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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溫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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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溫存(三)

【近日, 我局對“多名女性接連在夜間失蹤”案情高度重視,成立專案小組並立案偵查。

經我局警員多方面努力,先後在十三壩地鐵站施工場地和弘陽垃圾場找到受害人遺體共13具、指甲樣本1個、頭顱樣本7個、眼珠樣本一個。受害人中, 12位為近日報案失蹤人員, 1位為桐花村獨居村民。

經查,桐花村人士羅某嫌疑重大。警方鎖定嫌疑人後,立即展開追捕, 並於2月4日晚,在十三壩工地將其抓捕。為此,我局3名警員英勇負傷。

目前,犯罪嫌疑人羅某已被警方刑事拘留, 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5號清晨, 一封藍底白字的通告橫空出世, 在互聯網炸開一個魚雷。

【啊啊啊終於抓到了!之前晚上都不敢出門, 現在終於可以出去吃燒烤啦】

【真的太不容易了。我看了一下詳細版本的通報,那個姓羅的不光是殺人砍頭這麽簡單。還把受害人的指甲拔下來,做了個觀音那種蓮花座。摳下來的眼珠,就做成那種佛珠,每天掛脖子上】

【本人祖籍桐花村, 我媽剛打電話跟我說,那幾個被砍的頭找到了, 就在他媽的墳旁邊, 埋了一圈,每一個都盯著棺材的方向。好尼瑪嚇人】

【天吶, 這真的是精神病殺人犯了吧, 這麽變態,完全不像正常人】

【對啊, 據說這次破案這麽快,都是因為有一個很厲害的側寫師。以前我看劇,覺得側寫師這種職業好懸,現在覺得是真厲害啊!這才幾天,人就抓到了】

【好樣的,警察叔叔牛B!】

【雖然但是,這次帶隊的組長和副組長都是女生誒,據說抓人受傷三個也都是女警察】

【看看!什麽叫巾幗不讓須眉啊!我又想起那句話:誰說女子不如男,敢叫滄海灌青天】

【這次帶隊的是不是趙與和柳回笙啊?救命,之前汪倩那個案子,追捕魏莎莎然後受傷的,好像也是她們】

【對對對!就是她倆,而且都好好看】

【啊啊啊真的嗎?樓上的姐妹有照片嗎】

【有是有,但最好不要傳播吧,萬一有什麽仇家報覆之類的。大家只用知道是兩位長得好看能力又強的警察姐姐就好啦】

網上的討論掀起一波接一波的聲浪,而在一路誇讚和追捧之外,還有另一種聲音。

【小道消息,柳警官請假了。長假。】

【怎麽回事?是受傷了要休息嗎?】

【不是,據說,好像這次的案子有個幕後真兇。聽說哦,我也是聽說,不一定就是真的,那個姓羅的,管那個人叫“菩薩”。然後他被抓過後,他就逮著柳喊菩薩。我估計,上面好像有點那啥】

【不是吧?破案破得快也不行?而且一個精神病的話,誰信啊】

【我本來也不是很信。但是,我一個親戚跟她是同事,說她已經兩天沒去上班了】

【我覺得說不準,我之前看過一個小說,偵探一路破案,到最後發現,真兇就是一直帶他破案的警察。這種監守自盜的事情又不少。誘導別人犯案,然後再假裝入局,快速破案,這樣就可以迅速在警局站穩腳跟】

【樓上舉報了,行走的50萬。第一次見這麽誣陷人民警察的】

【其實我覺得,可能警局就是猜到外面會有人這麽說,所以才避嫌,讓她放個長假。這樣也好,柳姐破案這麽辛苦,剛好可以休息一段時間】

位於暴風眼中心的柳回笙並不在意這些言論,事實上,她已經過了需要為風言風語焦慮的年紀了。

當下最重要的,是陪趙與養傷。

兩人天天待在病房,頂多買飯的時候會出去一下。柳回笙就會避開住院部大門守候的日報媒體,去後門的小巷打包一些趙與愛吃又利於養傷的小菜。

吃飽喝足,會玩點小游戲,比如火車牌。趙與的右手不能動,其他地方也大大小小有傷,勉強左手能動一下。柳回笙每次都欺負她,在她吃牌的時候眼明手快把下一張牌壓住,堂而皇之地作弊。

趙與也不惱,反而,在壓牌的時候,柳回笙的手會摸到她的手背,害她時不時觸一下電,手指麻麻的。

心裏卻甜。

“你笑什麽?”柳回笙見她臉上又露出那副不值錢的表情,就會佯怒地質問。

“沒有。”趙與每次都這麽說。

“沒有?”

“嗯。”

下一刻,火車牌被柳回笙啪一聲摁住,一頭一尾都是K,通吃:

“那這次就被我吃光咯。”

趙與眼睜睜看著她吃牌,不甘心:“再來。”

柳回笙把牌收了起來:“你輸了。”

“那再開一把。”

“不來了,我要點奶茶,兩天沒喝了都。”

“我也要喝。”

“不行,醫生說了,你這一周飲食都必須註意,不然傷口容易發炎。”

你一言,我一語,開啟日常拌嘴模式。

正說著,房門傳來兩聲敲門聲,擡頭一看,一抹清麗的人影映入眼簾——

梅昭。

“師姐?你怎麽來啦?”

