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冰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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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冰釋（一）
“所以, 她是Thanatos麽？”
問出這話，幾乎花光了柳回笙所有的力氣。
如果靈魂可見，那柳回笙如今就是一個站在荊棘叢裏的玻璃人, 每走一步, 都似乎會被芒刺紮得粉碎。
梅昭擡手，握住搭在她肩上的手，冰涼。於是用兩只手捧在掌心, 細細摩擦著。
“怎麽這麽冷？”她問。
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柳回笙有些著急：“師姐，你先告訴我，她到底是不是Thanatos？”
梅昭啞然, 避開那雙灼熱的眼神, 垂眸, 喃喃說：
“如果我告訴你, 她是呢？”
說完，她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手往外抽了一下——肢體收回，代表恐懼和逃避。
“真的麽？”
柳回笙問，音調沈悶，似鋼琴最底端的那個按鍵, 低沈地讓人心臟下墜。
梅昭往裏坐了一截，給她騰出位置, 手往裏拉了一下, 柳回笙便像木偶一樣機械地坐了下去。
“如果我告訴你，她就是Thanatos。”
梅昭的眼神幽深起來：
“那你一定會崩潰, 然後跟她分手, 想盡一切辦法把她抓捕歸案。那我，就可以趁虛而入, 寬慰你、安撫你、治愈你，然後，擁有你。”
深夜高山的石縫中，曇花在月光下挺立著收縮的花骨朵，黑色的蝴蝶從遠處飛來，在花骨朵繞了兩圈，停歇著立在頂端。
梅昭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她，繾綣的眼眸悵然若失：
“可是，回笙，我不想騙你。”
叮！
指尖的水珠落入深潭，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黑色的蝴蝶離開骨朵頂端，夜風輕拂，莖葉搖晃，淡黃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舒展，層層疊疊，花香馥郁。
“她很愛你。”
梅昭說。
“去找她吧。”
若有一種辦法能讓柳回笙不愛趙與，那梅昭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去交換。
但，若柳回笙因此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她餘生即便吃齋念佛抄經供奉，也償不清這個孽。
^^^^^^^^^^^^^^^^^^^^^
柳回笙飛奔回家，不是回這幾天住的陳豆豆家，而是之前同居時的，趙與的家。
沖進家門，趙與卻不在，甚至玄關也沒有白天穿的那雙運動鞋——她沒回來。
會去哪裏？
吃飯、散步、回警局加班？
柳回笙一時想了無數種可能。
直到手機響了起來——是秦松。
“餵，副隊？”柳回笙遲疑地接通，秦松很少給她打電話，“怎麽了？”
秦松的聲音十分著急：“餵，小柳，你跟豆子在一塊兒呢嗎？”
柳回笙一頭霧水：“沒有，我今天還沒回去，怎麽了？”
秦松說：“沃爾瑪起火了，我剛給趙隊打電話，她說豆子可能在裏面！”
嗡——
柳回笙聽到自己的耳膜發出嗡鳴。
“什麽！”
“你現在在哪？”
“我在家。哪個沃爾瑪？東城那個嗎？”
“對，燒了三層，我看了下現場傳回來的視頻，火勢很大。我正往那邊趕，你要是聯系上豆子，讓她在群裏報個平安啊！”
“好！”
柳回笙急忙出門，立即給陳豆豆打電話，沒人接。用力按了好幾下電梯，胸口如馬蹄踏上面鼓，慌得不行。
豆豆怎麽會去沃爾瑪？之前不是說就出去一小下嗎？怎麽會跑去那麽遠的地方？
誰讓她去的？還是為了赴誰的約？
火有多大？燒的哪層？豆豆會不會就在裏面？
一連串的猜想洪水般沖進腦海，身體連同心情一起跟電梯一起一落千丈。
^^^^^^^^^^^^^^^^^^^^^
嗚兒——嗚兒——嗚兒——
