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愨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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愨妃

各宮聽聞麟趾宮有喜,紛紛登門拜訪,各宮主子身後皆帶著一串繁雜的隊伍,端著幾樣禮盒,老遠就有宮人提前報告某支隊伍正在往麟趾宮趕來,凈瀾卻是早有準備,轉頭吩咐紅桂:“無論是什麽人,都不要放進麟趾宮,就說我孕吐嚴重、乏力頭痛,太醫吩咐孕婦不宜見客,疑是龍胎不穩,閉門不出、靜養保胎,來客一律不見。若是她們送禮,就將禮物放在門口,等人走後,你將禮物放進另一間小庫房,跟皇上賞賜的寶物分開放,輕易不要使用宮嬪的東西。”

“小主,這是什麽道理?還請小主教教紅桂。”

“雖然皇上提升了我的位分,可我還只是一個小小常在,哪怕恩寵是這宮中獨一份的隆重,也要時常克己守禮才能安穩度日。我們不同往日的淑貴妃,她有天大的家世背景可以撐腰,天塌了她家都不一定塌。淑貴妃不怕刁難,我們根基不穩卻是怕暗箭的。”

凈瀾在一叢精致盛放的月季前,春天的月季開得額外燦爛,到了初夏就開始枯萎,凈瀾伸出花剪,熟練地剪去變色憔悴的殘花和營養不良的枯枝,淡淡說道:“我早有聽聞,皇帝已是弱冠之年,登基多年卻一直沒有子嗣,直到今年年初才有無哀皇子,說明宮中的竟爭一定很激烈,到了無法掩蓋的地步,來者定然不懷好意。後位空懸,太後靜養,淑貴妃又薨了,後宮中的一切事務都沒有人主持,這個時節出了事,怕是連皇上都來不及照顧我。”

“小主的意思是,連那些禮物也有問題嗎?”

“不錯。我從書上聽說,單就麝香一味料,令孕婦墮胎的大邪之物,卻可以塗在身上、藏在首飾裏,更可以混進食材中,防不勝防,這些宮嬪送來的禮物,萬不可以自己使用,只能下次做人情送走來打發掉。如今皇上撥了禦廚來麟趾宮,飲食尚且算是安全,可是人情來往卻不一定有人篩選。”

“紅桂知道了。”

紅桂領了意思,轉身走到麟趾宮外迎接各宮來客,在外面打發了一個又一個隊伍,門外的禮物越堆越多,寬闊的宮道被占了大半,越來越窄,原本還算順利,可是到最後一個隊伍時,那人好像壓軸出場般鬧得越來越吵,連宜室殿的凈瀾都聽見了,走到院中想問問怎麽回事,就看見紅桂一臉憂色地跑過來,說:“小主,別的宮嬪都走了,只有愨妃不肯離去。任憑紅桂怎麽說,都勸不走她,她說紅桂一個奴婢不配跟她說話,要麟趾宮的小主出來才配見一見她,鼻孔都快沖上天了。”

“我知道了,我去瞧瞧,辛苦你了。”

凈瀾走到宮外,也不過是虛虛踏過門檻一步,就不肯再往前走了,在臺階上俯視著底下的人,那愨妃一人獨自佇立在繁多的賀禮叢裏,剩下的宮人都被擠在外頭進不來,愨妃一身紅艷艷的牡丹花袍,戴了一個莊重華美的大鈿冠,正欣賞著自己的護甲,那護甲以金制成,雕刻著鏤空花紋。

身為愨妃的朱昭陽看見凈瀾出來,仿古制的四花紅唇笑了笑,說:“凈瀾妹妹讓本宮好等,本宮不過是來祝賀凈瀾妹妹瑞啟德門、喜得貴子罷了,凈瀾妹妹怎麽還怕生害羞呢?”

