想寫點什麽,可是提起筆就忘記了。

林相站了不知多久,感覺腿有些站不住要跌倒時,終於回了神,回頭看看那碗雞湯,那是像生活像權利妥協的雞湯,他要去看太子。要重新為家族的榮光尋找一條路了。

太子正在床上享受丫環的按摩,閉著眼舒服地直哼哼。聽到門口傳來通報聲,連忙一骨碌躲進被子裏,揮手讓丫環們都速速退下,開始裝睡裝病。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啊,不得不防。

太子也不明白,一向對自己不假辭色的高高在上的相爺,怎麽突然屈尊來他這小地方了。

他也不敢太拿喬,假裝哼哼了兩聲就’掙紮‘著起身,連忙招呼林老頭坐下。

“您快坐快坐。”

”您快躺著快躺著。

“該我去看您才是,慚愧慚愧。”

“老朽慚愧,一直忙啊忙的。忽略了您。這是夫人和大女兒親手煮的雞湯,趁熱喝了吧。國家和百姓需要你。我老了,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嗯?太子仿佛從這話裏聽出了點啥! 這林相怕不是冒牌的?今日這是怎麽了,這是在向他示好?大女兒林清漁他以前可曾想求娶過,你們一個兩個的不同意,這是怎麽了,把她親手做的湯送過來是想暗示他點啥?這老頭舍得他那京師第一女兒了?

京師第一美,京師第一才女。

多少人求而不得,踏平門檻求不來的,他們家就是寧願養成老姑娘也不隨便嫁人的美玉珠寶,這才相中他了?太子心裏突然一陣怪異,左挑右選的原來最後是他啊! 可他現在沒感覺了啊,他心中的第一美人已經不是清漁,是那日在葉家宴請上看到那大吃大喝大笑的女子了。

那麽鮮活,生機勃勃。

他多次打聽,原來是徐宗澤和高蕭啟領過去的,這讓他有些忌憚,不敢命令人去把她帶進宮來。朝思暮想,音容笑貌仿佛就是在眼前,折磨的他恨不得立即出宮去見見她。

自古相思最要命。

這,這可怎麽辦呢,有些不想娶。以前他是無名之輩,對林清漁那種身份地位樣貌的姑娘有想法是正常的,可他現在不同以往了。她也不是曾經的年輕貌美,她都成老姑娘了啊! 見識了那種眉眼靈動的美,再看林清漁這樣總端著,裝的美,那一對比是個男人都知道怎麽選擇。

看著林相那渾濁的帶著探究的眼神,太子是真頭疼了! 哎喲喲的叫了起來。

林相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一邊關心一邊告退。

“老朽下次來看你。”

“相爺有心,不敢勞累相爺了。”

“太子客氣,望太子早日康覆,清泉還讓我傳話說,想與你共飲一杯。”

“一定去,一定去。”

林相得到答案後慢慢離去。

來了就行,到時讓清漁好好招待一下吧。

哎,一步錯,步步錯,沒想到最後還得最指望女兒。可,看太子這表情這女兒好像也白養了。

哎,他可憐的二皇子,他的二兒子啊。

清泉也是個不中用的,不知能不能約到太子,這事到最後還得指著他這一把老骨頭。

林相越想越傷心,越傷心越覺得自己悲哀又可憐,老淚縱橫的出了太子的東宮。

他哭的傷心,路過的人也多留了心。

很快地林相淚流滿面地從太子爺那出來的消息就傳到了有心人的耳朵。

尤其是三皇子,他既關註林相又關註太子,這兩人湊一起的消息如一根刺第一時間紮進他耳朵。他正摔了酒壺,正喝得盡興呢!太他娘的掃興太氣憤了! 等林老不死的走後他立馬找到佟嬪,佟嬪有個丫環在太子身邊蟄伏已久,丫環趁著沒人的時間偷偷溜出來把所聽聽見一五一十地對三皇子說了。這可把佟嬪的三皇子氣夠嗆。

氣的三皇子罵娘! 罵娘不是形容詞,他是真罵啊,一邊罵林老不死的不是東西,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還想兩頭討好,墻頭草!反正自己是女婿是一家人,自己走了狗屎運當皇帝他跟著沾光,自己當不成那太子當他也想喝湯?喝你娘娘的稀皮湯!聽說還去廢皇後冷宮溜達一圈!個不要臉的老東西。

佟嬪也跟著罵,罵皇後罵林相,罵他們暗通款曲,不知廉恥,狗男狗女!

三皇子更恨了,指著佟嬪訓她沒出息,不能吸引皇上不說連個死都給頭子都搞不定。

佟嬪楞了下神才反應過來,那死老頭子是林相,她連個死老頭子都搞不定?噢,是啊,要是自己當初使些手段把死老頭子勾搭上,兒子現在早就是皇帝了。佟嬪那個悔啊,哭著去抱兒子,“兒子對不起啊是娘沒出息。”

三皇子酒到現在也沒全醒,踉踉蹌蹌地甩開他娘,“你是沒出息! 沒出息大了,看看人家廢後,到現在還有人惦記,你說說你能幫我點什麽,你什麽也幫不了,別人都有母親沖在前面,就我,就我是自己,什麽都要我一人扛,什麽都要我自己想辦法,我還是個孩子啊……!”

邊哭邊沖出去,他要想辦法,他要靠自己。

林死老頭靠不上,屁事不頂的娘靠不上。

他要靠自己,靠自己弄垮他們!弄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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