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提審歐陽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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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提審歐陽鏡（二）
“你, 是Thanatos麽？”
問出那句話後，柳回笙用上畢生所學審視著眼前的歐陽鏡。
結果讓她失望。
四分之一秒的時間，歐陽鏡的臉部肌肉沒有任何變化, 甚至眼瞼周圍, 也沒有絲毫的肌肉拉扯或牽動。
這有兩種解釋：
一，她不是Thanatos，坦坦蕩蕩, 所以沒有破綻。
二，她是Thanatos，只是用了一些方法，讓臉上的肌肉不產生變化。
除了沒看到心虛和緊張之外, 柳回笙也沒看到任何一絲不悅。
雖然, 可能歐陽鏡真的步入高深境界, 遠離凡塵, 不在意外界的質疑。但——
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被懷疑是一個萬人唾棄的殺人犯，居然沒有一絲不悅，這真的正常麽？
柳回笙陷入沈思，歐陽鏡卻打破沈默, 反問：
“小柳，我理解你的心情, 也知道你的辦案思路。但你今天來, 就是問我這個的？”
柳回笙坦然承認自己的疑心：
“抱歉，歐陽老師。能夠催眠陳豆豆, 了解趙與的臥底任務, 並勾結屠靈會在醫院大開殺戒，能做到這些的人, 翁城市不超過五個。其中一個是梅昭，另一個就是你。但是前兩天，梅昭被綁架了。”
“我也被盯上了，並且，我被拔了一根指甲。”
“可是，昨晚救你的目擊證人只看到你，沒看到兇手。我不排除，當時夜黑風高，是你自己拔掉的指甲。”
“你可以調監控。”
“那條巷子沒有監控。”
“這麽巧？”
“對。”
“我不否認你的猜測，偵查斷案，的確需要一顆疑心。但是，我已經告訴你昨晚發生過什麽了，信不信由你。”
既然這麽說，柳回笙便順著臺階多走了幾步。從背包夾層裏抽出一張照片，立著遞到歐陽鏡面前，問：
“這張照片，您有印象麽？”
“沒有。”
“那就奇怪了。我查過資料，蓊城每年10月都會舉行青少年心理慰問活動。而你，自五年前開始，每一年都會參加。”
“這很奇怪麽？”
“怪就怪在。歐陽老師，這一批的學生裏，其中一個，就是前陣子的連環變態殺人犯——羅恒。不僅如此，還有一個人，也讓我很意外。”
“誰？”
柳回笙拿著照片，細長的食指從羅恒的位置網上移，落到第一排最角落的男生身上。
那人面黃肌瘦，個子比旁邊普通男生矮一大截，連正常發育的女生都比不上，只能站在第一排邊緣的矮個子區域，怯懦地站在最外側，似乎不屬於大部隊。
“這個人，叫江峰，是去年全托幼兒園的縱火犯。他跟羅恒很像，都是心理疾病導致的報覆社會行為，也都是案發之前病情突然惡化，開始行兇。歐陽老師，你說，這裏面，會不會有人假借心理醫生的身份，推波助瀾？”
流光落入眸底，映出琥珀的光澤，凝聚成彎彎的一道光線，宛如暗夜深空的鉤子。
啪嗒。
門從外面打開，趙與闊步走了進來，修長的身形包裹在警服裏，透著淩厲的骨感和風霜。
“阿笙，問得差不多了，老師還要休息。”
話語透著不悅，一是因為柳回笙違反了錄口供的紀律——起碼要兩名警察同時在場。二是，柳回笙拿的證據，是梅昭給的。
柳回笙頭也沒回，仍舊直勾勾盯著歐陽鏡，說：
“我還沒問完。”
“還有什麽要問的？”
趙與阻止她：
“這張照片是梅昭給你的，她的身份本就存疑，照片不能算證據。”
“怎麽不算？”柳回笙回頭瞪了她一眼。
歐陽鏡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可以，柳警官還想問什麽？不過，照你剛才說的，似乎你今天不該來問我，而是來直接抓我。”
