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槍擊（二）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0章 槍擊（二）
與世無爭的醫院沒想到會迎來槍戰。
準確來說, 是在平靜的工作日的下午，手無寸鐵的醫護遭受了恐怖分子的襲擊。
對方一共四名男性，身穿便服, 手持□□, 從住院部側門混著人群進入大樓。在抵達趙與所在的頂樓時，其中一個小個子佯裝探病的親友，去護士站詢問趙與的病房號。
護士長多了個心眼, 說趙與身份特殊，探望必須出示相關證件。相持之下，她察覺對方的表情有些兇險，便用座機短號叫了保安。誰知, 保安剛一上來, 四人便突然掏出手槍。
砰！砰砰砰！
只聽一串嘈雜的槍聲, 保安連同護士站的幾名護士全都倒下。猩紅的鮮血飛濺上墻, 走廊人員四處逃竄，有的回病房反鎖大門，有的順著安全通道往樓下跑。
“啊——啊啊啊——”
“殺人了！殺人了啊——”
“有槍啊！救命啊！”
賈書華仔混亂中沖回病房，倉皇無措地看向趙與：
“飛姐，快跑！”
護士站, 一個匪徒跳進圍欄，在電腦上搜查病房信息。
“A19, 大哥, 趙與在A19！”
為首的絡腮胡換上一塊滿的彈夾，哢噠一聲卡進手槍：
“上！”
於是, 一行四個壯漢朝走廊盡頭的A19走去。
^^^^^^^^^^^^^^^^^^^^^
“殺人了！殺人了啊——”
“快跑！”
“報警啊！趕快報警！”
柳回笙跟梅昭回來時, 整棟住院部的人都往外跑，醫生、護士、病人, 如洪水般從大門噴湧而出，硬生生將柳回笙跟梅昭沖散。
柳回笙隱約感到要出事，咬緊牙關往裏擠。梅昭似乎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但很快就被湧動的人流沖散。她無暇往後看，只一心牽掛趙與。終於在逃命的人群中看到一個眼熟的護士，一把抓住她：
“你好！樓上出什麽事了嗎！”
小護士嚇得渾身發抖，認出柳回笙後，眼淚唰唰往下掉：
“柳警官！有人殺人啊！他們開槍啊！”
柳回笙的聲音急切起來：
“誰開槍！哪層樓！”
“就是我們那層！我，我聽他們說，好像要去殺趙警官！”
轟——
柳回笙腦中炸開巨響，腦袋被炸成了八塊，滾動的濃煙遮住眼前的視線，視野一片焦黑。
“趙與......”
她再不管其他，逆著人群就沖上樓去。
雖千萬人，她要救她。
可是人太多了，又急又怕，沖下來的速度極快。柳回笙勢單力薄，好不容易上了三梯，被人一撞，又退下來兩梯。咬牙死命抓著樓梯扶手，才沒有繼續往下掉。
不行，照這樣下去，她根本沒法上樓！
千鈞一發之際，身後傳來赫然槍響——
砰！
只見梅昭持槍朝半空開了一槍，如玉的身形嵌上銅墻鐵壁，淩厲果決。
“我們要上去救人，麻煩大家秩序下樓，讓一條小路給我們！”
柳回笙訝異萬分——同為側寫師，她是沒有配槍的。但，為什麽梅昭有槍？
沒等她細想，下樓的眾人已讓出靠右的一條小路。梅昭已經跑到面前，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楞著幹什麽？上去啊！”
於是，一雙倩影飛快朝樓上跑去。
頂樓，樓梯口一片狼藉。文件散落滿地，猩紅的血液阡陌縱橫，護士站的屍體歪歪倒倒地躺著，還有一個護士沒有咽氣，眼睛死死看著柳回笙：
“跑......快跑......”
