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生死一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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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生死一線（一）
羅恒失蹤了。
準確來說, 在警方鎖定他之前，他就失蹤了。
“這是昨天的監控，可以看到, 他早上出去的時候背著一個包,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那條巷子雖然人多眼雜，但是這個監控是他出門的必經之地。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已經潛逃。”
“汽車站、火車站、港口, 都沒有他的購票記錄。人應該還在蓊城。”
“如果潛逃的話，他應該會開車走。沒有開車，說明他要去的地方不遠。並且很隱蔽，開車反而會被發現。”
“我們也懷疑他是不是回了老家, 但是問過桐花村的村民, 羅家的房子前兩天就倒了,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羅恒。只有一個孩子見到過, 說是有天早上很早，看到他回去去祭拜他的母親。但是沒帶供品，很快就走了。”
“從體型來看，羅恒嚴重營養不良，腳力不快, 應該走不遠。最後一次在監控裏看到他，是十三壩工廠外面的小攤, 他在那裏吃了碗面。”
兇手鎖定之後, 偵查變得有方向起來。
六個小組重新合並成一個大組，整合相關資料之後, 集中開會討論。集全市警力, 抓捕一個手無寸鐵的殺人犯並不難。
趙與兩手撐桌，上半身前傾地審視著鋪滿一整個辦公桌面的翁城市地圖。車庫的位置用紅點標註, 最後在監控出現的小攤的位置用藍點標註。鉛筆分別在最近的汽車站、火車站、港口畫圈，同時，把最容易藏匿的筒子樓等人員混雜的地點都標註了出來。
“目前看來，羅恒應該猜到我們已經查到他身上，所以提前跑了。但是，一個外形消瘦、邋遢，還戴著一串佛珠的男人很明顯。而且他體力不強，能去的地方也不多。”
趙與將鉛筆放到桌上，眼瞳幽深，似乎要生生從黑水裏揪出禍害蒼生的毒蛇。
“我申請了通緝令，下午就能發出來。通過網絡發布、街道張貼的方式，線上線下一起通緝。”
秦松第一個站起來：
“沒問題，趙隊，人都確認了，我就不信他還跑得掉。該怎麽搞，你一句話！”
趙與頷首，多年來的刑偵經驗告訴他，離落案只差臨門一腳，這個時候，務必要快。
“好。各位同志，這起案子牽扯重大，現在，羅恒是第一嫌疑人，並且已經潛逃。所以，我們務必要盡快抓住他。下面，我把搜查工作安排一下：
一組，負責通緝令張貼，並與各街道辦事處做好交接。提醒廣大市民註意安全的同時，發現羅恒，立即舉報。
二組，負責搜查羅恒老家。尤其是他母親墓地和老家住址附近，發動村民一起搜找，不排除他藏在某些不起眼的地方，譬如樹林、山洞。
三組，由我帶隊，負責搜查工地。十三壩占地面積很大，羅恒在那裏打過工，可能知道某些隱蔽的可以藏身的地方。
四組，負責搜查港口，尤其不要放過那些非法偷渡口。
五組，負責搜查汽車站，註意那些監控盲區。
六組，負責搜查火車站，尤其靠近車站的那些地下通道。
以上，各組清楚自己的任務了麽？”
所有人立即起身：“清楚了！”
趙與點頭：“好。各位，這起案子足足有13名女性受害，作案手法極其殘忍。如果發現目標，必須立即抓捕，並且要留活口，讓他交代整個作案過程。同時，尚不確定對方是否有幫兇，所以，請大家行動的時候，註意人身安全。”
洪亮的聲音穿透辦公室：
“收到！”
所有人利落起身，剛一開門，就被門口的浩蕩部隊擋住去路。只見市局的警員一個個站在外面，眉眼肅穆。再往外看，還有各分局趕來的警員。
“趙隊。”