聽了這話，趙與臉上已經不大高興了，忙收起床頭櫃上的錄音筆，向歐陽鏡道歉：
“老師，實在抱歉。阿笙剛剛說的，只是她個人的疑問，她是擔心您，沒有猜忌您的意思。”
柳回笙卻打斷她：“我就是在懷疑歐陽老師。”
趙與拉住她的胳膊，咬著牙低聲說：“不是說好，等我回來再錄口供麽？”
柳回笙言之鑿鑿：“但是，我希望問話的過程光明正大，所以不能有嫌疑人的親屬在場。”扭頭看向歐陽鏡，“歐陽老師，您說呢？要是您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這關您都過不了，別提警局入檔了。趙與是您學生，又是這次的專案組長，她就這麽回去，恐怕也不好交代。”
歐陽鏡寬容地笑笑，幅度依舊很小。但這個笑容基本說明，她認同柳回笙的說法，或者說，她被逼得，只能配合錄口供。
“活動我參加了，照片的確是那時候照的。但是，你不能因為一張照片，就把我定義為兇手，我只是服從安排，參加了慰問活動而已。如果有直接的證據，我可以跟你回拘留所，好好配合調查。如果沒有，恐怕抓人的流程批不下來。還有其他想問的麽？”
這麽說，還真有。柳回笙磊落地往下問，音量甚至拔高幾分：
“您的腿，是怎麽回事？明明沒事，為什麽要裝殘？”
趙與把柳回笙往外拉了一截，音色驟低：“老師的腿跟這個案子無關，她有她自己的用意。”
柳回笙回頭看她，眼神透著警告：
“什麽用意？趙與，不是你說的麽？讓我平等地懷疑每一個人，除了自己之外，沒人可以相信。之前你懷疑師姐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麽？現在我問歐陽老師幾句話，你就推三阻四。怎麽？你跟歐陽老師之間的感情就是真的，我跟師姐的感情就是假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趙與解釋。
“那你是什麽意思？”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看劍拔弩張，就要真刀真槍地幹一架時，歐陽鏡開了口：
“好了，你們別為了我的事情爭執。我的腿，的確沒有殘，是裝的。但是為什麽裝，我不能說。小柳，有的人退休，不代表真的退休。有時候，是需要一些假身份，這樣，做任務的時候才方便。”
“您有任務？什麽任務？”柳回笙追問。
“這是警隊機密。”
“幾級？”
“一級。”
“有人證明麽？”
“我的上級，但事關機密，他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你。”
柳回笙虛了一下眼睛，似乎終於抓住了偷偷溜出山洞的狐貍，動了下胳膊，掙脫趙與的手。轉身正面朝向歐陽鏡，審判道：
“這麽說的話，任務的事，就沒人幫你證實了。你也沒辦法告訴我這件事的真假。不如這樣，我陪歐陽老師在醫院待兩天。如果你的上線找不到你，自然會想辦法，找局長讓我放你。但，如果沒人找你，也沒人找我，說明，您的這個‘任務’，就是編的。”
至此，隱忍的趙與終於忍無可忍，咬緊的後槽牙甚至在腮幫鼓起一道痕跡。恰逢賈書華仔門口聽到一切，沖進來，攔在柳回笙面前，毫不客氣地破口大罵：
“柳回笙，我媽在醫院救了你們的命，又為了救你那個什麽師姐，弄成現在這樣，指甲都被人拔了！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來指責她？要不是為了管你們這個案子，她根本就不會受傷！”
柳回笙被劈頭蓋臉數落一通，一下子有點蒙，最讓她委屈的，是這一次，往前一直護著她的趙與沒有為她說一句話。於是看向趙與，同樣身著警服，兩人之間卻隔著一條浩瀚鴻溝。
“趙與，你怎麽說？”
趙與低著頭，垂下的拳頭極力忍耐著某種情緒。
柳回笙加重語氣：
“趙，與。”
