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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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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視線被遮住,其它感官變得清晰,周遭安靜了一會,響起康德罵罵咧咧的狠聲,以及□□拳頭扭打撕扯的悶響。

裴霽撤掉眼睛的手帕,看清兩人扭打在一起的身體。

趙驚鶴拳法利落兇猛,康德根本無法招架,幾個撕扯之後落了下風。

裴霽眼睛猛地顫了顫,趙驚鶴的右手正在留血,猩紅的血滴從掌心流淌滴落在地上,融入碎石行徑縫隙中。

裴霽擰眉,偏過頭不敢再看。

康德腹部吃了一拳仍然不死心地直起身,飛速地朝趙驚鶴撲去,兩具身體再次滾在一起,拳肉撞擊的聲音在空氣中沈悶響起。

趙驚鶴一直占據上風,但下一秒,康德忽然湊到趙驚鶴耳邊嘴巴一張一合,裴霽聽不清內容。轉瞬之間,康德揚起的刀尖對準了趙驚鶴的後腰,渾身血液直沖大腦,他立即飛奔過去。

康德朝他勾起一抹扭曲猙獰的笑,在尖刀落下的一瞬間,裴霽猛地一下將趙驚鶴推到了一旁,康德似乎沒想過阻止,只是靜靜等待著,目光如同叢林狩獵的雄獅,閃爍著捕獵者的勝利火光,他手腕一擰,刀刃換了個方向,刺進了沖過來的裴霽。

猩紅的滾燙的鮮血從腹部噴湧而出,裴霽身子直直向後倒去。

被一具滾燙的堅實的胸膛穩穩接住,趙驚鶴抱著他,面色鐵青,黑眸狠戾,在對上裴霽雙眼時,好像有慌亂和驚懼劃過。

喊叫聲紛亂而至,康德被隨之而來的保鏢制服。

趙驚鶴抱著他疾步往外走,用手帕覆上用力摁住流血的地方,溫熱的血液流進指縫。裴霽閉著眼睛,環著脖頸的手緊了緊,耳膜上趙驚鶴胸膛心跳一震一震快得厲害。

“裴霽。”趙驚鶴叫他。

“嗯。”裴霽虛弱地應了聲。

感受到腳下步伐的加快,身體的熱量似乎正在急速流失,裴霽冷得發抖,本能地往裏蹭了蹭向熱源靠近貼緊。

“裴霽。”他的聲音聽上去比早上出門前更啞了。

“我在。”裴霽氣息微弱。

“別睡過去。”趙驚鶴低頭看他一眼,下巴掃過他的發尖,將他抱得更緊了。

傷口湧來一陣尖銳的鈍痛,裴霽有些提不上氣,緩了好一會才抖著聲音說:“嗯,我不睡,要是睡了你叫我,你叫我我就醒了。”

趙驚鶴呼吸沈了沈,下顎線繃緊得能看到臉頰兩側的微微凸起,他將人又抱得更緊了些。

等候許久的司機看見老板臉色黑沈抱著渾身是血的人從山上走來,人都傻了,立即滅掉手裏的細煙,站直了身。

他什麽也沒問,憑借多年經驗,一路將車開得又穩又快,擋板升起,後座什麽情況他就再看不到一點。

趙驚鶴看著躺在懷中面色慘白,呼吸微弱的人,心臟仿佛被人揪出,丟在地上反覆蹂躪踩踏,疼得他胸口悶疼,喘不過氣。

擡手擦去他額角不斷浸出的冷汗,將人往懷裏帶緊了些,懷中的人眼皮始終一動不動,呼吸都快要感覺不到了,趙驚鶴俯下身,貼到他耳邊,壓著聲音叫他,“裴仔,醒醒。”

仍然一點動靜也沒有,無聲無息的,趙驚鶴喉頭發緊,貼得更近又叫了一聲。

他眼皮顫了顫,緩慢地撐開一條縫,眨眨眼皮,吃力地擡手在趙驚鶴眉間撫了撫,用力擠出一抹勉強的笑,“嗯,我在。”

被推進手術室前,裴霽一直保持著微弱的意識,趙驚鶴叫他他也能回應,只是後來太痛了,說不出話,趙驚鶴叫他,他就動動指尖在他掌心上輕輕撓著作為回應。

急救推床輪子高速運轉著,摩擦著地板發出咿呀的刺耳聲響,回蕩在沈悶緊閉的走廊裏有種催命的急躁。趙驚鶴握著裴霽的手,五指掐進他的指縫,俯下身貼到他耳邊,低聲耳語了一句。

到了手術室門口,醫生面無表情地擺擺手,是制止的動作,緊接著氣門自動合上,將裏面和外面的一切都隔絕了。

趙驚鶴手垂落在腿間,步伐不穩地向後退了一步,眼前晃過那張最後仿佛沒了生息的蒼白面容,他手指眼皮都是靜靜的,身上到處都糊上了猩紅的血漬,再沒一點平日裏的體面幹凈。

不知道他那句話到底有沒有被聽到。

走廊靜謐,一滴鮮紅的血液滴落在鋥亮地板上,紅得令人刺眼眩暈,趙驚鶴低頭,他身上手上黏糊一片,全是裴霽的血。

他閉了閉眼睛,緩慢沈下去一口氣,掏出手機撥了霍時謙電話。

手術室內。

耳邊醫生交談和手術器械的聲音一點一點消散,裴霽感覺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片寧靜的黑暗,靈魂仿佛游離在□□之外,身體變得輕飄,沒了重量。