“趙隊，把我們帶上吧！”
“你們人手不夠，我們一起找。”
“對！蓊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找起來沒那麽容易。”
“聽說那個人還是桐花村的，那個村後山有好大一片樹林，幾個人肯定不夠！”
“反正都下班了，大家夥手頭上的工作都幹完了，不耽誤正事兒！”
如果說，世界上有三種職業是自帶光環的。那麽，柳回笙一定會說：醫生、老師，以及警察。
那股藏在心底深處的正義感和使命感，像極了飄飛在空中的小小星火，等攢聚到一起的時候，總會在夜空綻出絢爛煙火。
而這次的煙火，是一個加入警隊不到一年的小姑娘點燃的。
陳豆豆驕傲地挺起胸膛，珊瑚絨的兔耳朵帽子因此晃動：
“師傅，都是我叫來的，厲害吧？本來我就叫了咱們重案組的人，誰知道二組他們聽到了，也要過來。一個傳一個，一個傳一個，大家就都加入了！你看，你徒弟是不是超牛的！”
柳回笙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蛋，漂亮的眼眸星光燁燁，塞了袋棉花糖過去：
“好，你超牛的。獎勵你一袋棉花糖。”
陳豆豆眼睛發亮：“哇！百香果味的，師傅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上次直播間我都沒搶到。”
柳回笙說：“你之前不是說過麽，我上周卡點搶的。”
“嘿嘿，師傅你真好。”
師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在急迫緊繃的破案節奏裏放了一個音符，叮的一聲，鋼琴鍵落下，在森嚴陰冷的水面漾開漣漪。
見到這一幕，專案組的大家不由柔軟下來：
“到飯點了，先去吃飯。”
“吃飽點兒，等下才有力氣幹活。”
“就是，我就不信，我們這麽多人，還抓不到一個通緝犯。”
冬令時的白晝時間短，6點一過天就慢慢黑了。
晚飯吃的餃子，用陳豆豆的話來說，行動前吃餃子，才不會碰到粽子。
二者沒什麽聯系，但乍一聽好像還有點道理。
趙與這一隊負責搜查工地。原本的8人小組加上來幫忙的警員，加起來有21個人。考慮到工地占地面積太大，又分了地上和地下，好幾層的鋼筋架著，構造結實卻覆雜。趙與劃分成7組，3人一組。她這組，便是她、柳回笙，以及說什麽都要跟師傅待在一起的陳豆豆。
陳豆豆頂著一個黃帽子，手裏抱了一堆：
“來，師傅，趙隊，安全帽。”
趙與一心想找兇手，眼睛盯著構架覆雜的建築，從上看到下，思考哪裏可以藏身。
“不用了，你戴吧。”
陳豆豆不服氣：“那怎麽行？進工地都得戴安全帽，上次咱們挖基坑都還戴了呢。”
趙與沒理她：“上次是上次。”
說著，眼睛落到鋼筋架外圍的升降機，棺材大小的升降機用於工人上下樓，有時可搬運一些不重的小型工具，譬如切割機和二錘。
如果藏在那裏，的確可以瞞天過海。
思忖著，擡腳就要上樓。
誰知柳回笙卻沒有跟上來，駐足，回頭一看，只見這人正生疏地在陳豆豆的幫助下戴好安全帽。柔軟的發與帽繩纏在一起，一縷卷曲地浮在眸前，夜風一吹，在趙與心口搔刮一下，怪癢的。
“豆豆，你帽子歪了。”
聲音不高不低，將將能讓幾步遠的趙與聽清。
柳回笙似乎沒察覺到身旁射來的灼熱的視線，一門心思地幫陳豆豆調整安全帽，扣上帽繩之後，還搖了搖帽子，看需不需要再勒緊一點。
不知為何，心裏就酸了起來。
一個破安全帽，哪來那麽多事？
陳豆豆抱著懷裏僅剩的一枚帽子，兀自惋惜：“趙隊不戴的話，那就只能先放著了。”
她是真惋惜，但這話落在趙與耳中，那是真刺耳。
在土裏紮根的腳不知為何就松了三分，腳尖一轉，朝二人走去。一把薅過陳豆豆手裏的安全帽，剛要往頭上扣，卻被一雙纖細瓷白的手接了過去。
“你——”
剛要說什麽，一句話堵在胸口，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接到柳回笙一個埋怨的眼神。那眼神好像在說，你有本事不回來呀，看我怎麽調教你。