趙與沒有理她。過了好一會兒，心緒才平覆下來，朝病床上的歐陽鏡鞠躬，勁瘦的身形彎成九十度：
“老師，對不起。柳回笙她不是故意冒犯您，這個案子，我們會好好去查。我先帶她回去。”
說著去拉柳回笙的胳膊，被一下子甩開。
“我不走。”
趙與的臉色鐵青，縱然這張臉上的肌肉做不了表情，卻無端端布下一層黑雲。
“不走也得走。”
趙與的聲音極低，每一個字都似在齒間碾碎：
“我是你的隊長，這是命令。”
一場盤問不歡而散。
柳回笙氣性大，下樓後，徑直開車就走了。趙與無法，只能另打一輛車。
樓上的賈書華看到這一幕，氣得直喘粗氣。歐陽鏡問她怎麽了，她說：
“我就覺得，柳回笙根本配不上飛姐。固執、偏激、沖動，根本不配當警察！”
歐陽鏡平靜地看著她扒著窗的背影，說：
“她就是喜歡她，書華，愛情不能勉強。”
賈書華轉身控訴：“可今天柳回笙那樣對你，飛姐總該看清她了吧？”
歐陽鏡的眼神很淡，似乎看到了二人的未來：“看清也好，沒看清也罷，都是她們兩個人自己的事情。”
兩個人的事情，整個警隊卻都知道了。
盡管二人回去沒有甩臉色發火，看似配合地開會辦案，但化學反應這東西不是鬧著玩的，是個人都感覺到異樣。
“你們說，趙隊跟笙姐......是不是鬧矛盾了？”
“不能吧？她倆不關系可好了嘛？天天一起上下班，還住隔壁。”
“小道消息，她倆今天在醫院吵了一架。”
“啊？真的假的？”
“值班保護歐陽老師的小呂親口跟我說的，說兩個人出來的時候，柳回笙一個人就把車開走了，讓趙與自己打的車。”
“乖乖，來真的啊？”
“好像是說，笙姐懷疑歐陽老師是兇手，錄口供的時候語氣比較過分，就把趙隊惹毛了。”
“啊？笙姐是不是瘋了？歐陽老師傷那麽重，還懷疑她？我寧願相信梅昭自導自演，都不信歐陽老師是兇手。”
“誰知道呀？反正兩個人鬧挺大的，剛下班回去沒看見麽？又是分開走的，誰也不搭理誰。”
若說案情必須遵守保密原則，但警隊八卦卻是會自己長腳往外飛的。更何況趙與跟柳回笙近來破案連連，是警隊的風雲人物。當天，幾個警員聚餐的時候被燒烤攤的大爺聽見，就從燒烤攤傳到冷面攤，接著是火鍋店、洗腳城、澡堂，一傳十，十傳百，網上便也散開了。
深夜，柳回笙單手掂著手機，睡裙的吊帶懶散地掛在臂彎，V型領口傾斜，隱約露出□□的線條。
拇指滑動網上的信息，饒有興致地一條一條往下念：
“我同學在警局上班，他親眼所見，柳在辦公室看資料，趙進門，一看到她掉頭就走。感覺這倆矛盾不淺。”
念完之後，笑出聲來，看向一旁“掉頭就走”的本尊，問：
“這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趙與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扣上蓋子，說：
“編的。現在我都在另一間辦公室，跟你不在一起，怎麽掉頭就走？”
“嗯，也是。”
“讓他們編，越誇張越好。”
柳回笙靠著洗手間的門，悵然一嘆：
“只要Thanatos以為成功離間了我們，就會做下一步動作。可惜兩天了，還沒有動靜。”
趙與眼神篤定：“會有的。”
柳回笙嗯了一聲：“那繼續吧。明天開完晨會，你去A302辦公，我去B309，不說話，不給眼神。”
說著走出洗手間。
趙與在她身後跟著出來，問：
“你要不先睡，都11點了。”
柳回笙徑直走向客廳的書架：
“還早呢。看會兒資料。”
“這些口供你看了四五遍，都能背了。”
“但我總覺得漏掉了什麽。既然Thanatos每個案子都能給我留那句【Hi Angel】，我不相信，這裏面就沒有留下她的蛛絲馬跡。”
於是，兩人雙雙坐上沙發，開始翻自柳回笙回國以來重案組接的所有案子的卷宗。
如此，方可在Thanatos現身之前，揪出更多線索。
Thanatos動手需要時間，不管歐陽鏡是Thanatos，還是被Thanatos頂出來的替罪羊，總歸要等她出院，下一步計劃才能實施。
第二天，柳回笙收到了一個快遞——