睜開眼睛,周遭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白茫茫,他漫無目的地地走著,走著走著白色消失了,他站在院子的欒樹下,父親母親彎著眉眼,慈愛地看著他。

他跑過去想要擁抱他們,手張開剛要擁住他們卻如同泡沫一樣瞬間散開了,再也看不到。

他回過神,發現這是父親母親去世的第二年,今天是他生日,這座房子早就被政府收回,因為實在太想父親母親了,於是偷偷溜了進來。

他坐在欒樹下,一直待到天黑才失魂落魄地回到趙宅,回到小閣樓,關上房門,躲在這間他暫時棲身的庇護所,從床底翻出一只四四方方的紅木箱子,用鑰匙打開箱子的銅鎖,裏面裝著父親母親往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每一件都好好保管著,他從最底下翻出壓著的厚厚一沓信件,一共十六封信,全是母親在他生日這天寫的。

每一封信的開頭都是:裴仔,媽媽祝你生日快樂。

第一年:今天裴仔一歲了,開始學著走路學著說話了,媽媽希望你無病無痛,健康快樂長大......

第二年:今天裴仔兩歲了,終於會叫“爸爸媽媽”了,雖然比別的孩子都要晚一些,但我們很開心,你爸說你隨了我,大腦發育慢不聰明,我可不同意,我兒子肯定是全天下最聰明最厲害的,我已經揍過你爸了......

第十六年:今天裴仔十六歲了,眨眨眼你都這麽大了,是個帥小夥了,不會哭鼻子穿著破洞露屁股褲子滿院子跑了。變得聽話懂事了,媽媽雖然欣慰,但還是要在這裏抗議一下,長大了就跟媽媽有秘密了有隔閡了,心裏有事也不肯跟我說了,變成悶葫蘆可一點也不可愛,嚴肅批評這種錯誤思想和行為,望你及時改正!

你陪媽媽變老,媽媽陪你長大。但無論裴仔長到多大,在媽媽眼裏永遠是我的小孩,媽媽永遠愛你。

裴霽抱著信紙,趴在箱子上,哭得渾身顫抖,眼淚和鼻涕混了一臉,他哭起來也沒一點聲音,只是弓著的身子一陣一陣痙攣似得抽搐。

他是被人叫醒的,睜開眼映入一張冷峻好看的臉。眼睛幹澀得厲害,遲緩地閉了閉眼皮,再睜開,趙驚鶴半蹲著與他視線齊平,什麽也沒問,彎腰去撿地上散落的信紙,“飛機晚點了幾個小時,蛋糕不知道還新不新鮮,要不要嘗嘗?”

裴霽已經有一周沒見趙驚鶴了,他去新加坡出差,走的時候裴霽還在學校,人已經上了飛機他才收到消息。

趙驚鶴將信紙疊好放到他手中,看他一眼,問:“不想吃?”

裴霽回過神,嘴巴張了張,又幹又堵,他偏頭咳嗽一聲,一咳就停不下來,嗓子眼癢得更厲害了。

趙驚鶴起身去倒水,裴霽接過來一口喝光,才終於緩過勁來。

他將信紙收回木箱內上了鎖,然後對趙驚鶴點點頭,說:“想吃的。”

他們一人占據一邊沙發,茶幾上擺著幾種口味不同的蛋糕,香甜氣味彌漫在空氣中,呼的氣都是甜滋滋的。

趙驚鶴說:“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口味的就都買了些,挑喜歡的吃。”

裴霽眼眶有些癢,於是伸手撓了撓,他將每個口味的蛋糕都嘗了一遍。本身就不挑食,加上一天幾乎沒正經吃什麽東西,這麽多蛋糕,份量還都不小,他一個人吃了三分之一。

趙驚鶴坐在一旁,一直不聲不響地看著他,“慢點,沒人跟你搶。”

裴霽停下,看他一眼,然後切了一塊巧克力口味的遞給他,趙驚鶴垂眸,沒有立即伸手接。

裴霽對他笑了笑,“陪壽星吃點吧。”

他的臉因為長時間緊繃,臉上還能感覺到眼淚糊住的幹燥黏糊,扯出的笑容顯得有一絲僵硬。

趙驚鶴視線移到他臉上,他眼尾鼻尖都還是紅的,一雙好看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鼻子也堵住了,說話有很重的鼻音,頭發亂糟糟衣服也是皺巴的,整個人看上去狼狽又憔悴,可憐見的。

趙驚鶴從他手裏接過蛋糕,在那雙含著星星點點期盼的目光中,慢慢地將蛋糕吃完。

那雙看著他的眼睛微微彎起,漾開一抹極淺的笑,笑起來灰暗的眼睛又重新有了生氣。

趙驚鶴喊他一聲,正在切蛋糕的人側過頭來,往一邊歪了歪,靜靜地看著,趙驚鶴看著他眼睛,淡淡道:“生日快樂,裴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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