消防車將大廈團團圍住，幾高壓水柱從地面往高空噴射，直沖猩紅火焰叫囂的窗口。濃郁的黑煙似蛟龍穿梭著往上滾動，大廈的正門和後門不斷有幸存者跑出。
“天吶，咋個這麽大的火！”
“好像是餐廳後廚起火了，沒控制住。”
“你們讓我進去！我的娃娃還在裏面！讓我進去！”
“所有人往後退！退到警戒線外，不要影響救援！謝謝！”
逃難、圍觀、救援，人仰馬翻。
柳回笙只身往逃難的人群中擠去，逆流而上：
“麻煩問下，有沒有看到一個眼睛圓圓的姑娘？”
“她穿一件粉色的羽絨服，戴一個白色的毛線帽。”
“你好，你有看到一個穿粉紅羽絨服的姑娘嗎？二十出頭，很年輕！”
一層一層地往裏擠，直到被門口的消防攔下：
“裏面危險，不能進去！”
柳回笙倉促掏出警員證：“我是河海區分局的，過來幫忙的。”
消防快速朝她敬了個禮，“同志，感謝你來幫忙，但你沒有消防服不能進去！你們分局來了好幾個，都在那邊安置傷患，你過去找他們集合吧。”
“那分局的人裏，有沒有一個穿粉紅羽絨服的姑娘！”
“我不知道，你過去看一下吧。請你不要站在這，我們要疏散人口。”
柳回笙急得跺腳，但她身為警務人員，尤其不能再這個節骨眼添亂。消防員也看出她的急迫，於是朝西門的方向一指：
“他們在那，你過去找下吧。”
扔下一句“謝謝”，順著人流朝外穿去。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沒管，隨後卻是連續的震動——
是陳豆豆。
“餵，豆豆！”柳回笙尖叫著接通。
“師傅，副隊說你去找我了，你在哪呀？”
“你在哪？”
“我在門口，跟副隊他們一塊兒呢。”
倉皇的腳步停下，胸口堵的巨石巋然落地，終於重新獲取了呼吸的能力。
“你待那，我過來找你。”
東城一塊不屬於河海分局的轄區，重案組不好插手。除了剛好來買東西的陳豆豆，秦松跟忠哥等人都是便衣出動，找到陳豆豆後就安置在傷患區。
陳豆豆的臉被煙熏花，最深的一道蓋在額頭，襯得眼睛圓溜溜得，無辜極了。先前正是她處的那層樓起了火。本來膽小的性子，在那一刻卻沖了上去，按照趙與從前教她的，協調商場工作人員疏散人群。
柳回笙趕過去時，她正伏在花壇邊幹嘔，看起來吸了點毒煙進去。
秦松打算先把人送去醫院，奈何路上太堵，足足10分鐘都沒過來。
“豆豆，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柳回笙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沒有，就是有點想吐。”陳豆豆有些虛弱。
“應該是吸了點毒煙。沒事，等下我送你去醫院。”
“副隊去開車了，還沒過來。”
“行，那我陪你在這等他。”
陳豆豆嘟囔著嘴，溜圓的眼睛泛著淚花，強撐著沒有掉眼淚，哽咽著說：
“師傅，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柳回笙晃了她一下：“沒有，怎麽這麽說呢？你現在沒事，能蹦能跳，你不知道我多開心。”
陳豆豆懺悔：“可是，你最近因為趙隊的事情，那麽焦慮，我還讓你擔心。”
“怎麽會？小笨蛋，我是你師傅，當然會關心你。而且......趙與的事情，我已經弄清楚了。”
“真的？”
“嗯。”
柳回笙點頭，松散的頭發微微晃動，好看的面龐在路燈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趙與就是趙與，不是死神，也不是其他的誰。”
她的眼神平淡且篤定，就像陳述一幅畫上的顏色分類一樣，理所當然，沒有絲毫猶豫。
陳豆豆凝望著她，確認柳回笙說這話是發自內心的，堅強的那股勁瞬間就沒了，吸了下鼻子，當即就抽噎起來。
“那就好。”
說著，抽噎的頻率越來越快，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柳回笙慌了，忙問：
“怎麽了？哪不舒服？”
陳豆豆一下子撲進她懷裏，放聲大哭：
“嗚哇——”
“怎麽了怎麽了？”
“我，我剛一直忍著沒說。”
“怎麽了？你說。”
“我手受傷了嗚嗚嗚——”
“哪裏？給我看看。”
“就，就這兒，感覺斷了，好疼啊——”
“斷了？應該沒有，你還能動。看樣子是皮外傷。”
“嗚嗚那也好疼！破這麽大一塊皮好多血嗚嗚嗚嗚——”
其實，傷得不重，僅是手肘的地方擦傷了一小片，血都沒有成滴流下，乃至醫護人員也沒有幫她處理，讓她去就近的診所消下毒。
