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衣娛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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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衣娛親
凈瀾最終想清楚了，魅莊不能留下。以她對魅莊這個人的了解來看，魅莊出身寒微，又從少年起就名利雙收、看慣了眾生醜態，在這個過程中吃了不知多少沒有人性的苦，早就對世間產生厭惡唾棄的感受，他是一只飛蛾撲火的珍稀蝴蝶，此生求的是自取滅亡，只要能在這個世間掀起波瀾，小蝴蝶會竭盡全力撲動翅膀，脆弱如夜蛾的人生裏，藏著一團永不熄滅的滔天巨焰，想要燃盡這個乏味醜陋的世界，戲中蝶想要以世界為舞臺，唱一曲翻天覆地的歌劇，這已經是他空虛的人生裏僅有的火焰了。
可是凈瀾不同，她的人生裏盡是恥辱，一生中都充滿了恥辱的過往，她早已對一切感到失望透頂，在她的精神內核中，她對自己的看法是一具麻木不仁的行屍走肉，她像一頭僵屍，世人殺滅了她的欲望，她留給世人的也只有冰冷，她雖然也會欣賞魅莊窮盡一生要尋找的盛大意義，可她終究不理解這一切的價值，偶爾，凈瀾也會承認她是一塊世所罕見的璞玉，可是璞玉早已被殘忍的人手粗暴打磨得只剩下指甲蓋大小。
如今，凈瀾只覺得厭煩，是魅莊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行拉入局中的膩味，或許是親手殺害淑貴妃的情緒遺留，她每次想起來當時下毒的一點一滴，都覺得心潮澎湃，好像她手中隨時握著一把透明的屠刀，可以砍盡前路阻撓她的一切障礙，冷漠的心逐漸硬如鋼鐵，第一次品嘗到殺人滋味的她，竟然開始暢想昔日情夫的死，盡管會心痛，必然的心痛，可是凈瀾還是希望魅莊能從她的世界裏消失。
就當作是……為了她的孩子，她不能讓這個隱患留在她身邊，危害到她與孩子的安危，她做了許多年的奴才，太過明白當命運交代到旁人手裏時，便會喪失為人的資格和尊嚴，她不能去賭魅莊會做些什麽，只有死人才不會做些什麽。她只想要過上平凡樸素的生活，這是她難堪的人生裏僅剩的奢侈願望，為了實現這個願望，她會不惜舉起她手中的屠刀。
凈瀾有了主意之後，便做好了計劃。等南宮顏寧再一次駕臨麟趾宮探望她時，她在倒茶的間隙中悄悄看著南宮顏寧的臉色，她說：“皇上，臣妾聽說太後娘娘的壽辰快到了，皇上可有什麽計劃？”
南宮顏寧浮現出迷茫的神色，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說：“千秋宴在下月舉辦，朕還沒想好該怎麽做，以往的年歲每年都是送點賀禮就沒了，太後母儀天下，要什麽樣的賀禮沒有，倒顯得朕小氣敷衍了。”
“臣妾這一年以來，蹭著淑貴妃娘娘的福氣，看了許多戲劇，倒是有點主意。孝道典籍《二十四孝》中有一出彩衣娛親，講的便是孝子穿上戲服手舞足蹈，只為博雙親一笑。不如皇上效仿老萊子和乾隆帝，做那娛親的孝子？”
“朕是九五至尊，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彩衣娛親？更何況，朕是君子，修的是君子六藝帝王權術，從來沒修習過賣藝唱曲的民間小技。”
“臣妾這主意，可不是叫皇上在千秋宴上出糗，皇上是非凡人直視的天子龍顏，除了太後誰有資格見您呢？臣妾的意思是說，皇上可以在宴會結束後，在慈寧宮中等待太後的回歸，給太後一個難忘的華誕驚喜。”
“你這主意倒是有點意思。”
凈瀾將一盞清香繚繞的廬山雲霧茶遞至南宮顏寧手邊，施施然坐下，笑容可人地道：“皇上，那戲曲技藝不過是略施小計，彩衣娛親講究的是娛，太後怎麽會責怪您學藝不精，太後得知您的心意，高興都來不及呢。”
“那朕去找魅莊出出主意？”
“皇上不可。紫薇班如今在慈寧宮隨時候命，太後又素來喜愛聽戲，想必已經在緊急排練千秋宴上的節目了，定是抽不出人手來輔佐皇上的了。不如皇上從宮外再找一個戲班進來？而且此事要秘而不宣，不能叫旁人知道了，提前壞了給太後準備的驚喜。”
“如此甚好。還是你想得周到，你是替朕分憂的解語花。”
於是，過了幾天，南宮顏寧又來找凈瀾，進門便令福海拿出戲本子遞給凈瀾過目，凈瀾依偎在南宮顏寧身上，感受著男子暖和的體溫，笑意盈盈地看著手中的戲本子，笑道：“這便是那鄭師傅為皇上定制的戲曲？”
