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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提審歐陽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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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提審歐陽鏡(一)

次日, 二人醒得很早。一看手機,醫院值班的同事已經發來喜訊——

歐陽鏡醒了。

早上8點,趙與柳回笙二人趕到的時候, 賈書華恰好在門口跟醫生討論病情, 確認沒有大礙,才一邊鞠躬一邊感謝醫生。

回頭,看到電梯口走來的趙與和柳回笙, 情緒一個失控,撲到趙與懷裏:

“飛姐!媽媽醒了,她沒事了......”

趙與條件反射舉起雙手,望向柳回笙, 三分投降七分無助, 力證清白。莊嚴的警服增加了幾分說服力, 但不多。

柳回笙只是朝她淺笑, 沒有說話。

那個笑容她懂。只有嘴唇上揚,眼尾沒有細紋,臉部肌肉僵硬——獰笑。

趕緊抓著賈書華的肩膀將人拉開,疏遠這個懷抱,安慰說:

“嗯, 值班的同事跟我說了,所以, 我和阿笙來看看她。”

阿笙, 情敵的名字讓賈書華清醒三分,眼神立即冷了下來, 看向一旁同樣身穿警服的人:

“柳警官。”

柳回笙施施然微笑:“你好, 聽說歐陽老師醒了,我們來給她錄口供。”

賈書華往她面前一站:“她現在剛醒, 還很虛弱。”

柳回笙配合她點頭:“好,那我在外面等等,等她恢覆。”

賈書華態度堅決:“恐怕她今天都不能見你。”

柳回笙眼睛一瞇:“是她不能見我,還是,你不想讓她見我?”

話說到這份上,賈書華也不繞彎子了,直截了當說:

“既然你這麽問,那我就明說了。自從沾上你這個案子,媽媽她幾次三番陷入危險。昨晚要不是有人發現她,她可能已經不在了。現在好不容易脫險,我不允許你再接近她。我想好了,等她出院,我們就離開蓊城。”

柳回笙坦然地與她對視,擡手,制止想要幫她解圍的趙與,隨後問:

“離開有用麽?”

“你什麽意思?”

“如果真的想殺你,你跑到天涯海角,她還是會追上來。正如我從美國回來,現在仍然噩夢纏身,一樣的。要想擺脫噩夢,唯一的辦法,就是抓到真兇。”

“那個人要殺的是你,不是她。”

“你真的覺得,她會放過一個看到過她的臉,在她身上找到過線索的人?”

“什麽意思?”

“你母親是一名合格的刑警,超過5個小時的正面接觸,即便蒙著眼睛,也該拿到線索。對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聲音有什麽特征,可能從事什麽職業。何況,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沒有蒙眼。”

距今為止,除了柳回笙之外,歐陽鏡是唯一一個跟Thanatos接觸過的人。

賈書華瞪著柳回笙,頃刻之間,她覺得有一種龐大的屈辱感。眼前這個女人,擁有超乎她想象的內核。一大早來醫院,跟她在這裏對峙,並非因為厭惡情敵或是找誰的不痛快。處理事情的時候果決、冷靜,且總有一種拿捏的從容感。她恨柳回笙,恨她占有了趙與十年的時間,恨她從美國去而覆返,恨她這個案子牽扯到了她的母親。

偏偏,她又沒有辦法阻止這一切。

“飛姐。”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我有話跟你說,過來一下。”

趙與用眼神詢問柳回笙,接到一個點頭,於是隨她去。把賈書華帶走也好,讓她冷靜冷靜,把腦子裏那根弦松一松。

只是,走出去幾步,柳回笙再次開口,問道:

“書華,聽說你之前出國留學了兩年?”

賈書華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對,柳警官有何高見?”

柳回笙啟唇,詰問:

“你回國後,有沒有發現歐陽老師有什麽變化?”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並非沒有是非對錯的答案內容,而是被問的賈書華不想回答。毫無根據、毫無由頭的問話就像女衛生間混進了一個男人,讓人惡心。

她覺得柳回笙辦案辦瘋了,不可理喻。

冬日的早晨清冷異常,似要下雪,又似落到半空結成冰,凝聚在屋檐,凍成波浪紋的一排。那天恰逢有所高中做社會實踐活動,剛出醫院大門,就看到穿著校服的學生成群結隊經過,臉上洋溢著獨屬於高中生的朝氣。

趙與給賈書華買了早飯,兩人靠在欄桿,賈書華吸著豆漿,怎麽也咽不下去。

她趴在欄桿上,望著磚縫裏爬行的螞蟻,語重心長說:

“飛姐,你知道柚子麽?”

趙與不知道她為什麽說這個,順著應了一嘴,說:

“嗯,你們家的柚子很好吃。”

賈書華苦笑:

“也不是一直這麽好吃。前幾年的柚子,壓根不是人吃的,又酸又澀,有的還苦。還是我出國的前一年種的,那時候,冬天結了果,我嘗了一口,酸得不行。後來我出國,你去做臥底,一分開就是兩年。媽媽一個人在家裏,守著發苦的柚子樹守了兩年。第三年,我回來,結出來的果實才終於能吃了。”

冬日的風吹拂她的發,想扭轉時空回到從前,回到趙與三天兩頭往她們家跑的日子。

她說:

“為什麽,人不能像柚子一樣呢?你對柚子好,兩年它就會變得很甜。但是飛姐,我喜歡你這麽久,為什麽你從來沒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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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之內,房門緊閉。

歐陽鏡身穿條紋病服坐在病床上,烏黑的短發別在耳後,面色慘白,額頭、鼻梁、臉、嘴唇,都似塗了一層糖霜。唯獨一雙眼睛睿智幽深,在這茫白的臉色印下兩個洞。

柳回笙坐在她面前的木椅,長發綁成發丸,身穿那件黑色警服——有竊聽器那件。

“好了。”

寒暄之後,歐陽鏡率先開口:

“柳警官想問什麽?”