一瞬間，心情似被毛刷捋順的烈馬的鬃毛，垂在身側的手指彈琴一般敲打著褲腿，愉悅極了。
她就吃這一套，就喜歡柳回笙用那種埋怨的眼神看她。最好再虛一下眼睛，表示警告。
然後她就會乖乖的像寵物一樣湊上前去，上趕著低頭，求她為她戴上安全帽。
那是安全帽麽？不是，那是女王殿下授予騎士的冠冕。
三人順著工地走出來的小徑踏進建築。由於建築內部的電路還沒全通，照明不夠，只有樓梯口有燈，往裏走就黑乎乎的。三人不約而同打開了手電筒，還開了安全帽的照明燈。
每走一步，鞋底都會在小石子的路面碾出吱嘎的聲響，明明很小聲，在空寂的夜裏偏偏還有回音。
陳豆豆害怕，抓著柳回笙的衣角：
“師傅，好黑啊。”
柳回笙也是怕黑的，當年她九死一生，背後的皮被Thanatos一寸一寸往下剝時，就是被蒙著眼睛的。
“嗯，是黑。”
“他會不會真的藏在裏面啊？”陳豆豆又問。
“很有可能。他在這裏打過散工，知道裏面的構造。”
腳底麻木起來，仿佛有無數只螞蟻爬過。手心沁了一層冷汗，直到，被一只溫熱的手掌裹進掌心。
扭頭，是趙與。
“就算藏在裏面，他也只有一個人。有我在，別怕。”
於是，心裏這才安定幾分。
柳回笙展顏：“嗯。”
話音剛落，同一層樓的西面就傳來一聲金屬卡殼的聲響：
“哢！”
趙與眼中閃過刀光——是位於三樓大平層最遠處的升降機。
果然，人就藏在那裏。
握著電筒的手一緊，從腰間掏出手槍，腳後跟一提，抵著槍身利落上膛。
柳回笙也聽到了那個聲音，跟趙與交換了一個眼神，接過她手裏的電筒，看了眼陳豆豆，示意跟著趙與，一起去升降機的位置。
空曠的三樓除了水泥地板就是水泥柱，整個空間都灰沈沈的，三束手電筒的光線在地上投出三個圓形光斑，隱約映出三個如森林樹藤的女人的身影。
趙與走在最前端，雙手持槍，身體微曲。柳回笙在其身後三步的位置，手持兩個手電筒，照向升降機的方位。陳豆豆在最後，兩手攥著手電筒，由於發抖，光斑在水泥地晃個不停。
柳回笙的心懸到了嗓子眼，三人的腳步離升降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還有差不多20米的樣子。
突然！
手電筒的光線閃過一個黑影。
趙與嗖一下就沖了上去：
“站住！”
“在那！別跑！”
柳回笙也追了上去。
黑影一閃而過，砰一聲跳進了升降機。幾乎同時，升降機就往下降。
叮鈴鈴鈴鈴，叮鈴鈴玲玲。
升降機發出運行的音樂盒的鈴聲，聖誕節的旋律。鈴聲是工地設置的，用來提醒上下樓層的工人。但三人未有細聽，眼中只有那黑影。
不能讓他跑了！
三樓沒有砌墻，趙與單手握住墻邊的鋼筋，身子懸空躍起，朝升降機跳了下去，將將跳進艙裏。
“趙與！”
柳回笙跑過去時，趙與已經跳了進去。倉皇用手電筒照到升降機裏，卻發現，趙與拎起來的方才她們以為跳進來的人，其實只是一個水泥袋。
“是個水泥袋，沒人。”
怎麽回事？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種思緒湧入腦海。
不遠處負責材料區的秦松等人聞聲大喊：
“趙隊！怎麽回事？”
趙與扔下手裏的水泥袋，一股不詳的預感沖進心口。仰頭大吼：
“阿笙！小心樓上！”
柳回笙回頭，只見陳豆豆不知什麽時候暈倒在地，條件反射叫了一聲：
“豆豆！誰！誰在那！”
聽到叫聲的趙與心跳驟停，沒等升降機降到一樓就跳了下去，不要命地往樓上沖。
三樓，柳回笙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手電筒慌亂地朝四周掃了幾下，沒人。於是趕緊朝陳豆豆跑去，將面朝下的人翻過來：
“豆豆，豆豆！你怎麽了？醒醒！”
冰涼的手指檢查了一下脈搏和心跳，心跳正常，呼吸也有。
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待她細想，身後黑暗的角落飛來一顆黑色的球體。
嗖——
點燃的球體落到柳回笙正前方，沒有引線，不是炸彈。然而，卻迅速地冒出白色濃煙。
是煙霧彈！
“咳！咳咳咳......”