砰！砰砰！
拐角的走廊傳來槍響，是趙與的方向！
柳回笙不要命地跑過去，到拐角的位置，被梅昭一把拉了回去。
“回來！”梅昭從未兇她，這次除外。
“他們要殺趙與！”柳回笙哀求她。
“你現在過去，會比她死得還快。”
“可是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她死嗎！那些人是來找她報仇的！”
她慌得發抖，瞄到梅昭手裏的槍，想到辦法：
“師姐，這樣，我過去吸引他們註意力，然後，趁他們不備，你就開槍。我幫你擋子彈，你能打幾個就打幾個。”
梅昭心口傳來劇痛：“你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在這一點上，柳回笙冷靜得讓人害怕：
“你知道的，我一直這麽選。”
梅昭真想拿槍抵上腦門，將柳回笙一槍帶走。但槍還沒有擡起就會放棄。
閃身跨出拐角，雙手持槍，瞄準四個朝趙與病房走去的匪徒，果斷按下扳機。
砰！砰！
連貫的兩槍下去，最左邊的匪徒被擊中後背，往前摔倒在地。
槍管右移，瞄準左邊第二個。
砰！砰！
這次一槍打空，一槍打中那人的肩膀。
匪徒幾人立即反應過來，轉身朝梅昭飛快開了幾槍。
砰砰砰！
“啊！”
梅昭飛快撤回，但還是被子彈劃破手臂，血液迅速浸透冬天的布料，洇出一片猩紅。
“師姐！”
柳回笙趕忙將人扶到護士站裏面蹲下，一把奪過手槍。
梅昭拉住她：“回笙別去，你不會開槍！他們有四個人！”
柳回笙把她摁回去：“我會開槍。師姐，你藏好。”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趙與死，同樣不能為了這個念想，害死一直保護她的梅昭。
開槍，她只是不熟練，但不是沒開過。只要瞄準三個線點，打中匪徒，就算不能一擊致命，但也能為趙與爭取時間。
那頭，匪徒的聲音在走廊裏打出幾串回音：
“誰！誰在那！出來！”
“六子，別管，先殺趙與。”
“好。”
柳回笙聽著聲音，心臟咚咚直跳。
還有三個。聽起來應該是繼續朝趙與的方向去了，但肯定有一個人負責瞄準她這個方向。只要她打中兩個，剩下的那個肯定就不會去殺趙與，而是先來解決她了。
轉角的地方有個桌子，她靠著桌子的掩護，將手機探出一個小角，攝像頭精確拍到。兩個高個子的男人大步流星走向A19，一個小個子舉槍瞄著她這邊。
要快，一定要快。
柳回笙在心裏告訴自己，深呼吸兩下，將手機甩了出去。
砰！砰！
果然，那人朝手機開了兩槍。
就是現在！
幾乎是同時，柳回笙閃身出現，兩手持槍瞄準那人。
砰砰！
飛快的兩槍，一槍命中頭部，一槍命中前胸。
背對的兩個匪徒聽到響動，忙轉身瞄準柳回笙。
再打一個就可以了！
柳回笙移動槍口，槍管卻傳來鈍澀的卡殼聲。
噶！
沒子彈了！
砰！砰砰！
飛快閃身回來，其中一顆子彈將將從耳朵擦過。擡手一摸，幾個指腹都是血。
“媽的！給老子出來！”
咒罵之後，是洩憤的連續不斷的槍聲。
砰砰砰！
每一槍都打中拐角的墻磚，聲音尖銳，似乎要穿過墻壁把柳回笙打成篩子。
怎麽辦？該怎麽辦？
沒有子彈，她跟砧板上的魚肉沒有區別。這裏到匪徒那裏大概有二三十米，要跑是來得及的。但，如果她跑了，匪徒不會來追她，而是會毅然決然返回去殺掉趙與。
趙與能怎麽辦？她身上每個地方都有傷，甚至連呼吸稍微重一點都會扯痛傷口，完全沒有任何戰鬥能力。那個病房裏，除她之外，只有一個什麽都不會的賈書華。以及，一個坐著輪椅的歐陽鏡。
如果跟梅昭猜測的一樣，歐陽鏡來者不善的話。會不會，跟這幾個匪徒，其實是一夥的？
越想越慌，越慌越亂。兩條腿就像打了麻藥，沒有知覺，一步也邁不動。
走廊盡頭的窗戶投來影子，兩個匪徒都朝這邊走了過來。
顯然，他們要先解決她，再去殺趙與。
那她更不能跑了。
眼睛飛快掃視周圍，暈倒的保安身邊，一柄電棍躺在地上。於是躥上去撿起，兩手緊握著舉到胸前。