“沒錯，鄭師傅說，既是皇家祝壽，又只是母子倆的親情心意，舊的戲曲都不適用了，幹脆給朕現在編排一部新的戲曲。”
“這詞兒……鄭師傅是想讓皇帝扮著先帝的模樣，模仿先帝從天上下凡來，對太後傾訴哀思，先說歸列仙班後和美逍遙，天庭佳肴美景無數，再祝太後長壽安康，人間太平長樂，切勿過度思念聖君，二人必有重逢日？”
“不錯。鄭師傅說他得了牛郎織女的靈感，老天在七夕節開恩讓織女團聚，那麽朕孝感動天、太後情深意切，令老天開眼，在太後壽辰這日讓先帝下凡團聚，豈不美滿？你瞧瞧這開頭寫得如何？”
“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最是凝眸無限意，似曾相識在前生’……臣妾認為，這些詩詞插入得很好，臣妾並無異議，附同鄭師傅的才華。”
“那好，這幾日朕就抽空去學幾招，來你這邊就少了，你懷著身子也不便走動，你就在麟趾宮好好呆著，養好身子才是頭等大事，等千秋宴到了，朕讓你看看朕弄風摘月的仙姿佚貌。”
“臣妾十分期待皇上的英姿。”
又過了幾日，南宮顏寧端著一個盒子來到麟趾宮，讓凈瀾幫他掌掌眼，打開一看是一套潔白如玉的輕紗仙服，仿佛不染人間塵埃的海中鮫紗，凈瀾看著那在暗處隱隱發光、流光溢彩的衣服，驚訝道：“皇上，這是什麽衣服？”
“這是西域進貢朝廷的夜明紗，天下也不過五匹布，珍稀得很，你瞧瞧新不新奇，朕命繡娘做成了朕的戲服，朕穿上給你看看？”
“皇上快去穿上給臣妾看看。”
南宮顏寧繞到屏風後，半晌，從屏風後走出一個仙姿卓絕的仙君，通身光彩照人，舉手投足間流光溢彩，玉佩香囊叮咚作響，本就俊美的臉更加映照得不似凡人，像是天庭上養尊處優的尊座，偶落凡塵賞人間富貴景色，凈瀾看得大氣不敢出，唯恐驚動了這天上人。
“皇上……皇上真的很美，臣妾很喜歡。”凈瀾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撫摸把玩著南宮顏寧胸膛前的衣帶飾品。
南宮顏寧微紅著臉，抓住凈瀾亂摸的手，說：“朕迷住你了嗎……你若是喜歡，朕還有一匹夜明紗，贈與你如何？等你穿上了，跟朕就是一對神仙眷侶，你穿上仙服一定很美。”
“臣妾只是一個小小常在……此等貴重的伉儷物品，宮中只有兩件，尋常來說只有皇後才能使用的規格，給了臣妾怕是會招人眼熱。”
“不過是件衣服罷了，朕可不樂意聽這些講究，只要朕樂意又有何妨……朕想提升你做貴人，卻受到宮中諸多阻礙，只能讓你做了常在，本就是朕對不起你了，苦了你了……”
“皇上……臣妾不介意等級低微，功名利祿皆是身外浮雲，能為皇上開枝散葉，本就是臣妾的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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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瀾最終想清楚了，魅莊不能留下。以她對魅莊這個人的了解來看，魅莊出身寒微，又從少年起就名利雙收、看慣了眾生醜態，在這個過程中吃了不知多少沒有人性的苦，早就對世間產生厭惡唾棄的感受，他是一只飛蛾撲火的珍稀蝴蝶，此生求的是自取滅亡，只要能在這個世間掀起波瀾，小蝴蝶會竭盡全力撲動翅膀，脆弱如夜蛾的人生裏，藏著一團永不熄滅的滔天巨焰，想要燃盡這個乏味醜陋的世界，戲中蝶想要以世界為舞臺，唱一曲翻天覆地的歌劇，這已經是他空虛的人生裏僅有的火焰了。
可是凈瀾不同，她的人生裏盡是恥辱，一生中都充滿了恥辱的過往，她早已對一切感到失望透頂，在她的精神內核中，她對自己的看法是一具麻木不仁的行屍走肉，她像一頭僵屍，世人殺滅了她的欲望，她留給世人的也只有冰冷，她雖然也會欣賞魅莊窮盡一生要尋找的盛大意義，可她終究不理解這一切的價值，偶爾，凈瀾也會承認她是一塊世所罕見的璞玉，可是璞玉早已被殘忍的人手粗暴打磨得只剩下指甲蓋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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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瀾有了主意之後，便做好了計劃。等南宮顏寧再一次駕臨麟趾宮探望她時，她在倒茶的間隙中悄悄看著南宮顏寧的臉色，她說：“皇上，臣妾聽說太後娘娘的壽辰快到了，皇上可有什麽計劃？”