恐怖的記憶襲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柳回笙只覺得喉嚨被人掐死，身體脫力地跪到地上。她吃力地往前爬，大張著嘴想要呼吸，但喉嚨上的鬼手卻越來越緊，絲毫不給她喘氣的機會。
“哈......哈......”
纖細的喉嚨口發出拼命呼吸卻吸不進絲毫空氣的氣流叫囂的聲音，柳回笙如野獸一樣往前爬，視野從茫白變得漆黑，又陷入昏厥的茫白。
“趙......趙與......”
嗒......嗒......
她朝樓梯口爬去，身後煙霧彌漫，卻走來一串陰森的腳步。
她不敢回頭，拼命地如死囚一樣朝前爬行。視野一點一點模糊，耳朵陷入一長串的嗡鳴，嗡鳴之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噩夢深處傳來。
“Angel，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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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恒失蹤了。
準確來說, 在警方鎖定他之前，他就失蹤了。
“這是昨天的監控，可以看到, 他早上出去的時候背著一個包,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那條巷子雖然人多眼雜，但是這個監控是他出門的必經之地。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已經潛逃。”
“汽車站、火車站、港口, 都沒有他的購票記錄。人應該還在蓊城。”
“如果潛逃的話，他應該會開車走。沒有開車，說明他要去的地方不遠。並且很隱蔽，開車反而會被發現。”
“我們也懷疑他是不是回了老家, 但是問過桐花村的村民, 羅家的房子前兩天就倒了,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羅恒。只有一個孩子見到過, 說是有天早上很早，看到他回去去祭拜他的母親。但是沒帶供品，很快就走了。”
“從體型來看，羅恒嚴重營養不良，腳力不快, 應該走不遠。最後一次在監控裏看到他，是十三壩工廠外面的小攤, 他在那裏吃了碗面。”
兇手鎖定之後, 偵查變得有方向起來。
六個小組重新合並成一個大組，整合相關資料之後, 集中開會討論。集全市警力, 抓捕一個手無寸鐵的殺人犯並不難。
趙與兩手撐桌，上半身前傾地審視著鋪滿一整個辦公桌面的翁城市地圖。車庫的位置用紅點標註, 最後在監控出現的小攤的位置用藍點標註。鉛筆分別在最近的汽車站、火車站、港口畫圈，同時，把最容易藏匿的筒子樓等人員混雜的地點都標註了出來。
“目前看來，羅恒應該猜到我們已經查到他身上，所以提前跑了。但是，一個外形消瘦、邋遢，還戴著一串佛珠的男人很明顯。而且他體力不強，能去的地方也不多。”
趙與將鉛筆放到桌上，眼瞳幽深，似乎要生生從黑水裏揪出禍害蒼生的毒蛇。
“我申請了通緝令，下午就能發出來。通過網絡發布、街道張貼的方式，線上線下一起通緝。”
秦松第一個站起來：
“沒問題，趙隊，人都確認了，我就不信他還跑得掉。該怎麽搞，你一句話！”
趙與頷首，多年來的刑偵經驗告訴他，離落案只差臨門一腳，這個時候，務必要快。
