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生死一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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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生死一線（二）
柳回笙討厭煙味。
幼時, 母親嗜賭成性，每次輸了錢，回家免不了一頓毒打。專打衣服遮住的地方, 外人看不出來。每次, 她只能偷偷回房，一邊上藥，一邊聞著從門縫裏溢進來的刺鼻的煙味。
久而久之, 煙味跟挨打劃傷等號。
一聞到那味道，就會讓她想起被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皮膚撕裂的痛苦。
這一點，Thanatos在綁架她的第二天就知道了。
所以, 逼仄的閣樓裏開始點煙, 熏得整個房間都是。那時, 被蒙住眼睛的柳回笙看不到任何東西, 嗅覺格外靈敏。她清晰得感受到煙霧飄進鼻腔的刺痛，也切身被拉回無數個被打在地上不能動彈的回憶。
那時起，她有了哮喘。
一旦聞到煙味，呼吸就會自動凝滯。
Thanatos變態地培養出她這個病，找到了比剝皮更加有趣的事。那就是折磨她的精神, 讓她崩潰。
所以，後背的傷沒有被進一步剝開, 迎接柳回笙的, 是每天無時無刻的煙。等她的呼吸變得稀薄，甚至停滯, 喉嚨就像被一只野獸的腳死死踩住, 肺臟傳來針紮一樣的刺痛。她大張著嘴，瀕臨窒息乃至開始發抖的時候, 位於她右前方的窗戶才會打開。
那之後，煙霧慢慢散去，她可以拼著最後一絲力氣，自己掙紮著從死亡邊緣爬回來。
然後，就又是新一輪的煙霧。
“咳咳......哈......哈......”
往日的回憶湧入腦海，耳邊不斷傳來當日打火機點煙的聲音，以及，這些年在腦海中重覆無數次的一個未知的女人的聲音。
“Angel，我來了。”
聲音不斷從背後逼近，柳回笙如原始的走獸一樣狼狽地在地上爬著，似套著鐵鏈掙紮的死囚。
“趙，趙與......哈......哈......”
她要爬出煙霧了，趙與就在樓下，她馬上就得救了！
3米，2米，1米......
她伸手，脖子卻突然一緊，整個人被一個龐大的力氣拎著衣領朝後拽去。
“啊！”
窒息的痛苦讓她失去力氣，即便用盡全力，身體也毫無反抗能力。兩手狼狽地去抓後頸的手，指甲摳下一層猩紅的皮膚。
“放，放......”
她拼命的扭頭，終於看清來人的面目。不是任何一個熟悉的面孔，更非是某個女人。而是滿臉陰鷙的，面孔宛如骷髏的，羅恒。
“放，放手......”
肺腔的空氣一點點壓縮，消耗殆盡，柳回笙瞪圓了眼睛，視野一片慘白，恍惚看見閃電落下。
身體被飛快拽到墻邊，本該封墻的位置空空蕩蕩。而她，毫無反抗能力的她，就要這樣被拎著，從這裏扔下去。
恍惚之間，她感到身體被推了出去，上半身拖出水泥地板，懸到半空，下一秒，就是失重感襲來的下墜。
“阿笙！”
下墜的身體突然定住，一個尖銳的聲音將她喚醒。
意識回歸幾分，身體停在半空，高舉頭頂的手腕被人抓住，身體高高懸在下墜的夜空。擡頭，眼前的霧瘴散去，是趙與。只見她神情急迫，安全帽下的眼睛瞪得溜圓，張嘴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在怕，怕晚來一秒，就徹底失去柳回笙。
柳回笙心脈一顫，盯著她眉間蹙起的溝壑，想伸手去摸一摸，然後印下一個吻。說，趙與，終於會做表情了，好棒。
然後趙與就會像得了獎賞一樣，用頭蹭她的脖子，巨型犬一般。
好想這樣撫摸她，安慰她。
她吃力地擡手，卻因虛弱的關系，連趙與的手都摸不到，更何況眉。
“趙，趙與......”