南宮顏寧浮現出迷茫的神色，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說：“千秋宴在下月舉辦，朕還沒想好該怎麽做，以往的年歲每年都是送點賀禮就沒了，太後母儀天下，要什麽樣的賀禮沒有，倒顯得朕小氣敷衍了。”
“臣妾這一年以來，蹭著淑貴妃娘娘的福氣，看了許多戲劇，倒是有點主意。孝道典籍《二十四孝》中有一出彩衣娛親，講的便是孝子穿上戲服手舞足蹈，只為博雙親一笑。不如皇上效仿老萊子和乾隆帝，做那娛親的孝子？”
“朕是九五至尊，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彩衣娛親？更何況，朕是君子，修的是君子六藝帝王權術，從來沒修習過賣藝唱曲的民間小技。”
“臣妾這主意，可不是叫皇上在千秋宴上出糗，皇上是非凡人直視的天子龍顏，除了太後誰有資格見您呢？臣妾的意思是說，皇上可以在宴會結束後，在慈寧宮中等待太後的回歸，給太後一個難忘的華誕驚喜。”
“你這主意倒是有點意思。”
凈瀾將一盞清香繚繞的廬山雲霧茶遞至南宮顏寧手邊，施施然坐下，笑容可人地道：“皇上，那戲曲技藝不過是略施小計，彩衣娛親講究的是娛，太後怎麽會責怪您學藝不精，太後得知您的心意，高興都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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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過了幾天，南宮顏寧又來找凈瀾，進門便令福海拿出戲本子遞給凈瀾過目，凈瀾依偎在南宮顏寧身上，感受著男子暖和的體溫，笑意盈盈地看著手中的戲本子，笑道：“這便是那鄭師傅為皇上定制的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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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鄭師傅說他得了牛郎織女的靈感，老天在七夕節開恩讓織女團聚，那麽朕孝感動天、太後情深意切，令老天開眼，在太後壽辰這日讓先帝下凡團聚，豈不美滿？你瞧瞧這開頭寫得如何？”
“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最是凝眸無限意，似曾相識在前生’……臣妾認為，這些詩詞插入得很好，臣妾並無異議，附同鄭師傅的才華。”
“那好，這幾日朕就抽空去學幾招，來你這邊就少了，你懷著身子也不便走動，你就在麟趾宮好好呆著，養好身子才是頭等大事，等千秋宴到了，朕讓你看看朕弄風摘月的仙姿佚貌。”
“臣妾十分期待皇上的英姿。”
又過了幾日，南宮顏寧端著一個盒子來到麟趾宮，讓凈瀾幫他掌掌眼，打開一看是一套潔白如玉的輕紗仙服，仿佛不染人間塵埃的海中鮫紗，凈瀾看著那在暗處隱隱發光、流光溢彩的衣服，驚訝道：“皇上，這是什麽衣服？”
“這是西域進貢朝廷的夜明紗，天下也不過五匹布，珍稀得很，你瞧瞧新不新奇，朕命繡娘做成了朕的戲服，朕穿上給你看看？”
“皇上快去穿上給臣妾看看。”
南宮顏寧繞到屏風後，半晌，從屏風後走出一個仙姿卓絕的仙君，通身光彩照人，舉手投足間流光溢彩，玉佩香囊叮咚作響，本就俊美的臉更加映照得不似凡人，像是天庭上養尊處優的尊座，偶落凡塵賞人間富貴景色，凈瀾看得大氣不敢出，唯恐驚動了這天上人。
“皇上……皇上真的很美，臣妾很喜歡。”凈瀾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撫摸把玩著南宮顏寧胸膛前的衣帶飾品。
南宮顏寧微紅著臉，抓住凈瀾亂摸的手，說：“朕迷住你了嗎……你若是喜歡，朕還有一匹夜明紗，贈與你如何？等你穿上了，跟朕就是一對神仙眷侶，你穿上仙服一定很美。”
“臣妾只是一個小小常在……此等貴重的伉儷物品，宮中只有兩件，尋常來說只有皇後才能使用的規格，給了臣妾怕是會招人眼熱。”
“不過是件衣服罷了，朕可不樂意聽這些講究，只要朕樂意又有何妨……朕想提升你做貴人，卻受到宮中諸多阻礙，只能讓你做了常在，本就是朕對不起你了，苦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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