可那是陳豆豆，破點皮都會以為手斷了的陳豆豆。於是柳回笙耐心地哄她，又是拍她的背，又是幫她吹傷口，直到秦松終於把車開了過來，才把人送上車。
“小柳，我先送豆子去醫院，你去幫下趙隊和忠哥。”
秦松朝後門的方向指了下。
“趙與？”
柳回笙順著指的方向望了眼，人群擁擠處，趙與站在一輛轎車上，頎長的身形格外醒目。
消防車停在後方不遠，但成堆的違停轎車堵在後門的位置，消防進不去。短時間內找不到車主，趙與帶著忠哥，號召圍觀的市民一起推車。
寒冬臘月，她只穿一件T恤，袖子擼到手肘，從轎車頂部跳下，跟幾個男人一起將皮卡推到旁邊。然後是幾輛小轎車和SUV，一輛接著一輛，直到大路空出來。
“一、二、推——一、二、推——”
“前面那輛車也挪一下！”
“大家再加把勁！後門這裏消防進去可以救很多人！”
她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濡濕了頭發貼在額頭上，腰部似一張拉滿的弓，勁瘦卻充斥張力。忙碌、熱血、滿頭大汗，似工人階級雕像裏手持紅旗領頭的那一個，散發著張狂的神聖感。
^^^^^^^^^^^^^^^^^^^^^
火勢徹底撲滅已經是深夜，消防和公安機關對整棟大樓排查後順利進入掃尾工作。廝殺結束，塵埃落定，繁華的大廈被燒得焦黑，路燈吊在周圍，燈光稀疏，整座城市似一頭沈睡的巨獸，在夜風中寧靜地打呼。
“趙隊，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帶人把後門打開，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困在裏面。”
最後一撥人結束工作，東城區消防隊長再三跟趙與表示感謝。
趙與同他握手：“應該的，救人是我們的職責。”
“那還是要感謝你。時間不早了，我要先回去開會，那就不打擾你了趙隊。”
“好，你先忙。”
作別之後，趙與撿起忙碌間落在地上的外套，囫圇套到身上，急忙跑出大門。
那裏，柳回笙剛好跟忠哥揮手告別，似乎打算回去。
“阿笙。”
她小跑過去，在還有10米的距離停下，兩手規規矩矩地握在身前——離得近，柳回笙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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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靈魂可見，那柳回笙如今就是一個站在荊棘叢裏的玻璃人, 每走一步, 都似乎會被芒刺紮得粉碎。
梅昭擡手，握住搭在她肩上的手，冰涼。於是用兩只手捧在掌心, 細細摩擦著。
“怎麽這麽冷？”她問。
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柳回笙有些著急：“師姐，你先告訴我，她到底是不是Thanatos？”
梅昭啞然, 避開那雙灼熱的眼神, 垂眸, 喃喃說：
“如果我告訴你, 她是呢？”
說完，她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手往外抽了一下——肢體收回，代表恐懼和逃避。
“真的麽？”
柳回笙問，音調沈悶，似鋼琴最底端的那個按鍵, 低沈地讓人心臟下墜。
梅昭往裏坐了一截，給她騰出位置, 手往裏拉了一下, 柳回笙便像木偶一樣機械地坐了下去。
“如果我告訴你，她就是Thanatos。”
梅昭的眼神幽深起來：
“那你一定會崩潰, 然後跟她分手, 想盡一切辦法把她抓捕歸案。那我，就可以趁虛而入, 寬慰你、安撫你、治愈你，然後，擁有你。”
深夜高山的石縫中，曇花在月光下挺立著收縮的花骨朵，黑色的蝴蝶從遠處飛來，在花骨朵繞了兩圈，停歇著立在頂端。
梅昭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她，繾綣的眼眸悵然若失：
“可是，回笙，我不想騙你。”
叮！
指尖的水珠落入深潭，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黑色的蝴蝶離開骨朵頂端，夜風輕拂，莖葉搖晃，淡黃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舒展，層層疊疊，花香馥郁。