她喚她的名字。
明月浩瀚，一雙剪影高懸半空。
趙與趴在水泥地上，半個身體都探出去拉她，另一只手抓著插在地板裏的一根凸起的鋼筋，這才勉強穩住二人沒有往下掉。
“阿笙，別怕，我拉你上來。”
然後吃力地將人往上提。
不遠處的秦松等人看到情況，立即朝這邊沖來。
“趙隊！小柳！”
“趙隊撐住啊！”
“忠哥，你們幾個去下面接應。韓兵，你們兩個在這個位置瞄準，要是看到羅恒立即開槍！其他人，跟我上樓抓人！”
柳回笙啟唇，想要說什麽，便看到趙與身後，黑衣人高高舉起工地砸水泥板的二錘，朝趙與身上砸去。
是羅恒！
“小心！”
她大喊。
砰！砰！
地面的韓兵果斷開槍，雖因距離遠沒打中，但羅恒也因此嚇退。
飛快往後退了幾步，逃出韓兵等人的視野。
很快，煙霧在通堂風裏吹散，視野從迷茫的白變成澄澈的黑。趙與把柳回笙拉上來一點，將將讓她的手可以抓住地板的邊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粗糲卻尖銳的男人的聲音：
“你救誰！”
什麽？
趙與回頭，只見羅恒已經站到暈倒的陳豆豆身旁，沈重的二錘高高舉起，在慘淡的月光裏折射出細針一樣的反光。
“你救誰——”
轟——
腦中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音，聲音大到幾乎把身體震成兩半。
趙與的額角痙攣，她為了救柳回笙，半個身體都懸在外面。兩個人的重量都寄托在左手抓著的地板凸起的那根鋼筋。她用所有的力氣只能維持二人的身位，勉強把柳回笙拉起來一點，碰到水泥地的邊緣。
松右手，她可以去救陳豆豆，但脫力的柳回笙會掉下去。
不松手，陳豆豆的後腦勺就會被那柄二錘砸得腦漿迸裂。
電光之間，趙與被架上烈火燎原的烤架，往前是火海，往後是刀山。
“三！”
羅恒嘶吼，爆裂的眼珠布滿蜘蛛網狀的血絲。
趙與耳中嗡鳴，一下閃過柳回笙的耳鬢廝磨。
——一直淋雨的話，長不高哦。
——趙與是我最愛的人。如果你用她來要挾我，那你很聰明。但是，我死都不會放過你。
——Madam，你吃醋啊？
一下又是陳豆豆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趙隊，你跟師傅是不是在一起了呀？嘿嘿。
——師傅，我給你帶了奶茶，這可是他們家新品，超好喝的！
——我現在已經比以前厲害很多了，總有一天，我要像你們倆那樣，掃奸除惡，匡扶正義！
“二！”
羅恒死死盯著趙與，看她左右為難的樣子，殺戮的快感沖上頂峰。
咚咚咚......樓下傳來秦松等人的腳步，已經進樓的眾人跑到地鐵構架的三樓大平層至少需要10秒。聲音隔著樓板傳來。
“羅恒！別沖動！”
“襲警的話性質就不一樣了啊！”
“有話好好說！”
趙與看向柳回笙，千鈞一發之間，柳回笙松開費勁抓住的趙與的手腕，眸中澄澈：
“救豆豆。”
“一！”
羅恒發出低劣的嘶吼，那聲音似水溝裏細小水管破開一個針眼小孔，尖細的水線沖出水管發出的細碎叫聲。
扳機扣動。
砰！
一顆子彈穿過羅恒的肩膀，瘦削的身體剎那被擊潰，二錘高高落下，嗙的一聲，砸中陳豆豆頭顱旁側五公分的水泥板。
開槍的不是別人，正是咫尺之間，被禁錮在鐵籠裏看似困獸無法掙紮的趙與。
她抽手開了槍，與此同時，抓住柳回笙的右手也沒有松。
而原本用來掛住二人重量的那根鋼筋，被她屈膝用大腿卡住。
帽檐之下，一縷烏發橫亙鼻梁，似一道鋒利的刀疤，讓那雙淩厲的眼睛顯出七分刀劍的凜氣。她一動不動盯著羅恒，咬牙道：
“我趙與，兩個都救。”
與此同時，秦松等人終於趕到，幾個制服羅恒，幾個奔向趙與，幾個查看陳豆豆的傷勢。
羅恒似發瘋的野狗在秦松手下掙紮，肩上的槍傷似乎對他沒有影響，雙手亂抓，兩腿亂蹬，嘴裏發出原始動物似的尖叫。
“啊——放！放開我！殺！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秦松跟忠哥等人聯手，才把他銬了捆起來。
另一廂，趙與把柳回笙拉了上來，話還沒說，二人就緊緊抱到一起，胸膛貼著胸膛，脖頸貼著脖頸，力氣之大，恨不能將彼此的骨血融為一體。
“趙與......”