精巧的透明器皿裏放著兩片指甲，一片是陳豆豆的，另一片，是梅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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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讓她失望。
四分之一秒的時間，歐陽鏡的臉部肌肉沒有任何變化, 甚至眼瞼周圍, 也沒有絲毫的肌肉拉扯或牽動。
這有兩種解釋：
一，她不是Thanatos，坦坦蕩蕩, 所以沒有破綻。
二，她是Thanatos，只是用了一些方法，讓臉上的肌肉不產生變化。
除了沒看到心虛和緊張之外, 柳回笙也沒看到任何一絲不悅。
雖然, 可能歐陽鏡真的步入高深境界, 遠離凡塵, 不在意外界的質疑。但——
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被懷疑是一個萬人唾棄的殺人犯，居然沒有一絲不悅，這真的正常麽？
柳回笙陷入沈思，歐陽鏡卻打破沈默, 反問：
“小柳，我理解你的心情, 也知道你的辦案思路。但你今天來, 就是問我這個的？”
柳回笙坦然承認自己的疑心：
“抱歉，歐陽老師。能夠催眠陳豆豆, 了解趙與的臥底任務, 並勾結屠靈會在醫院大開殺戒，能做到這些的人, 翁城市不超過五個。其中一個是梅昭，另一個就是你。但是前兩天，梅昭被綁架了。”
“我也被盯上了，並且，我被拔了一根指甲。”
“可是，昨晚救你的目擊證人只看到你，沒看到兇手。我不排除，當時夜黑風高，是你自己拔掉的指甲。”
“你可以調監控。”
“那條巷子沒有監控。”
“這麽巧？”
“對。”
“我不否認你的猜測，偵查斷案，的確需要一顆疑心。但是，我已經告訴你昨晚發生過什麽了，信不信由你。”
既然這麽說，柳回笙便順著臺階多走了幾步。從背包夾層裏抽出一張照片，立著遞到歐陽鏡面前，問：
“這張照片，您有印象麽？”
“沒有。”
“那就奇怪了。我查過資料，蓊城每年10月都會舉行青少年心理慰問活動。而你，自五年前開始，每一年都會參加。”
“這很奇怪麽？”
“怪就怪在。歐陽老師，這一批的學生裏，其中一個，就是前陣子的連環變態殺人犯——羅恒。不僅如此，還有一個人，也讓我很意外。”
“誰？”
柳回笙拿著照片，細長的食指從羅恒的位置網上移，落到第一排最角落的男生身上。
那人面黃肌瘦，個子比旁邊普通男生矮一大截，連正常發育的女生都比不上，只能站在第一排邊緣的矮個子區域，怯懦地站在最外側，似乎不屬於大部隊。
“這個人，叫江峰，是去年全托幼兒園的縱火犯。他跟羅恒很像，都是心理疾病導致的報覆社會行為，也都是案發之前病情突然惡化，開始行兇。歐陽老師，你說，這裏面，會不會有人假借心理醫生的身份，推波助瀾？”
流光落入眸底，映出琥珀的光澤，凝聚成彎彎的一道光線，宛如暗夜深空的鉤子。
啪嗒。
門從外面打開，趙與闊步走了進來，修長的身形包裹在警服裏，透著淩厲的骨感和風霜。
“阿笙，問得差不多了，老師還要休息。”
話語透著不悅，一是因為柳回笙違反了錄口供的紀律——起碼要兩名警察同時在場。二是，柳回笙拿的證據，是梅昭給的。
柳回笙頭也沒回，仍舊直勾勾盯著歐陽鏡，說：
“我還沒問完。”
“還有什麽要問的？”
趙與阻止她：
“這張照片是梅昭給你的，她的身份本就存疑，照片不能算證據。”
“怎麽不算？”柳回笙回頭瞪了她一眼。
歐陽鏡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可以，柳警官還想問什麽？不過，照你剛才說的，似乎你今天不該來問我，而是來直接抓我。”
聽了這話，趙與臉上已經不大高興了，忙收起床頭櫃上的錄音筆，向歐陽鏡道歉：
“老師，實在抱歉。阿笙剛剛說的，只是她個人的疑問，她是擔心您，沒有猜忌您的意思。”