“好。各位同志，這起案子牽扯重大，現在，羅恒是第一嫌疑人，並且已經潛逃。所以，我們務必要盡快抓住他。下面，我把搜查工作安排一下：
一組，負責通緝令張貼，並與各街道辦事處做好交接。提醒廣大市民註意安全的同時，發現羅恒，立即舉報。
二組，負責搜查羅恒老家。尤其是他母親墓地和老家住址附近，發動村民一起搜找，不排除他藏在某些不起眼的地方，譬如樹林、山洞。
三組，由我帶隊，負責搜查工地。十三壩占地面積很大，羅恒在那裏打過工，可能知道某些隱蔽的可以藏身的地方。
四組，負責搜查港口，尤其不要放過那些非法偷渡口。
五組，負責搜查汽車站，註意那些監控盲區。
六組，負責搜查火車站，尤其靠近車站的那些地下通道。
以上，各組清楚自己的任務了麽？”
所有人立即起身：“清楚了！”
趙與點頭：“好。各位，這起案子足足有13名女性受害，作案手法極其殘忍。如果發現目標，必須立即抓捕，並且要留活口，讓他交代整個作案過程。同時，尚不確定對方是否有幫兇，所以，請大家行動的時候，註意人身安全。”
洪亮的聲音穿透辦公室：
“收到！”
所有人利落起身，剛一開門，就被門口的浩蕩部隊擋住去路。只見市局的警員一個個站在外面，眉眼肅穆。再往外看，還有各分局趕來的警員。
“趙隊。”
“趙隊，把我們帶上吧！”
“你們人手不夠，我們一起找。”
“對！蓊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找起來沒那麽容易。”
“聽說那個人還是桐花村的，那個村後山有好大一片樹林，幾個人肯定不夠！”
“反正都下班了，大家夥手頭上的工作都幹完了，不耽誤正事兒！”
如果說，世界上有三種職業是自帶光環的。那麽，柳回笙一定會說：醫生、老師，以及警察。
那股藏在心底深處的正義感和使命感，像極了飄飛在空中的小小星火，等攢聚到一起的時候，總會在夜空綻出絢爛煙火。
而這次的煙火，是一個加入警隊不到一年的小姑娘點燃的。
陳豆豆驕傲地挺起胸膛，珊瑚絨的兔耳朵帽子因此晃動：
“師傅，都是我叫來的，厲害吧？本來我就叫了咱們重案組的人，誰知道二組他們聽到了，也要過來。一個傳一個，一個傳一個，大家就都加入了！你看，你徒弟是不是超牛的！”
柳回笙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蛋，漂亮的眼眸星光燁燁，塞了袋棉花糖過去：
“好，你超牛的。獎勵你一袋棉花糖。”
陳豆豆眼睛發亮：“哇！百香果味的，師傅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上次直播間我都沒搶到。”
柳回笙說：“你之前不是說過麽，我上周卡點搶的。”
“嘿嘿，師傅你真好。”
師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在急迫緊繃的破案節奏裏放了一個音符，叮的一聲，鋼琴鍵落下，在森嚴陰冷的水面漾開漣漪。
見到這一幕，專案組的大家不由柔軟下來：
“到飯點了，先去吃飯。”
“吃飽點兒，等下才有力氣幹活。”
“就是，我就不信，我們這麽多人，還抓不到一個通緝犯。”
冬令時的白晝時間短，6點一過天就慢慢黑了。
晚飯吃的餃子，用陳豆豆的話來說，行動前吃餃子，才不會碰到粽子。
二者沒什麽聯系，但乍一聽好像還有點道理。