柳回笙泣不成聲。
方才生死一線的恐懼感湧上心口，如果因為她的關系，害死了豆豆，她不知道怎麽活下去。而如果她死了，那麽她是在趙與脫手之下死的，她不知道趙與該怎麽活下去。
趙與用力撫摸她的脊背，呼吸短促，卻勝在已經脫離危機，緊張之餘滿是慶幸。
“沒事，阿笙，有我在，沒事。”
劫後餘生，每一次呼吸都格外珍重。秦松嚇得滿手都是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朝趙與點了個頭：
“趙隊，沒事兒了啊？”
趙與點頭：“嗯。看下小陳怎麽回事？”
小飛等人草草檢查了一下：“呼吸心跳都是正常的，可能是嚇暈了。”
秦松長舒一口氣：“呼——那還是不能草率，先抱她下去，等下送醫院。”
小飛用拇指擦去陳豆豆臉頰上的灰，反覆確認沒有受傷，這才將人大橫抱起。跟押送羅恒的人一起下樓。
留樓上的還有七八個，秦松用手電筒將上千平的大平層掃了下，朝趙與說：
“趙隊，你倆也先下去吧，我帶人查一下這裏，看有沒有同夥之類的。順便再找找這孫子的狗窩，看他這些天躲哪了。”
趙與點頭讚同，在這些事上，秦松是絕對的一把手。
“我先帶柳回笙下去，跟你們一起找吧。”
然後松開柳回笙，小聲問：
“阿笙，怎麽樣？還能走嗎？”
柳回笙邁了一步，腿軟得不行，但勉強可以在攙扶之下走動。於是趙與將她扶下樓。
樓下，小飛和韓兵等人各自分工，一部分把羅恒押回警局，以免節外生枝。一部分用任務出行帶的醫藥箱幫陳豆豆測血糖做進一步檢查，確認沒有大礙之後，送去醫院。剩下一男一女，分別跟市局和其他行動小組打電話，匯報情況，請求支援。
一切都似乎塵埃落定。
直到，趙與攙扶著柳回笙走出建築大樓，頭頂的吊車突然傳來一個聲響——那是鎖扣突然斷裂的聲音。
秦松聽到聲音，下意識朝外面一看，只見一個龐然巨物飛快落下，在三樓的視野一掃而過。頓時大慌：
“趙隊小心——”
嘭——
很快，樓下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樓下兩個警員的尖叫：
“趙隊！”
“笙姐！”
“秦隊快下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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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回笙討厭煙味。
幼時, 母親嗜賭成性，每次輸了錢，回家免不了一頓毒打。專打衣服遮住的地方, 外人看不出來。每次, 她只能偷偷回房，一邊上藥，一邊聞著從門縫裏溢進來的刺鼻的煙味。
久而久之, 煙味跟挨打劃傷等號。
一聞到那味道，就會讓她想起被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皮膚撕裂的痛苦。
這一點，Thanatos在綁架她的第二天就知道了。
所以, 逼仄的閣樓裏開始點煙, 熏得整個房間都是。那時, 被蒙住眼睛的柳回笙看不到任何東西, 嗅覺格外靈敏。她清晰得感受到煙霧飄進鼻腔的刺痛，也切身被拉回無數個被打在地上不能動彈的回憶。
那時起，她有了哮喘。
一旦聞到煙味，呼吸就會自動凝滯。
Thanatos變態地培養出她這個病，找到了比剝皮更加有趣的事。那就是折磨她的精神, 讓她崩潰。
所以，後背的傷沒有被進一步剝開, 迎接柳回笙的, 是每天無時無刻的煙。等她的呼吸變得稀薄，甚至停滯, 喉嚨就像被一只野獸的腳死死踩住, 肺臟傳來針紮一樣的刺痛。她大張著嘴，瀕臨窒息乃至開始發抖的時候, 位於她右前方的窗戶才會打開。
那之後，煙霧慢慢散去，她可以拼著最後一絲力氣，自己掙紮著從死亡邊緣爬回來。
然後，就又是新一輪的煙霧。
“咳咳......哈......哈......”
往日的回憶湧入腦海，耳邊不斷傳來當日打火機點煙的聲音，以及，這些年在腦海中重覆無數次的一個未知的女人的聲音。
“Angel，我來了。”
聲音不斷從背後逼近，柳回笙如原始的走獸一樣狼狽地在地上爬著，似套著鐵鏈掙紮的死囚。
“趙，趙與......哈......哈......”
她要爬出煙霧了，趙與就在樓下，她馬上就得救了！
3米，2米，1米......