只要被發現，她必死無疑。最大的收益，大概是她能在死前電暈一個，說不定運氣好，搶了他的槍，跟另一個同歸於盡。
嗒，嗒，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宛如刑場倒數的鐘表，一度一度地宣告死期。
柳回笙盯著地面逐漸逼近的影子，心裏默念倒數。
5
4
3
2
1
就是現在！
她摁動電棍按鈕，就要朝拐角馬上出現的人刺去。誰知，走廊盡頭突然傳來槍響——
砰！砰！
幹凈利落的兩槍，柳回笙只覺得眼前一花，兩道血跡沖進視野。隨後，兩具男人的身體前傾倒去，沖出拐角的墻壁，面朝下倒地。
咚！咚！
沙包一樣的身體砸到地板，血液從腦門的彈孔迅速湧出，很快染紅大片地磚。
兩記槍聲，兩顆子彈，分別命中兩個匪徒的腦門。
柳回笙跨出拐角，望向病房的方向。只見走廊盡頭，歐陽鏡直直地站在那裏。
與此同時，醫院的廣播不知出了什麽故障，響起聖誕節的純音樂，歡樂的音樂盒旋律加深了這一幕的詭異感。
是的，歐陽鏡兩條腿直立地站在那裏。一手持槍，一手握著門把，臉上不驚風雲，似乎處理慣了這樣的生殺場面。
是了，她是趙與的老師，槍法自然不差。但，腿又是怎麽回事？
“歐陽老師？”
柳回笙小跑過去，
“您的腿好了？”
歐陽鏡不置可否，將門打開一條縫：“之後再跟你說，先進來。”
柳回笙推開房門，裏面，賈書華扶著趙與坐在病床上。
趙與的臉色慘白，呼吸急促，額頭汗如黃豆，看到柳回笙，整個人都明亮起來。
“阿笙！”
柳回笙唰的一下紅了眼睛，後怕地撲過去，小心翼翼抱著她的腰：
“嚇死我了你......”
趙與吃力地用沒受傷的左手抱她，聲音發顫：
“你怎麽樣？”
摸到她的耳朵，又問：
“耳朵怎麽流血了？還有哪裏有傷？”
柳回笙起身：“沒事，擦傷。師姐也受傷了，我去扶她過來。”
門口，歐陽鏡扔握著手槍：“快去快回，還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同黨。警方支援趕來之前，最好哪裏都不要去。”
趙與不同意：“既然那幾個人都伏法了，我去看看外面受傷的人。”
柳回笙也點頭：“對，要是錯過最佳搶救時間就晚了。”
歐陽鏡怒斥：“你們倆給我自私一點！那些人是來殺你的，其他人的命是命，你們自己的命不是命嗎？小柳，你去把梅昭叫過來，救援來之前，哪裏也不許去。”
柳回笙心裏有些酸澀。眼睛一閉，還是剛才踏進走廊時，那個奄奄一息卻喊著“快跑”的小護士。
咬牙，跟趙與對視一眼——
把梅昭扶過來之後，她要去救人。
梅昭的傷比想象中嚴重，盡管捂著傷口，浸出的血液已經將整個袖子染紅。
“師姐，師姐？”
“回笙。”
她吃力地擠出一個笑，轉眼，看到一旁一起來接她的，持槍站立的歐陽鏡，好看的眼睛一瞇：
“歐陽老師，真人不露相啊。”
歐陽鏡握著手槍，保持戒備狀態，冷聲說：
“先回房，有話以後再說。”
於是，三人攙扶著往盡頭的A19病房走。
剛走到門邊，準備開門時，房門斜對面的安全出口傳來腳步聲。
“誰！”
歐陽鏡唰地轉身瞄準，很快又放下槍來，音色放緩。
“是你啊。”
柳回笙循聲看去，是身穿病服的陳豆豆。她本來在樓下養傷，應該是聽到槍聲才上來的。
“豆豆？”
她欣喜若狂：
“你醒啦？什麽時候醒的？”
陳豆豆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歐陽鏡，又似乎盯著歐陽鏡身後。
歐陽鏡持槍的手放下，朝身後的病房指了一下：
“現在情況緊急，你先進來吧，等警隊的支援來了再——”
——砰！
寂靜的黑幕中，一記槍聲劃破空氣，從左到右貫穿一道鮮紅的血跡。
飛鳥僵持在半空，水蒸氣凝結成固體，水波紋停止湧動，一切似被摁下暫停鍵，獨獨蛋殼墜落在地，砸出龐然巨響。