“她很愛你。”
梅昭說。
“去找她吧。”
若有一種辦法能讓柳回笙不愛趙與，那梅昭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去交換。
但，若柳回笙因此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她餘生即便吃齋念佛抄經供奉，也償不清這個孽。
^^^^^^^^^^^^^^^^^^^^^
柳回笙飛奔回家，不是回這幾天住的陳豆豆家，而是之前同居時的，趙與的家。
沖進家門，趙與卻不在，甚至玄關也沒有白天穿的那雙運動鞋——她沒回來。
會去哪裏？
吃飯、散步、回警局加班？
柳回笙一時想了無數種可能。
直到手機響了起來——是秦松。
“餵，副隊？”柳回笙遲疑地接通，秦松很少給她打電話，“怎麽了？”
秦松的聲音十分著急：“餵，小柳，你跟豆子在一塊兒呢嗎？”
柳回笙一頭霧水：“沒有，我今天還沒回去，怎麽了？”
秦松說：“沃爾瑪起火了，我剛給趙隊打電話，她說豆子可能在裏面！”
嗡——
柳回笙聽到自己的耳膜發出嗡鳴。
“什麽！”
“你現在在哪？”
“我在家。哪個沃爾瑪？東城那個嗎？”
“對，燒了三層，我看了下現場傳回來的視頻，火勢很大。我正往那邊趕，你要是聯系上豆子，讓她在群裏報個平安啊！”
“好！”
柳回笙急忙出門，立即給陳豆豆打電話，沒人接。用力按了好幾下電梯，胸口如馬蹄踏上面鼓，慌得不行。
豆豆怎麽會去沃爾瑪？之前不是說就出去一小下嗎？怎麽會跑去那麽遠的地方？
誰讓她去的？還是為了赴誰的約？
火有多大？燒的哪層？豆豆會不會就在裏面？
一連串的猜想洪水般沖進腦海，身體連同心情一起跟電梯一起一落千丈。
^^^^^^^^^^^^^^^^^^^^^
嗚兒——嗚兒——嗚兒——
消防車將大廈團團圍住，幾高壓水柱從地面往高空噴射，直沖猩紅火焰叫囂的窗口。濃郁的黑煙似蛟龍穿梭著往上滾動，大廈的正門和後門不斷有幸存者跑出。
“天吶，咋個這麽大的火！”
“好像是餐廳後廚起火了，沒控制住。”
“你們讓我進去！我的娃娃還在裏面！讓我進去！”
“所有人往後退！退到警戒線外，不要影響救援！謝謝！”
逃難、圍觀、救援，人仰馬翻。
柳回笙只身往逃難的人群中擠去，逆流而上：
“麻煩問下，有沒有看到一個眼睛圓圓的姑娘？”
“她穿一件粉色的羽絨服，戴一個白色的毛線帽。”
“你好，你有看到一個穿粉紅羽絨服的姑娘嗎？二十出頭，很年輕！”
一層一層地往裏擠，直到被門口的消防攔下：
“裏面危險，不能進去！”
柳回笙倉促掏出警員證：“我是河海區分局的，過來幫忙的。”
消防快速朝她敬了個禮，“同志，感謝你來幫忙，但你沒有消防服不能進去！你們分局來了好幾個，都在那邊安置傷患，你過去找他們集合吧。”
“那分局的人裏，有沒有一個穿粉紅羽絨服的姑娘！”
“我不知道，你過去看一下吧。請你不要站在這，我們要疏散人口。”
柳回笙急得跺腳，但她身為警務人員，尤其不能再這個節骨眼添亂。消防員也看出她的急迫，於是朝西門的方向一指：
“他們在那，你過去找下吧。”
扔下一句“謝謝”，順著人流朝外穿去。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沒管，隨後卻是連續的震動——
是陳豆豆。
“餵，豆豆！”柳回笙尖叫著接通。
“師傅，副隊說你去找我了，你在哪呀？”
“你在哪？”
“我在門口，跟副隊他們一塊兒呢。”
倉皇的腳步停下，胸口堵的巨石巋然落地，終於重新獲取了呼吸的能力。
“你待那，我過來找你。”
東城一塊不屬於河海分局的轄區，重案組不好插手。除了剛好來買東西的陳豆豆，秦松跟忠哥等人都是便衣出動，找到陳豆豆後就安置在傷患區。
陳豆豆的臉被煙熏花，最深的一道蓋在額頭，襯得眼睛圓溜溜得，無辜極了。先前正是她處的那層樓起了火。本來膽小的性子，在那一刻卻沖了上去，按照趙與從前教她的，協調商場工作人員疏散人群。
柳回笙趕過去時，她正伏在花壇邊幹嘔，看起來吸了點毒煙進去。
秦松打算先把人送去醫院，奈何路上太堵，足足10分鐘都沒過來。