柳回笙起身去迎。

梅昭右手一籃水果,左手一捧花,香芋色立領大衣垂至膝蓋,襯出幾分高於凡人的仙氣。

“聽說你受傷了,來看看你。”

她說。

柳回笙接過捧花和果籃,眼睛笑得彎彎的:

“沒有了,就趙與傷得比較嚴重,要臥床幾天。我輕微腦震蕩,沒什麽事。”

梅昭佯怒地瞪她一眼:“那也不能馬虎,這次行動太危險了,要不是趙與,我真不敢想會發生什麽。”

柳回笙心裏也揪了一下:“是有點危險,但......感覺也逃不掉。”

她說著把捧花跟果籃都放上床頭櫃,搬凳子給梅昭坐下。

“師姐你坐,我給你倒杯水。”

梅昭拉住她的小臂,寬松的毛衣因此陷出手臂線條:“不用,我渴了會自己倒。”

“那不行。”

“怎麽不行?別說你現在要養傷,以前好的時候,我也沒讓你給我倒過水啊。”

柳回笙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是這樣。每次出去玩,梅昭都是率先把飲料或水準備好,便坐到病床邊上:

“行,那就坐著歇一會兒。”

趙與對梅昭的好感度不高,一是因為,梅昭身為一個資深的側寫師,能讀懂她身上的每一個反應。二則,是喜歡同一個人的彼此之間的感應雷達,能夠精準地定位敵人。

三則,是近來動作頻繁的Thanatos,跟梅昭有太多巧合。

這些懷疑她不能直接跟柳回笙講,畢竟,在柳回笙眼中,梅昭是陪她度過美國最黑暗那段時光的恩人。

要她沒受傷,此時必然倒一杯熱騰騰的水交給梅昭,宣誓主權的同時,利用盤問技巧逼出梅昭的行蹤。

然則,她如今是個吊著胳膊的傷號,只能靠在病床上,連氣勢也降了大半。

顧念著柳回笙的心情和自己的傷勢,她拐了個彎問:

“聽說梅警官前幾天生病了,沒大礙吧?”

梅昭把手提包放腿上,眉目松弛地打量了一下趙與:“沒事,已經好了。你呢?趙隊英勇負傷的事跡在局裏傳遍了,聽說,局長要親自給你嘉獎令。”

趙與面冷心冷:“分內事而已。況且,當時阿笙在我旁邊,我不會讓她受傷。”

說這話時,她咬字的力度加重,眼睛盯著梅昭,下巴潛意識擡起,眼瞼周圍的肌肉些許收緊,雖然幅度很小,但落在擅長微表情分析的梅昭眼中,信息量已經很大了。

於是了然地勾唇:

“我跟趙警官的想法是一樣的,回笙的安全最重要。換作是我,也會跟你做一樣的決定。”

趙與不喜不怒:“是麽。”

梅昭坦然:“當然。”

“不過我們受傷那天,梅警官好像不在警局。”

“嗯。嚴格來說,我的病假直到今天才結束。”

“但在我們受傷之後,你立即銷假回去上班了。”

“因為我聽說回笙受傷了,所以想回來幫忙。”

“那麽,請病假這段時間,梅警官做了些什麽,方便說麽?”

叮!

金屬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天際敲響來自遠方的傳喚。

一旁,柳回笙不悅地擰起眉毛。她知道趙與的意思,就像之前說的,要對所有人保持懷疑。可眼前這個人不是別人,是梅昭。特地買了水果和捧花來探望,反而要接受旁敲側擊的詢問,誰受得了?

想使個眼色讓趙與閉嘴,誰想這人壓根不看她。轉而看向梅昭,誰知梅昭也不看她。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刀光劍影,一個春風和煦。

半晌,梅昭寬容地勾唇,似乎容忍趙與的疑心,不願在這件事上多做計較。

“過去我做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來,有一樣東西,想給你們看。”

說著,拉開手提包的拉鏈,纖細的手指探了進去。摸到一張紙片,剛想抽出來,門口就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A19,媽,就是這裏。”

抽出一半的手放了回去,將拉鏈重新拉上,望向門口時,臉上儼然掛出面對陌生人的禮貌和疏遠。

病房的門大敞,一輛輪椅緩緩駛進。歐陽鏡坐在輪椅上,兩手搭著扶手,眼鏡下面容溫和。身後,賈書華推著輪椅,看到趙與的瞬間眼睛亮了起來。

“飛姐,你怎麽樣?”

趙與原本靠在病床折疊起來的靠背上,見到歐陽鏡,咬牙忍著傷口的疼痛,坐直起來:

“老師,書華。我現在好多了。”

歐陽鏡擡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她不要起來:

“躺著,你現在還沒痊愈,不能亂動。”

柳回笙起身迎上去:“歐陽老師,您怎麽來了?”

歐陽鏡笑意淺淡:“你們倆的事在蓊城傳遍了,局長今早親自給我打電話,說我的徒弟青出於藍,我當然要來看望看望了。”

說著,眼神註意到除了趙與柳回笙之外的第三人,目光落到她身上:

“這位是?”

梅昭的眼睛微微一虛,從那雙不露山水的眼睛裏,沒有看到任何一絲意外或者疑惑,於是篤定道:

“歐陽老師認識我,何必多問呢?”

柳回笙一楞——方才她沒有戒心,無論梅昭、歐陽鏡,還是賈書華,她都沒來得及用審視犯人的那一套來觀察她們。

但,聽梅昭的意思,歐陽鏡之前就認識她麽?

印象裏,她們應該沒見過面。

於是好奇地朝歐陽鏡看去,果然,她配合地點點頭:

“梅警官,果然名不虛傳。”

狹小的病房裏,一個普通人,一個刑警,兩個側寫師,一個刑警退休轉行的心理醫生。各懷心思,各有算盤,仿佛懸崖邊求生的攀巖者,面前多出五根樹藤,看似堅韌,看似牢固,卻一根都不敢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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