所有人都放下提防的時候，一發子彈射中歐陽鏡，清瘦的身體往後一震，緩緩傾倒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最終倒在地上。而眼前，身穿病服的陳豆豆平舉右手，握著一支黑管手槍。
柳回笙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那一刻，所有聲音消失，鮮艷的顏料褪色。子彈變成黑炭，人影變成墨水瓶，血液變成泥漿。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縮影在舊時代的黑白默劇裏，沒有聲音，沒有顏色，寡淡卻又強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與世無爭的醫院沒想到會迎來槍戰。
準確來說, 是在平靜的工作日的下午，手無寸鐵的醫護遭受了恐怖分子的襲擊。
對方一共四名男性，身穿便服, 手持□□, 從住院部側門混著人群進入大樓。在抵達趙與所在的頂樓時，其中一個小個子佯裝探病的親友，去護士站詢問趙與的病房號。
護士長多了個心眼, 說趙與身份特殊，探望必須出示相關證件。相持之下，她察覺對方的表情有些兇險，便用座機短號叫了保安。誰知, 保安剛一上來, 四人便突然掏出手槍。
砰！砰砰砰！
只聽一串嘈雜的槍聲, 保安連同護士站的幾名護士全都倒下。猩紅的鮮血飛濺上墻, 走廊人員四處逃竄，有的回病房反鎖大門，有的順著安全通道往樓下跑。
“啊——啊啊啊——”
“殺人了！殺人了啊——”
“有槍啊！救命啊！”
賈書華仔混亂中沖回病房，倉皇無措地看向趙與：
“飛姐，快跑！”
護士站, 一個匪徒跳進圍欄，在電腦上搜查病房信息。
“A19, 大哥, 趙與在A19！”
為首的絡腮胡換上一塊滿的彈夾，哢噠一聲卡進手槍：
“上！”
於是, 一行四個壯漢朝走廊盡頭的A19走去。
^^^^^^^^^^^^^^^^^^^^^
“殺人了！殺人了啊——”
“快跑！”
“報警啊！趕快報警！”
柳回笙跟梅昭回來時, 整棟住院部的人都往外跑，醫生、護士、病人, 如洪水般從大門噴湧而出，硬生生將柳回笙跟梅昭沖散。
柳回笙隱約感到要出事，咬緊牙關往裏擠。梅昭似乎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但很快就被湧動的人流沖散。她無暇往後看，只一心牽掛趙與。終於在逃命的人群中看到一個眼熟的護士，一把抓住她：
“你好！樓上出什麽事了嗎！”
小護士嚇得渾身發抖，認出柳回笙後，眼淚唰唰往下掉：
“柳警官！有人殺人啊！他們開槍啊！”
柳回笙的聲音急切起來：
“誰開槍！哪層樓！”
“就是我們那層！我，我聽他們說，好像要去殺趙警官！”
轟——
柳回笙腦中炸開巨響，腦袋被炸成了八塊，滾動的濃煙遮住眼前的視線，視野一片焦黑。
“趙與......”
她再不管其他，逆著人群就沖上樓去。
雖千萬人，她要救她。
可是人太多了，又急又怕，沖下來的速度極快。柳回笙勢單力薄，好不容易上了三梯，被人一撞，又退下來兩梯。咬牙死命抓著樓梯扶手，才沒有繼續往下掉。
不行，照這樣下去，她根本沒法上樓！
千鈞一發之際，身後傳來赫然槍響——
砰！
只見梅昭持槍朝半空開了一槍，如玉的身形嵌上銅墻鐵壁，淩厲果決。
“我們要上去救人，麻煩大家秩序下樓，讓一條小路給我們！”
柳回笙訝異萬分——同為側寫師，她是沒有配槍的。但，為什麽梅昭有槍？
沒等她細想，下樓的眾人已讓出靠右的一條小路。梅昭已經跑到面前，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楞著幹什麽？上去啊！”
於是，一雙倩影飛快朝樓上跑去。
頂樓，樓梯口一片狼藉。文件散落滿地，猩紅的血液阡陌縱橫，護士站的屍體歪歪倒倒地躺著，還有一個護士沒有咽氣，眼睛死死看著柳回笙：
“跑......快跑......”