“豆豆，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柳回笙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沒有，就是有點想吐。”陳豆豆有些虛弱。
“應該是吸了點毒煙。沒事，等下我送你去醫院。”
“副隊去開車了，還沒過來。”
“行，那我陪你在這等他。”
陳豆豆嘟囔著嘴，溜圓的眼睛泛著淚花，強撐著沒有掉眼淚，哽咽著說：
“師傅，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柳回笙晃了她一下：“沒有，怎麽這麽說呢？你現在沒事，能蹦能跳，你不知道我多開心。”
陳豆豆懺悔：“可是，你最近因為趙隊的事情，那麽焦慮，我還讓你擔心。”
“怎麽會？小笨蛋，我是你師傅，當然會關心你。而且......趙與的事情，我已經弄清楚了。”
“真的？”
“嗯。”
柳回笙點頭，松散的頭發微微晃動，好看的面龐在路燈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趙與就是趙與，不是死神，也不是其他的誰。”
她的眼神平淡且篤定，就像陳述一幅畫上的顏色分類一樣，理所當然，沒有絲毫猶豫。
陳豆豆凝望著她，確認柳回笙說這話是發自內心的，堅強的那股勁瞬間就沒了，吸了下鼻子，當即就抽噎起來。
“那就好。”
說著，抽噎的頻率越來越快，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柳回笙慌了，忙問：
“怎麽了？哪不舒服？”
陳豆豆一下子撲進她懷裏，放聲大哭：
“嗚哇——”
“怎麽了怎麽了？”
“我，我剛一直忍著沒說。”
“怎麽了？你說。”
“我手受傷了嗚嗚嗚——”
“哪裏？給我看看。”
“就，就這兒，感覺斷了，好疼啊——”
“斷了？應該沒有，你還能動。看樣子是皮外傷。”
“嗚嗚那也好疼！破這麽大一塊皮好多血嗚嗚嗚嗚——”
其實，傷得不重，僅是手肘的地方擦傷了一小片，血都沒有成滴流下，乃至醫護人員也沒有幫她處理，讓她去就近的診所消下毒。
可那是陳豆豆，破點皮都會以為手斷了的陳豆豆。於是柳回笙耐心地哄她，又是拍她的背，又是幫她吹傷口，直到秦松終於把車開了過來，才把人送上車。
“小柳，我先送豆子去醫院，你去幫下趙隊和忠哥。”
秦松朝後門的方向指了下。
“趙與？”
柳回笙順著指的方向望了眼，人群擁擠處，趙與站在一輛轎車上，頎長的身形格外醒目。
消防車停在後方不遠，但成堆的違停轎車堵在後門的位置，消防進不去。短時間內找不到車主，趙與帶著忠哥，號召圍觀的市民一起推車。
寒冬臘月，她只穿一件T恤，袖子擼到手肘，從轎車頂部跳下，跟幾個男人一起將皮卡推到旁邊。然後是幾輛小轎車和SUV，一輛接著一輛，直到大路空出來。
“一、二、推——一、二、推——”
“前面那輛車也挪一下！”
“大家再加把勁！後門這裏消防進去可以救很多人！”
她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濡濕了頭發貼在額頭上，腰部似一張拉滿的弓，勁瘦卻充斥張力。忙碌、熱血、滿頭大汗，似工人階級雕像裏手持紅旗領頭的那一個，散發著張狂的神聖感。
^^^^^^^^^^^^^^^^^^^^^
火勢徹底撲滅已經是深夜，消防和公安機關對整棟大樓排查後順利進入掃尾工作。廝殺結束，塵埃落定，繁華的大廈被燒得焦黑，路燈吊在周圍，燈光稀疏，整座城市似一頭沈睡的巨獸，在夜風中寧靜地打呼。
“趙隊，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帶人把後門打開，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困在裏面。”
最後一撥人結束工作，東城區消防隊長再三跟趙與表示感謝。
趙與同他握手：“應該的，救人是我們的職責。”
“那還是要感謝你。時間不早了，我要先回去開會，那就不打擾你了趙隊。”
“好，你先忙。”
作別之後，趙與撿起忙碌間落在地上的外套，囫圇套到身上，急忙跑出大門。
那裏，柳回笙剛好跟忠哥揮手告別，似乎打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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