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一張借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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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拓縱容的態度反而讓孟初感覺自己在無理取鬧。他撇開臉,轉身頂著一對通紅的耳朵,假裝在那邊整理行李。

秦拓看他害羞,便不再打趣。兩個人在暧昧的氣氛中慢吞吞整理完行李,又去Z國最出名的夜市吃了一圈,回到家洗漱一番後,相擁著入眠。

翌日九點,一架從Z市機場飛往Y國中轉機場的飛機,正式起飛。

孟初之前沒有坐過飛機,不過他學習能力很快,從秦拓的一系列動作中學會了“坐飛機”,並且在愛人的教導下掌握了如何買機票這個重要技能點。

“我們要飛將近十二個小時。”秦拓定了頭等艙,他看著坐在身邊一臉平靜,好似坐過飛機無數次,實則毯子下的手在玩自己手指的小人魚,慢慢道,“累了的話先睡一覺。”

孟初點了點頭,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有些無聊地把頭靠在秦拓肩膀上,“不好玩。”

“等到到了Y國,就可以玩了。”離開Z國前他同林助理做了周密計劃。噩夢的後續發展還需要一個過渡階段,就算在Y國落地,也不能馬上開展科研。加上孟初剛化出雙腿,總是需要一點休息時間。所以他打算先帶孟初在周邊玩一圈,待準備工作就緒,再進行研究。

“那我睡覺了。”孟初拉了拉掉下去的小毛毯,把臉往秦拓懷裏一埋,沒多久就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

秦拓揉了揉他的長發,擁著他閉眼假寐。

十二小時慢悠悠的過去,待三人落地時,Y國已是早上八點。

林助理借了車載著兩人到海邊別墅。別墅外的礁石群上淌過海水,一陣一陣海水往前沖,帶來陣陣獨屬於大海的氣息。孟初一聞到這味道,原本還瞇著的眼睛馬上就睜開了。他拉著秦拓跑到海邊,臉上是擋不住的欣喜,“海!”

秦拓在風中笑看一邊跑一邊脫掉身上衣服,雙腿化為魚尾竄入海中的孟初,刻在眉眼中的陰郁漸漸散去。

他雙手插兜,腳步穩健地走到海邊,拾起孟初脫掉的衣物,遠遠望著在海水裏玩得十分暢快的孟初。

陽光下,孟初龐大的魚尾在海面上若隱若現,金色光輝照射在水面時,卷起點點波光。

“大王子,這裏有一條美人魚擱淺了,你快救救他吧。”孟初玩夠了,就趴在礁石上,裝出一副脆弱、馬上就要昏迷的樣子,看向離海不遠的秦拓,“你看,這麽大這麽好看的美人魚——啊!”

孟初話音還未落,秦拓就已經將袖子卷至上臂,一把扛起這條自投羅網的美人魚,摸著他的魚尾,帶他回到自己的城堡,“王子怎麽忍心看美人魚擱淺。”他說著用腳踹開林助理未關嚴實的大門,“當然是要帶回城堡好好養著。”

城堡內,所有地面都經過獨特改造,地基挖深,牢固後灌入海水,形成一條條可容孟初通過的水道。一樓內大部分房間被打通,除了支撐二樓書房臥室等功能房間外的部分,其他全部被灌入海水,用特殊的建築物隔開,防止房屋因為過於潮濕而出現的一系列問題。

“一樓和二樓中間,我讓人專門定做一條方形管道。”秦拓抱著孟初,讓他擡頭看,“你可以從一樓的水道內游進去,那邊放置了一塊移動玻璃片,等你坐上去它感受到重力,就會往上升,直接到二樓。”說著他彎腰讓孟初自己游進去,“試試看,喜不喜歡。”

孟初好奇地碰了碰冰綠色的管道,有力的魚尾搭在那玻璃片上,“真的會上去。”水中隧道啟動,孟初看著逐漸上升的玻璃片,滿眼都是驚喜。

二樓隧道處同樣放置水族箱,旁邊還整齊疊放著浴巾,儼然是一個小型的更“尾”室。孟初裸著一雙長腿,踩著林助理備下的拖鞋,在二樓走來走去,一邊走還一邊打開每道房門,看看裏面是何布置。

“我看到二樓有書房。”孟初從管道內下來,溜到秦拓身邊拍尾巴,“秦,你教我寫字。”

“不想去外面玩?”

“不想,那是我成功以後該做的事情。”孟初道,“秦,你教我寫字還有一些你們人類經常做的事情吧,我想更全面的了解人類。”

秦拓自然依著他,他走到二樓打開書房的門,拿出紙筆,決定從最簡單最常用的教起,“先學名字?”