她伸手，脖子卻突然一緊，整個人被一個龐大的力氣拎著衣領朝後拽去。
“啊！”
窒息的痛苦讓她失去力氣，即便用盡全力，身體也毫無反抗能力。兩手狼狽地去抓後頸的手，指甲摳下一層猩紅的皮膚。
“放，放......”
她拼命的扭頭，終於看清來人的面目。不是任何一個熟悉的面孔，更非是某個女人。而是滿臉陰鷙的，面孔宛如骷髏的，羅恒。
“放，放手......”
肺腔的空氣一點點壓縮，消耗殆盡，柳回笙瞪圓了眼睛，視野一片慘白，恍惚看見閃電落下。
身體被飛快拽到墻邊，本該封墻的位置空空蕩蕩。而她，毫無反抗能力的她，就要這樣被拎著，從這裏扔下去。
恍惚之間，她感到身體被推了出去，上半身拖出水泥地板，懸到半空，下一秒，就是失重感襲來的下墜。
“阿笙！”
下墜的身體突然定住，一個尖銳的聲音將她喚醒。
意識回歸幾分，身體停在半空，高舉頭頂的手腕被人抓住，身體高高懸在下墜的夜空。擡頭，眼前的霧瘴散去，是趙與。只見她神情急迫，安全帽下的眼睛瞪得溜圓，張嘴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在怕，怕晚來一秒，就徹底失去柳回笙。
柳回笙心脈一顫，盯著她眉間蹙起的溝壑，想伸手去摸一摸，然後印下一個吻。說，趙與，終於會做表情了，好棒。
然後趙與就會像得了獎賞一樣，用頭蹭她的脖子，巨型犬一般。
好想這樣撫摸她，安慰她。
她吃力地擡手，卻因虛弱的關系，連趙與的手都摸不到，更何況眉。
“趙，趙與......”
她喚她的名字。
明月浩瀚，一雙剪影高懸半空。
趙與趴在水泥地上，半個身體都探出去拉她，另一只手抓著插在地板裏的一根凸起的鋼筋，這才勉強穩住二人沒有往下掉。
“阿笙，別怕，我拉你上來。”
然後吃力地將人往上提。
不遠處的秦松等人看到情況，立即朝這邊沖來。
“趙隊！小柳！”
“趙隊撐住啊！”
“忠哥，你們幾個去下面接應。韓兵，你們兩個在這個位置瞄準，要是看到羅恒立即開槍！其他人，跟我上樓抓人！”
柳回笙啟唇，想要說什麽，便看到趙與身後，黑衣人高高舉起工地砸水泥板的二錘，朝趙與身上砸去。
是羅恒！
“小心！”
她大喊。
砰！砰！
地面的韓兵果斷開槍，雖因距離遠沒打中，但羅恒也因此嚇退。
飛快往後退了幾步，逃出韓兵等人的視野。
很快，煙霧在通堂風裏吹散，視野從迷茫的白變成澄澈的黑。趙與把柳回笙拉上來一點，將將讓她的手可以抓住地板的邊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粗糲卻尖銳的男人的聲音：
“你救誰！”
什麽？
趙與回頭，只見羅恒已經站到暈倒的陳豆豆身旁，沈重的二錘高高舉起，在慘淡的月光裏折射出細針一樣的反光。
“你救誰——”
轟——
腦中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音，聲音大到幾乎把身體震成兩半。
趙與的額角痙攣，她為了救柳回笙，半個身體都懸在外面。兩個人的重量都寄托在左手抓著的地板凸起的那根鋼筋。她用所有的力氣只能維持二人的身位，勉強把柳回笙拉起來一點，碰到水泥地的邊緣。
松右手，她可以去救陳豆豆，但脫力的柳回笙會掉下去。
不松手，陳豆豆的後腦勺就會被那柄二錘砸得腦漿迸裂。
電光之間，趙與被架上烈火燎原的烤架，往前是火海，往後是刀山。
“三！”
羅恒嘶吼，爆裂的眼珠布滿蜘蛛網狀的血絲。
趙與耳中嗡鳴，一下閃過柳回笙的耳鬢廝磨。
——一直淋雨的話，長不高哦。
——趙與是我最愛的人。如果你用她來要挾我，那你很聰明。但是，我死都不會放過你。
——Madam，你吃醋啊？
一下又是陳豆豆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趙隊，你跟師傅是不是在一起了呀？嘿嘿。
——師傅，我給你帶了奶茶，這可是他們家新品，超好喝的！
——我現在已經比以前厲害很多了，總有一天，我要像你們倆那樣，掃奸除惡，匡扶正義！
“二！”