柳回笙卻打斷她：“我就是在懷疑歐陽老師。”
趙與拉住她的胳膊，咬著牙低聲說：“不是說好，等我回來再錄口供麽？”
柳回笙言之鑿鑿：“但是，我希望問話的過程光明正大，所以不能有嫌疑人的親屬在場。”扭頭看向歐陽鏡，“歐陽老師，您說呢？要是您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這關您都過不了，別提警局入檔了。趙與是您學生，又是這次的專案組長，她就這麽回去，恐怕也不好交代。”
歐陽鏡寬容地笑笑，幅度依舊很小。但這個笑容基本說明，她認同柳回笙的說法，或者說，她被逼得，只能配合錄口供。
“活動我參加了，照片的確是那時候照的。但是，你不能因為一張照片，就把我定義為兇手，我只是服從安排，參加了慰問活動而已。如果有直接的證據，我可以跟你回拘留所，好好配合調查。如果沒有，恐怕抓人的流程批不下來。還有其他想問的麽？”
這麽說，還真有。柳回笙磊落地往下問，音量甚至拔高幾分：
“您的腿，是怎麽回事？明明沒事，為什麽要裝殘？”
趙與把柳回笙往外拉了一截，音色驟低：“老師的腿跟這個案子無關，她有她自己的用意。”
柳回笙回頭看她，眼神透著警告：
“什麽用意？趙與，不是你說的麽？讓我平等地懷疑每一個人，除了自己之外，沒人可以相信。之前你懷疑師姐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麽？現在我問歐陽老師幾句話，你就推三阻四。怎麽？你跟歐陽老師之間的感情就是真的，我跟師姐的感情就是假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趙與解釋。
“那你是什麽意思？”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看劍拔弩張，就要真刀真槍地幹一架時，歐陽鏡開了口：
“好了，你們別為了我的事情爭執。我的腿，的確沒有殘，是裝的。但是為什麽裝，我不能說。小柳，有的人退休，不代表真的退休。有時候，是需要一些假身份，這樣，做任務的時候才方便。”
“您有任務？什麽任務？”柳回笙追問。
“這是警隊機密。”
“幾級？”
“一級。”
“有人證明麽？”
“我的上級，但事關機密，他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你。”
柳回笙虛了一下眼睛，似乎終於抓住了偷偷溜出山洞的狐貍，動了下胳膊，掙脫趙與的手。轉身正面朝向歐陽鏡，審判道：
“這麽說的話，任務的事，就沒人幫你證實了。你也沒辦法告訴我這件事的真假。不如這樣，我陪歐陽老師在醫院待兩天。如果你的上線找不到你，自然會想辦法，找局長讓我放你。但，如果沒人找你，也沒人找我，說明，您的這個‘任務’，就是編的。”
至此，隱忍的趙與終於忍無可忍，咬緊的後槽牙甚至在腮幫鼓起一道痕跡。恰逢賈書華仔門口聽到一切，沖進來，攔在柳回笙面前，毫不客氣地破口大罵：
“柳回笙，我媽在醫院救了你們的命，又為了救你那個什麽師姐，弄成現在這樣，指甲都被人拔了！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來指責她？要不是為了管你們這個案子，她根本就不會受傷！”
柳回笙被劈頭蓋臉數落一通，一下子有點蒙，最讓她委屈的，是這一次，往前一直護著她的趙與沒有為她說一句話。於是看向趙與，同樣身著警服，兩人之間卻隔著一條浩瀚鴻溝。
“趙與，你怎麽說？”
趙與低著頭，垂下的拳頭極力忍耐著某種情緒。
柳回笙加重語氣：
“趙，與。”
趙與沒有理她。過了好一會兒，心緒才平覆下來，朝病床上的歐陽鏡鞠躬，勁瘦的身形彎成九十度：
“老師，對不起。柳回笙她不是故意冒犯您，這個案子，我們會好好去查。我先帶她回去。”
說著去拉柳回笙的胳膊，被一下子甩開。