“姐姐說笑了,妹妹哪裏會跟姐姐生疏,實在是孕吐得厲害,聞見一點味兒都受不了,姐姐華美動人,想必是塗了香味兒的,妹妹這邊卻是將紅桂洗了好幾次,險些將紅桂洗脫了一層皮,才沒了味兒的。還請姐姐原諒妹妹的失敬,妹妹這幾日只有紅桂近身服侍而已。”

“呵呵呵呵……這孕婦就是嬌氣,姐姐恩寵寡淡,皇上一連好幾個月都不踏進延禧宮,延禧宮三個小主都沒福氣體會孕婦的艱辛,還是妹妹有福氣,如姐姐這群福薄的人兒這是想理解都想不了。”

凈瀾啞口無言,朱昭陽往前走了幾步,笑意莞爾,眼神卻深不見底,朝凈瀾輕聲說道:“姐姐不過是想提醒妹妹,花無百日紅,妹妹雖然聖寵隆重,可是這人的福氣卻是有頭的,妹妹能走多久還未可知,何必趁著隆恩的時候,看不起我們這幫得不了恩寵的人?這般疏遠我們,日後皇上不來麟趾宮了,你可怎麽跟我們和睦相處?”

攙扶著凈瀾出來的紅桂,聞言後緊張地握住了凈瀾的手臂,凈瀾輕拍了紅桂兩下,以作安撫,轉頭朝朱昭陽大聲說道:“妹妹謝姐姐好意,妹妹不便走動招待姐姐,好意心領了,請姐姐將禮品放下,就此打道回宮罷,若有機會,妹妹下次定當攜厚禮到延禧宮謝罪。”

“妹妹,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難不成還能一輩子縮在麟趾宮不出門?下個月就是太後壽辰了,一年一度的千秋宴,豈有拂了太後面子的道理?”

凈瀾不再接話,轉過身不再看朱昭陽的表情,示意紅桂將自己攙扶回宮,紅桂使了個眼色,又有一名小宮女上前將麟趾宮的大門關上,將臉色陰沈的朱昭陽隔絕在外。

“小主,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回到宜室殿,紅桂不禁向凈瀾問起。凈瀾笑了笑,坐下軟座說道:“你要是真信了她的話,那才叫完了。她那是威逼利誘將人哄出去,躲著還有機會順利誕下龍胎,要是出去應酬了,可就保不住幾天了,弄不好連性命都難說,這個宮裏的水太深了,我可沒興趣亂摻和,我有紅桂就夠開心的了。”

“小主……”紅桂害羞道,“我也喜歡陪著小主,等小皇子小公主生出來,麟趾宮就更熱鬧了,咱們何必看那些不人不鬼的臉色,才不稀得跟她們玩呢。”

紅桂告了退,出宮去處理那些堆積的賀禮。凈瀾在書架前徘徊,她的嘴中含了一塊薄荷方糖,清新宜人的甜味在她嘴裏蔓延,她看著眼前繁雜的書籍若有所思,走到戲曲詩詞類的書籍時,她抽出了一本收錄戲曲的書籍,良久,翻動書頁的手停留在一曲《麻姑獻壽》的介紹上。

這幾頁不僅收錄了《麻姑獻壽》,還記載著麻姑的民間故事。麻姑作為傳說的神仙人物,生自一戶亂世貧家,有一個殘暴的父親,麻姑卻心性善良,對貧苦無依的老人多有救助,屢次阻止成為將軍的父親剝削百姓,最終,父親想要亂棍打死麻姑,麻姑就逃走了,被天庭接走成仙了,老神仙說:“你的父親想要殺死你,說明你與他塵緣盡了,你在人世了無牽掛,該遁入仙門了。”因為在凡間救助老人眾多,麻姑便成了福壽雙全的仙姑,由麻姑種出來的仙桃能延年益壽。

說來也諷刺,違逆父親的不孝女,父親恨到想要將她殺死,卻能成為古往今來祝壽獻桃的經典代表人物。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到時候皇宮舉辦千秋宴,魅莊將會上演《麻姑獻壽》,這部戲劇一向是壓軸的祝壽節目,魅莊作為紫薇班的擔當,又是備受慈寧宮喜愛的欽點戲班,魅莊到時候肯定會在千秋宴上扮作獻桃的麻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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