砰！砰砰！
拐角的走廊傳來槍響，是趙與的方向！
柳回笙不要命地跑過去，到拐角的位置，被梅昭一把拉了回去。
“回來！”梅昭從未兇她，這次除外。
“他們要殺趙與！”柳回笙哀求她。
“你現在過去，會比她死得還快。”
“可是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她死嗎！那些人是來找她報仇的！”
她慌得發抖，瞄到梅昭手裏的槍，想到辦法：
“師姐，這樣，我過去吸引他們註意力，然後，趁他們不備，你就開槍。我幫你擋子彈，你能打幾個就打幾個。”
梅昭心口傳來劇痛：“你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在這一點上，柳回笙冷靜得讓人害怕：
“你知道的，我一直這麽選。”
梅昭真想拿槍抵上腦門，將柳回笙一槍帶走。但槍還沒有擡起就會放棄。
閃身跨出拐角，雙手持槍，瞄準四個朝趙與病房走去的匪徒，果斷按下扳機。
砰！砰！
連貫的兩槍下去，最左邊的匪徒被擊中後背，往前摔倒在地。
槍管右移，瞄準左邊第二個。
砰！砰！
這次一槍打空，一槍打中那人的肩膀。
匪徒幾人立即反應過來，轉身朝梅昭飛快開了幾槍。
砰砰砰！
“啊！”
梅昭飛快撤回，但還是被子彈劃破手臂，血液迅速浸透冬天的布料，洇出一片猩紅。
“師姐！”
柳回笙趕忙將人扶到護士站裏面蹲下，一把奪過手槍。
梅昭拉住她：“回笙別去，你不會開槍！他們有四個人！”
柳回笙把她摁回去：“我會開槍。師姐，你藏好。”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趙與死，同樣不能為了這個念想，害死一直保護她的梅昭。
開槍，她只是不熟練，但不是沒開過。只要瞄準三個線點，打中匪徒，就算不能一擊致命，但也能為趙與爭取時間。
那頭，匪徒的聲音在走廊裏打出幾串回音：
“誰！誰在那！出來！”
“六子，別管，先殺趙與。”
“好。”
柳回笙聽著聲音，心臟咚咚直跳。
還有三個。聽起來應該是繼續朝趙與的方向去了，但肯定有一個人負責瞄準她這個方向。只要她打中兩個，剩下的那個肯定就不會去殺趙與，而是先來解決她了。
轉角的地方有個桌子，她靠著桌子的掩護，將手機探出一個小角，攝像頭精確拍到。兩個高個子的男人大步流星走向A19，一個小個子舉槍瞄著她這邊。
要快，一定要快。
柳回笙在心裏告訴自己，深呼吸兩下，將手機甩了出去。
砰！砰！
果然，那人朝手機開了兩槍。
就是現在！
幾乎是同時，柳回笙閃身出現，兩手持槍瞄準那人。
砰砰！
飛快的兩槍，一槍命中頭部，一槍命中前胸。
背對的兩個匪徒聽到響動，忙轉身瞄準柳回笙。
再打一個就可以了！
柳回笙移動槍口，槍管卻傳來鈍澀的卡殼聲。
噶！
沒子彈了！
砰！砰砰！
飛快閃身回來，其中一顆子彈將將從耳朵擦過。擡手一摸，幾個指腹都是血。
“媽的！給老子出來！”
咒罵之後，是洩憤的連續不斷的槍聲。
砰砰砰！
每一槍都打中拐角的墻磚，聲音尖銳，似乎要穿過墻壁把柳回笙打成篩子。
怎麽辦？該怎麽辦？
沒有子彈，她跟砧板上的魚肉沒有區別。這裏到匪徒那裏大概有二三十米，要跑是來得及的。但，如果她跑了，匪徒不會來追她，而是會毅然決然返回去殺掉趙與。
趙與能怎麽辦？她身上每個地方都有傷，甚至連呼吸稍微重一點都會扯痛傷口，完全沒有任何戰鬥能力。那個病房裏，除她之外，只有一個什麽都不會的賈書華。以及，一個坐著輪椅的歐陽鏡。
如果跟梅昭猜測的一樣，歐陽鏡來者不善的話。會不會，跟這幾個匪徒，其實是一夥的？
越想越慌，越慌越亂。兩條腿就像打了麻藥，沒有知覺，一步也邁不動。
走廊盡頭的窗戶投來影子，兩個匪徒都朝這邊走了過來。
顯然，他們要先解決她，再去殺趙與。
那她更不能跑了。
眼睛飛快掃視周圍，暈倒的保安身邊，一柄電棍躺在地上。於是躥上去撿起，兩手緊握著舉到胸前。
只要被發現，她必死無疑。最大的收益，大概是她能在死前電暈一個，說不定運氣好，搶了他的槍，跟另一個同歸於盡。
嗒，嗒，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宛如刑場倒數的鐘表，一度一度地宣告死期。
柳回笙盯著地面逐漸逼近的影子，心裏默念倒數。