羅恒死死盯著趙與，看她左右為難的樣子，殺戮的快感沖上頂峰。
咚咚咚......樓下傳來秦松等人的腳步，已經進樓的眾人跑到地鐵構架的三樓大平層至少需要10秒。聲音隔著樓板傳來。
“羅恒！別沖動！”
“襲警的話性質就不一樣了啊！”
“有話好好說！”
趙與看向柳回笙，千鈞一發之間，柳回笙松開費勁抓住的趙與的手腕，眸中澄澈：
“救豆豆。”
“一！”
羅恒發出低劣的嘶吼，那聲音似水溝裏細小水管破開一個針眼小孔，尖細的水線沖出水管發出的細碎叫聲。
扳機扣動。
砰！
一顆子彈穿過羅恒的肩膀，瘦削的身體剎那被擊潰，二錘高高落下，嗙的一聲，砸中陳豆豆頭顱旁側五公分的水泥板。
開槍的不是別人，正是咫尺之間，被禁錮在鐵籠裏看似困獸無法掙紮的趙與。
她抽手開了槍，與此同時，抓住柳回笙的右手也沒有松。
而原本用來掛住二人重量的那根鋼筋，被她屈膝用大腿卡住。
帽檐之下，一縷烏發橫亙鼻梁，似一道鋒利的刀疤，讓那雙淩厲的眼睛顯出七分刀劍的凜氣。她一動不動盯著羅恒，咬牙道：
“我趙與，兩個都救。”
與此同時，秦松等人終於趕到，幾個制服羅恒，幾個奔向趙與，幾個查看陳豆豆的傷勢。
羅恒似發瘋的野狗在秦松手下掙紮，肩上的槍傷似乎對他沒有影響，雙手亂抓，兩腿亂蹬，嘴裏發出原始動物似的尖叫。
“啊——放！放開我！殺！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秦松跟忠哥等人聯手，才把他銬了捆起來。
另一廂，趙與把柳回笙拉了上來，話還沒說，二人就緊緊抱到一起，胸膛貼著胸膛，脖頸貼著脖頸，力氣之大，恨不能將彼此的骨血融為一體。
“趙與......”
柳回笙泣不成聲。
方才生死一線的恐懼感湧上心口，如果因為她的關系，害死了豆豆，她不知道怎麽活下去。而如果她死了，那麽她是在趙與脫手之下死的，她不知道趙與該怎麽活下去。
趙與用力撫摸她的脊背，呼吸短促，卻勝在已經脫離危機，緊張之餘滿是慶幸。
“沒事，阿笙，有我在，沒事。”
劫後餘生，每一次呼吸都格外珍重。秦松嚇得滿手都是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朝趙與點了個頭：
“趙隊，沒事兒了啊？”
趙與點頭：“嗯。看下小陳怎麽回事？”
小飛等人草草檢查了一下：“呼吸心跳都是正常的，可能是嚇暈了。”
秦松長舒一口氣：“呼——那還是不能草率，先抱她下去，等下送醫院。”
小飛用拇指擦去陳豆豆臉頰上的灰，反覆確認沒有受傷，這才將人大橫抱起。跟押送羅恒的人一起下樓。
留樓上的還有七八個，秦松用手電筒將上千平的大平層掃了下，朝趙與說：
“趙隊，你倆也先下去吧，我帶人查一下這裏，看有沒有同夥之類的。順便再找找這孫子的狗窩，看他這些天躲哪了。”
趙與點頭讚同，在這些事上，秦松是絕對的一把手。
“我先帶柳回笙下去，跟你們一起找吧。”
然後松開柳回笙，小聲問：
“阿笙，怎麽樣？還能走嗎？”
柳回笙邁了一步，腿軟得不行，但勉強可以在攙扶之下走動。於是趙與將她扶下樓。
樓下，小飛和韓兵等人各自分工，一部分把羅恒押回警局，以免節外生枝。一部分用任務出行帶的醫藥箱幫陳豆豆測血糖做進一步檢查，確認沒有大礙之後，送去醫院。剩下一男一女，分別跟市局和其他行動小組打電話，匯報情況，請求支援。
一切都似乎塵埃落定。
直到，趙與攙扶著柳回笙走出建築大樓，頭頂的吊車突然傳來一個聲響——那是鎖扣突然斷裂的聲音。
秦松聽到聲音，下意識朝外面一看，只見一個龐然巨物飛快落下，在三樓的視野一掃而過。頓時大慌：
“趙隊小心——”
嘭——
很快，樓下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樓下兩個警員的尖叫：
“趙隊！”
“笙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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