趙與這一隊負責搜查工地。原本的8人小組加上來幫忙的警員，加起來有21個人。考慮到工地占地面積太大，又分了地上和地下，好幾層的鋼筋架著，構造結實卻覆雜。趙與劃分成7組，3人一組。她這組，便是她、柳回笙，以及說什麽都要跟師傅待在一起的陳豆豆。
陳豆豆頂著一個黃帽子，手裏抱了一堆：
“來，師傅，趙隊，安全帽。”
趙與一心想找兇手，眼睛盯著構架覆雜的建築，從上看到下，思考哪裏可以藏身。
“不用了，你戴吧。”
陳豆豆不服氣：“那怎麽行？進工地都得戴安全帽，上次咱們挖基坑都還戴了呢。”
趙與沒理她：“上次是上次。”
說著，眼睛落到鋼筋架外圍的升降機，棺材大小的升降機用於工人上下樓，有時可搬運一些不重的小型工具，譬如切割機和二錘。
如果藏在那裏，的確可以瞞天過海。
思忖著，擡腳就要上樓。
誰知柳回笙卻沒有跟上來，駐足，回頭一看，只見這人正生疏地在陳豆豆的幫助下戴好安全帽。柔軟的發與帽繩纏在一起，一縷卷曲地浮在眸前，夜風一吹，在趙與心口搔刮一下，怪癢的。
“豆豆，你帽子歪了。”
聲音不高不低，將將能讓幾步遠的趙與聽清。
柳回笙似乎沒察覺到身旁射來的灼熱的視線，一門心思地幫陳豆豆調整安全帽，扣上帽繩之後，還搖了搖帽子，看需不需要再勒緊一點。
不知為何，心裏就酸了起來。
一個破安全帽，哪來那麽多事？
陳豆豆抱著懷裏僅剩的一枚帽子，兀自惋惜：“趙隊不戴的話，那就只能先放著了。”
她是真惋惜，但這話落在趙與耳中，那是真刺耳。
在土裏紮根的腳不知為何就松了三分，腳尖一轉，朝二人走去。一把薅過陳豆豆手裏的安全帽，剛要往頭上扣，卻被一雙纖細瓷白的手接了過去。
“你——”
剛要說什麽，一句話堵在胸口，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接到柳回笙一個埋怨的眼神。那眼神好像在說，你有本事不回來呀，看我怎麽調教你。
一瞬間，心情似被毛刷捋順的烈馬的鬃毛，垂在身側的手指彈琴一般敲打著褲腿，愉悅極了。
她就吃這一套，就喜歡柳回笙用那種埋怨的眼神看她。最好再虛一下眼睛，表示警告。
然後她就會乖乖的像寵物一樣湊上前去，上趕著低頭，求她為她戴上安全帽。
那是安全帽麽？不是，那是女王殿下授予騎士的冠冕。
三人順著工地走出來的小徑踏進建築。由於建築內部的電路還沒全通，照明不夠，只有樓梯口有燈，往裏走就黑乎乎的。三人不約而同打開了手電筒，還開了安全帽的照明燈。
每走一步，鞋底都會在小石子的路面碾出吱嘎的聲響，明明很小聲，在空寂的夜裏偏偏還有回音。
陳豆豆害怕，抓著柳回笙的衣角：
“師傅，好黑啊。”
柳回笙也是怕黑的，當年她九死一生，背後的皮被Thanatos一寸一寸往下剝時，就是被蒙著眼睛的。
“嗯，是黑。”
“他會不會真的藏在裏面啊？”陳豆豆又問。
“很有可能。他在這裏打過散工，知道裏面的構造。”
腳底麻木起來，仿佛有無數只螞蟻爬過。手心沁了一層冷汗，直到，被一只溫熱的手掌裹進掌心。
扭頭，是趙與。
“就算藏在裏面，他也只有一個人。有我在，別怕。”
於是，心裏這才安定幾分。
柳回笙展顏：“嗯。”
話音剛落，同一層樓的西面就傳來一聲金屬卡殼的聲響：
“哢！”
趙與眼中閃過刀光——是位於三樓大平層最遠處的升降機。
果然，人就藏在那裏。
握著電筒的手一緊，從腰間掏出手槍，腳後跟一提，抵著槍身利落上膛。
柳回笙也聽到了那個聲音，跟趙與交換了一個眼神，接過她手裏的電筒，看了眼陳豆豆，示意跟著趙與，一起去升降機的位置。
空曠的三樓除了水泥地板就是水泥柱，整個空間都灰沈沈的，三束手電筒的光線在地上投出三個圓形光斑，隱約映出三個如森林樹藤的女人的身影。