5
4
3
2
1
就是現在！
她摁動電棍按鈕，就要朝拐角馬上出現的人刺去。誰知，走廊盡頭突然傳來槍響——
砰！砰！
幹凈利落的兩槍，柳回笙只覺得眼前一花，兩道血跡沖進視野。隨後，兩具男人的身體前傾倒去，沖出拐角的墻壁，面朝下倒地。
咚！咚！
沙包一樣的身體砸到地板，血液從腦門的彈孔迅速湧出，很快染紅大片地磚。
兩記槍聲，兩顆子彈，分別命中兩個匪徒的腦門。
柳回笙跨出拐角，望向病房的方向。只見走廊盡頭，歐陽鏡直直地站在那裏。
與此同時，醫院的廣播不知出了什麽故障，響起聖誕節的純音樂，歡樂的音樂盒旋律加深了這一幕的詭異感。
是的，歐陽鏡兩條腿直立地站在那裏。一手持槍，一手握著門把，臉上不驚風雲，似乎處理慣了這樣的生殺場面。
是了，她是趙與的老師，槍法自然不差。但，腿又是怎麽回事？
“歐陽老師？”
柳回笙小跑過去，
“您的腿好了？”
歐陽鏡不置可否，將門打開一條縫：“之後再跟你說，先進來。”
柳回笙推開房門，裏面，賈書華扶著趙與坐在病床上。
趙與的臉色慘白，呼吸急促，額頭汗如黃豆，看到柳回笙，整個人都明亮起來。
“阿笙！”
柳回笙唰的一下紅了眼睛，後怕地撲過去，小心翼翼抱著她的腰：
“嚇死我了你......”
趙與吃力地用沒受傷的左手抱她，聲音發顫：
“你怎麽樣？”
摸到她的耳朵，又問：
“耳朵怎麽流血了？還有哪裏有傷？”
柳回笙起身：“沒事，擦傷。師姐也受傷了，我去扶她過來。”
門口，歐陽鏡扔握著手槍：“快去快回，還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同黨。警方支援趕來之前，最好哪裏都不要去。”
趙與不同意：“既然那幾個人都伏法了，我去看看外面受傷的人。”
柳回笙也點頭：“對，要是錯過最佳搶救時間就晚了。”
歐陽鏡怒斥：“你們倆給我自私一點！那些人是來殺你的，其他人的命是命，你們自己的命不是命嗎？小柳，你去把梅昭叫過來，救援來之前，哪裏也不許去。”
柳回笙心裏有些酸澀。眼睛一閉，還是剛才踏進走廊時，那個奄奄一息卻喊著“快跑”的小護士。
咬牙，跟趙與對視一眼——
把梅昭扶過來之後，她要去救人。
梅昭的傷比想象中嚴重，盡管捂著傷口，浸出的血液已經將整個袖子染紅。
“師姐，師姐？”
“回笙。”
她吃力地擠出一個笑，轉眼，看到一旁一起來接她的，持槍站立的歐陽鏡，好看的眼睛一瞇：
“歐陽老師，真人不露相啊。”
歐陽鏡握著手槍，保持戒備狀態，冷聲說：
“先回房，有話以後再說。”
於是，三人攙扶著往盡頭的A19病房走。
剛走到門邊，準備開門時，房門斜對面的安全出口傳來腳步聲。
“誰！”
歐陽鏡唰地轉身瞄準，很快又放下槍來，音色放緩。
“是你啊。”
柳回笙循聲看去，是身穿病服的陳豆豆。她本來在樓下養傷，應該是聽到槍聲才上來的。
“豆豆？”
她欣喜若狂：
“你醒啦？什麽時候醒的？”
陳豆豆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歐陽鏡，又似乎盯著歐陽鏡身後。
歐陽鏡持槍的手放下，朝身後的病房指了一下：
“現在情況緊急，你先進來吧，等警隊的支援來了再——”
——砰！
寂靜的黑幕中，一記槍聲劃破空氣，從左到右貫穿一道鮮紅的血跡。
飛鳥僵持在半空，水蒸氣凝結成固體，水波紋停止湧動，一切似被摁下暫停鍵，獨獨蛋殼墜落在地，砸出龐然巨響。
所有人都放下提防的時候，一發子彈射中歐陽鏡，清瘦的身體往後一震，緩緩傾倒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最終倒在地上。而眼前，身穿病服的陳豆豆平舉右手，握著一支黑管手槍。
柳回笙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那一刻，所有聲音消失，鮮艷的顏料褪色。子彈變成黑炭，人影變成墨水瓶，血液變成泥漿。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縮影在舊時代的黑白默劇裏，沒有聲音，沒有顏色，寡淡卻又強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