柳回笙打開錄音筆,放上一旁的床頭櫃,問道:

“歐陽老師,我想問問,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能不能把你經歷的事情,從頭到尾告訴我?”

歐陽鏡知道警方辦案的流程,指了下床頭櫃的水杯,讓柳回笙遞給她,喝下幾口之後,開始說起昨天發生的事:

“昨天,我收到一條短信。讓我下午5點之前,一個人去紅華廣場頂樓。否則,她就殺了梅昭。後面有一張梅昭的照片,她雙手被綁在身後,不省人事,看起來很虛弱。”

“您怎麽去的?”

“我叫了書華。醫院的事情之後,佟華一直派了兩個警員暗中保護我,我得甩開他們。所以,我訂了一家咖啡的雅間。進去之後,催眠了書華。”

“您用什麽東西催眠的她?”

“什麽?”

“催眠,需要一個介質。以前很多人喜歡用懷表。後來,種類越來越多,擺鐘、熏香、音樂、誦經,很多介質。歐陽老師,您用的哪一種?”

歐陽鏡擡起下巴,上半身往後撤了半個身位,靠在床頭——這是一個抵觸的動作。

“淺層的催眠不需要介質。就跟你第一次來我家,我試你的那一下,只需要幾秒鐘。”

這個說法沒有說服柳回笙,她反駁道:

“最近我看了很多催眠的書,包括新發表的心理學論文。歐陽老師,我不再是當初那個對催眠一竅不通的柳回笙了。你們下午2點進的咖啡店,而書華醒來,發現你不在之後打電話給趙與,是下午6點多。中間她睡了差不多4個小時,這麽長的催眠,屬於深度催眠。”

深度催眠,必須借助介質。

歐陽鏡沒有回答,反而,勾出一個寬容的笑。只是笑容地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到。

“我想,我沒必要把我催眠的細節告訴你。”

柳回笙知道繼續問下去沒有結果,於是說:

“好,您不想說,我也不勉強。後面呢?您見到Thanatos之後,發生了什麽?”

歐陽鏡無聲地呼了一口氣,接著說:

“我到了紅華廣場,坐貨梯去了頂樓。頂樓是他們的高層辦公室,我猜,兇手說的大概是天臺,所以從安全通道去了天臺。”

“天臺怎麽樣?”

“很大,但是豎了很多通風管,很吵,都是大型排風機的聲音。我不知道兇手在哪裏,就大聲喊,說‘我來了,你是誰,到底想幹什麽’。但是沒人回答。我繞著那些通風管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然後,我看到墻邊有點印記,很像血,就過去,用手機拍了下來。然後,突然有個人從後面捂住我的口鼻,我才知道中了圈套,掙紮了幾下,就暈了過去。”

“你掙紮了麽?比如抓她的手背,這樣可以在指甲裏留下她的DNA。”

“她帶了手套。”

“這樣......然後呢?”

“然後,我再醒來天已經黑了,我趴在地上,沒什麽力氣。只看到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穿著黑色的褲子,黑色運動鞋,腳踝很細,應該是個女人。”

“她對你做了什麽?”

“她拔了我的指甲。痛感有點強烈,我叫出了聲。然後她就跑了。”

“有看到她的臉麽?”

“沒有,只看到膝蓋以下。我當時很虛弱。”

“那背影呢?”

“也沒有,她朝我後面跑的。而且,我很快就昏迷了。一覺醒來,人已經在醫院,書華在旁邊守著。”

她一面說,柳回笙一面在巴掌大的本子記,記的內容不多,僅是幾個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單詞。

歐陽鏡等她最後一個單詞寫完,問:

“怎麽樣?有思路了麽?”

柳回笙將筆蓋扣上,豎著放到本子中間的凹槽。

擡頭,指出方才通篇陳述最讓人匪夷所思的一個點:

“歐陽老師,您是一名刑警,應該知道Thanatos那條短信是一招請君入甕。你一個人去,不但會讓自己陷入危險,還可能被Thanatos綁架,讓她手裏多一個人質。為什麽不聯系警方,在那裏布下包圍圈,甕中捉鱉?”

歐陽鏡緩慢擡手,兩手環胸——又一個抵觸的動作。

“據我所知,你那個徒弟,也是一個人去的,不是麽?”

柳回笙的眼神淡淡:“可惜她被抓走了。如果她獲救,我一樣會給她錄口供。或者,歐陽老師,我這麽問,可能準確一點。”

“洗耳恭聽。”

柳回笙扣上筆記本,上半身前傾,眼睛瞇起,一字一句問:

“你,是Thanatos麽?”

四分之一秒的時間內,人的表情是不會騙人的。當她在歐陽鏡毫無防備的時候問出這個問題,對方反應的表情,可以給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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