趙與走在最前端，雙手持槍，身體微曲。柳回笙在其身後三步的位置，手持兩個手電筒，照向升降機的方位。陳豆豆在最後，兩手攥著手電筒，由於發抖，光斑在水泥地晃個不停。
柳回笙的心懸到了嗓子眼，三人的腳步離升降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還有差不多20米的樣子。
突然！
手電筒的光線閃過一個黑影。
趙與嗖一下就沖了上去：
“站住！”
“在那！別跑！”
柳回笙也追了上去。
黑影一閃而過，砰一聲跳進了升降機。幾乎同時，升降機就往下降。
叮鈴鈴鈴鈴，叮鈴鈴玲玲。
升降機發出運行的音樂盒的鈴聲，聖誕節的旋律。鈴聲是工地設置的，用來提醒上下樓層的工人。但三人未有細聽，眼中只有那黑影。
不能讓他跑了！
三樓沒有砌墻，趙與單手握住墻邊的鋼筋，身子懸空躍起，朝升降機跳了下去，將將跳進艙裏。
“趙與！”
柳回笙跑過去時，趙與已經跳了進去。倉皇用手電筒照到升降機裏，卻發現，趙與拎起來的方才她們以為跳進來的人，其實只是一個水泥袋。
“是個水泥袋，沒人。”
怎麽回事？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種思緒湧入腦海。
不遠處負責材料區的秦松等人聞聲大喊：
“趙隊！怎麽回事？”
趙與扔下手裏的水泥袋，一股不詳的預感沖進心口。仰頭大吼：
“阿笙！小心樓上！”
柳回笙回頭，只見陳豆豆不知什麽時候暈倒在地，條件反射叫了一聲：
“豆豆！誰！誰在那！”
聽到叫聲的趙與心跳驟停，沒等升降機降到一樓就跳了下去，不要命地往樓上沖。
三樓，柳回笙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手電筒慌亂地朝四周掃了幾下，沒人。於是趕緊朝陳豆豆跑去，將面朝下的人翻過來：
“豆豆，豆豆！你怎麽了？醒醒！”
冰涼的手指檢查了一下脈搏和心跳，心跳正常，呼吸也有。
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待她細想，身後黑暗的角落飛來一顆黑色的球體。
嗖——
點燃的球體落到柳回笙正前方，沒有引線，不是炸彈。然而，卻迅速地冒出白色濃煙。
是煙霧彈！
“咳！咳咳咳......”
恐怖的記憶襲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柳回笙只覺得喉嚨被人掐死，身體脫力地跪到地上。她吃力地往前爬，大張著嘴想要呼吸，但喉嚨上的鬼手卻越來越緊，絲毫不給她喘氣的機會。
“哈......哈......”
纖細的喉嚨口發出拼命呼吸卻吸不進絲毫空氣的氣流叫囂的聲音，柳回笙如野獸一樣往前爬，視野從茫白變得漆黑，又陷入昏厥的茫白。
“趙......趙與......”
嗒......嗒......
她朝樓梯口爬去，身後煙霧彌漫，卻走來一串陰森的腳步。
她不敢回頭，拼命地如死囚一樣朝前爬行。視野一點一點模糊，耳朵陷入一長串的嗡鳴，嗡鳴之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噩夢深處傳來。
“Angel，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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