孟初點點頭,看著秦拓在紙上寫下他和自己的名字,白紙上,用黑筆書寫的兩個名字鋒芒畢露,光是看著就讓人被這強勢的字體震住。

“筆要這麽握,對。”秦拓沒教幾下,孟初就學會如何用筆,描出來的幾個名字也像模像樣。

“秦拓,孟初。”白紙上的字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從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現在的結構完整,再至尾處的落筆,每多寫一個字,孟初就能多領悟一分,這份天賦令秦拓無聲感嘆。

孟初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聰明,他生來就擁有他人沒有的神力,加之世界對它的加成,可以說多方面的因素造就了眼前這一位得天獨厚的天才。

“還想學什麽?”秦拓側目看他,“你剛才跟我說,想要學人類的知識?”

“不了解人類的文明,就難以摧毀它。”孟初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落在白紙上,語氣聽上去有些漫不經心,“秦,之前的Ⅰ型和Ⅱ型都是你在出力,我不想你這麽累。現在我們在Y國,在這裏,沒有人認識我,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

說著他用指腹按住寫完的白紙,推到秦拓面前,原本冰冷的面容在瞬間展露出笑意,“可以嗎?”

“可以。”秦拓沈默半晌後,擡眸看向孟初,“寫字和認字是基礎,我讓林助理去買幾本書,等你學會了,再繼續教你其他的。”

“好。”孟初得到答覆後彎了彎眼睛,繼續投入到練字大業中。他寫得很認真,原本還掛在唇角的笑容因為專註而漸漸淡去——那是秦拓很少看見的孟初,但似乎,這樣的孟初,才是記憶中的他——收斂了所有暴虐的脾性,以平靜穩重作為替代品,這是他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模樣,包括最初的自己。

這些天,他習慣孟初有意無意撒嬌的樣子,潛意識的以為孟初就是依附在自己身上的愛人,一旦無法從自己身上汲取他所需的養分,就會如鮮嫩的花一般枯萎。

但他並不是。他比自己更清楚身份的定位,在自己面前,他首先將自己放入掛著“秦拓愛人”的箱子,其次才是他個人人格的紙箱。

這樣的結論讓秦拓無端的心慌起來。

“秦。”孟初喚醒失了神的秦拓,在對方沒註意的情況下,偷偷謄寫出一份“文件”擺在桌上,“這是給你的。”

秦拓被這一聲喊了回來,他輕輕揉按太陽穴,目光從虛無縹緲的位置挪到那張白紙上,“借條?”第一行居中的借條二字躍入眼簾,秦拓快速看了一遍,側頭對上孟初的視線,“你需要錢可以直接問我要,不需要——”

“秦,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嗎?”孟初難得開口打斷愛人的話,他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鄭重道,“我說過,我會賺很多很多錢。在飛機上,我聽到你吩咐林助理為我辦一張身份證,有了他,就等於有了一張通行證,對嗎?”

“在人間,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流通貨幣。我想和你一起有一個家,比如這座城堡,我希望建造它時,我能夠出一半力。比如說為你買衣服,和你一起出去玩,甚至於噩夢上的研究,我不希望這些都是你一個人扛起的。”

“秦,我學東西很快。”孟初說出的話極為自負卻又讓秦拓無法反駁,“而且,我說出的話,就一定會做到。”

之前的命題再一次浮出水面。秦拓平靜地望著他,“我從未否定你的能力。”他將手輕放在孟初的大腿上,低聲喃喃,“這就是證明。”

“我問過林助理,他說兩個人在一起,不能只有一方單方面的付出。”孟初握住秦拓的手笑道,“雖然林助理沒有對象,但我想他的理論知識,應當會比我們兩人豐富。”說著他低下頭,吻了吻愛人的手背,“秦先生,之前辛苦你了。”

秦拓低頭看自己的手背,那裏剛剛被一雙柔軟的唇吻過,“這些天我會開始準備改造溫室,正好,你可以跟著林助理。”

孟初點點頭,他伸出手指了指秦拓手中的白紙,“那麽借條收好啦,我有點餓了,先下去吃點東西。”

耳邊拖鞋與地面碰撞的聲音由近至遠,秦拓腦海中剛生起“等會兒該教他不能這樣走路”的想法,就被眼前的這張白紙打斷了思緒。

白紙上的借條格式正規,是用心學過的結果。或許,在之前提到錢的時候,他的小人魚就已經有了這個念頭。

秦拓嘆了口氣,他剛想放下紙去收拾書桌,就被紙上的幾個字吸引住目光。

孟初臨摹的是他的字,初始帶著點稚嫩的尖銳,熟練後這份尖銳非但沒有外放,反而變得收斂。灑出去的一撇一捺,雖有氣勢,但不如自己鋒芒外露,倒更像是……

雨夜與雷聲在大腦中降臨,秦拓不自然地撇開臉,眼中木質地板在晃動間變為噩夢兩個字。

一字兇悍,一字雋秀。

那一刻,秦拓像是被徹底打擊到了一般,整個人很快頹廢下來。他神情恍惚地坐在孟初剛剛坐過的位置,握著還殘留著他體溫的筆,有些顫抖地在借條底下,孟初的簽名旁,落下秦拓兩個字。

鋒芒畢露,雋秀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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