“我不走。”
趙與的臉色鐵青，縱然這張臉上的肌肉做不了表情，卻無端端布下一層黑雲。
“不走也得走。”
趙與的聲音極低，每一個字都似在齒間碾碎：
“我是你的隊長，這是命令。”
一場盤問不歡而散。
柳回笙氣性大，下樓後，徑直開車就走了。趙與無法，只能另打一輛車。
樓上的賈書華看到這一幕，氣得直喘粗氣。歐陽鏡問她怎麽了，她說：
“我就覺得，柳回笙根本配不上飛姐。固執、偏激、沖動，根本不配當警察！”
歐陽鏡平靜地看著她扒著窗的背影，說：
“她就是喜歡她，書華，愛情不能勉強。”
賈書華轉身控訴：“可今天柳回笙那樣對你，飛姐總該看清她了吧？”
歐陽鏡的眼神很淡，似乎看到了二人的未來：“看清也好，沒看清也罷，都是她們兩個人自己的事情。”
兩個人的事情，整個警隊卻都知道了。
盡管二人回去沒有甩臉色發火，看似配合地開會辦案，但化學反應這東西不是鬧著玩的，是個人都感覺到異樣。
“你們說，趙隊跟笙姐......是不是鬧矛盾了？”
“不能吧？她倆不關系可好了嘛？天天一起上下班，還住隔壁。”
“小道消息，她倆今天在醫院吵了一架。”
“啊？真的假的？”
“值班保護歐陽老師的小呂親口跟我說的，說兩個人出來的時候，柳回笙一個人就把車開走了，讓趙與自己打的車。”
“乖乖，來真的啊？”
“好像是說，笙姐懷疑歐陽老師是兇手，錄口供的時候語氣比較過分，就把趙隊惹毛了。”
“啊？笙姐是不是瘋了？歐陽老師傷那麽重，還懷疑她？我寧願相信梅昭自導自演，都不信歐陽老師是兇手。”
“誰知道呀？反正兩個人鬧挺大的，剛下班回去沒看見麽？又是分開走的，誰也不搭理誰。”
若說案情必須遵守保密原則，但警隊八卦卻是會自己長腳往外飛的。更何況趙與跟柳回笙近來破案連連，是警隊的風雲人物。當天，幾個警員聚餐的時候被燒烤攤的大爺聽見，就從燒烤攤傳到冷面攤，接著是火鍋店、洗腳城、澡堂，一傳十，十傳百，網上便也散開了。
深夜，柳回笙單手掂著手機，睡裙的吊帶懶散地掛在臂彎，V型領口傾斜，隱約露出□□的線條。
拇指滑動網上的信息，饒有興致地一條一條往下念：
“我同學在警局上班，他親眼所見，柳在辦公室看資料，趙進門，一看到她掉頭就走。感覺這倆矛盾不淺。”
念完之後，笑出聲來，看向一旁“掉頭就走”的本尊，問：
“這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趙與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扣上蓋子，說：
“編的。現在我都在另一間辦公室，跟你不在一起，怎麽掉頭就走？”
“嗯，也是。”
“讓他們編，越誇張越好。”
柳回笙靠著洗手間的門，悵然一嘆：
“只要Thanatos以為成功離間了我們，就會做下一步動作。可惜兩天了，還沒有動靜。”
趙與眼神篤定：“會有的。”
柳回笙嗯了一聲：“那繼續吧。明天開完晨會，你去A302辦公，我去B309，不說話，不給眼神。”
說著走出洗手間。
趙與在她身後跟著出來，問：
“你要不先睡，都11點了。”
柳回笙徑直走向客廳的書架：
“還早呢。看會兒資料。”
“這些口供你看了四五遍，都能背了。”
“但我總覺得漏掉了什麽。既然Thanatos每個案子都能給我留那句【Hi Angel】，我不相信，這裏面就沒有留下她的蛛絲馬跡。”
於是，兩人雙雙坐上沙發，開始翻自柳回笙回國以來重案組接的所有案子的卷宗。
如此，方可在Thanatos現身之前，揪出更多線索。
Thanatos動手需要時間，不管歐陽鏡是Thanatos，還是被Thanatos頂出來的替罪羊，總歸要等她出院，下一步計劃才能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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