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236 倒也不錯

關燈
第236章 236 倒也不錯

唐門地處深山,自唐家堡出來後,哪怕一路快馬加鞭,去到最近的城門,來回一趟少說也得半個時辰。

唐蟬起初聽得雁驚寒所言,這些日子在院子裏悶得久了,想去城中逛逛,看看此地風物人情順便買些東西、活泛活泛筋骨時,原本乃是興致勃勃,幾乎是在對方話音剛落時便已主動請纓當向導,打算好好一盡地主之誼的。

直到現在,她坐在馬車中,打眼一望,側面是雁驚寒慢悠悠品茶的悠閑姿態,對面是陸三閉目養神,外邊還有一個將這馬車趕得好似螞蟻在爬的十一,但縱使如此,山路顛簸,車廂還是免不了一路搖晃,直晃得人昏昏欲睡,倒還不如一路快馬揚鞭來得幹脆。

想到這裏,唐聖女不免又憶起先前出門之時,自己原本已特意著人備好了馬,卻不防十一竟牽了一輛馬車出來,並言道自家主上這幾日雖已身體大好,但手腳仍然偶有不適,故而為著安全起見,此次出行便不騎馬了,且盛情邀請唐蟬一道。

唐姑娘聞言,自覺有理,畢竟雁驚寒乃是由黃岐診治,認真說來她並不清楚對方的具體情況,只是這兩日眼見對方一眼看去已無異樣,便以為雁驚寒徹底痊愈了。

更何況,聖女姑娘自覺自己已看透十一心思,認為他對雁驚寒格外小心照顧些也是人之常情,遂二話不說便上了馬車,還想著一路上自己正可先給雁樓主介紹一番,譬如何處可吃到最為地道的美酒美食,何處可看些特色東西......

唉,唐姑娘強打精神,禁不住在心中嘆氣,只覺自己話都說了一車軲轆了,這馬車才將將走了一半。

還有,究竟為何不論自己說些什麽,雁樓主都是這副四平八穩的樣子?也不是不搭理她,或未曾認真聽她說話,就是......就是讓人覺著越說越沒興致啊!?一時之間,唐蟬甚至忍不住有些懷念從前在揚州時的“花瓶姜寒”了。

當然了,這話她自然是不敢當著對方的面說的,聖女姑娘只覺自己一腔熱情好似被一盆冷水兜頭淋下,分明是春暖花開,她卻仿若置身數九寒天中,總而言之,有一種說不出的冷和疲憊。

唐蟬想起自己往日裏進城,不是騎馬便是輕功步行,哪怕是她年紀小時還使不得這些,也多是由爹爹或唐門其他人帶著一並,別提多爽利暢快了!

哪像現在?

更何況,她前段時日好不容易才解了禁足,還沒晃悠幾日,便又被爹爹勒令和神醫學會破解“玉蟬”之法......聖女姑娘努力撐住自己昏昏欲睡的眼皮,礙於待客之禮,好險沒有丟下一句“我先走一步”然後徑直掀簾子閃人。

雁驚寒眼觀鼻鼻觀心,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實則一直在心中默數時辰,並透過半敞開的車簾註意外邊地形,眼角餘光更是時不時留意唐蟬反應。

畢竟他們此時乃是處在唐門地界,雁驚寒自問唐蟬雖然可以信任,但對唐鷙卻是不得不防。

唐鷙是個謹慎多疑之人,他此次突然說要入城,不管對方心中如何作想,或是真的不疑有他,或是有疑但決定放任自流,或是暗中派人跟隨打探,總之只要他帶上唐蟬,一切自然便可迎刃而解。

一來雁驚寒既然特意請唐蟬一路陪同,想知道什麽自然都可從唐蟬口中得知,實在不必多此一舉。

二來從某一種程度而言,雁驚寒如此做,便是在對唐鷙主動彰顯他的“坦蕩”。正所謂你來我往,雙方此時好歹乃是合作關系,唐鷙縱使再不放心,有意暗中再另行安排,也必然不得不有所顧忌,否則若是被雁驚寒發現,豈不是相當於當面打對方的臉?

更何況雁驚寒自問有他在此,還有一個本就熟悉唐門手法的唐蟬,想來唐鷙縱使想派人跟,也跟不成了。

至於如何不著痕跡地從唐蟬眼皮子底下單獨行動?雁驚寒視線在聖女姑娘面上一掃而過,見了對方那副模樣,心中不由有些好笑,暗道時機這不就來了。

只見他將手中茶盞擱在桌上,力度不輕不重,剛好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雁驚寒與陸三聞聲睜開的雙眼略一對視,按照早已計劃好的說辭狀若體貼道:“陸三,你若是坐車上覺得困,不若先行一步,到城中找一找你昨日嘗過的那家飯館位置?不是說今日還想再吃一次這店中的彘肉嗎?”

早在第二日陸三出唐門與扶寧通信之時,雁驚寒便已想好,為著謹慎起見,今後若有何事他自然不能每回都讓陸三去與扶寧見面說話。

故而在當日陸三出發之前,雁驚寒便特意讓對方大略描述了一番扶寧如今所居的客棧構造與四周地形,而後讓對方轉告扶寧,每日正午時分,假若有事相告,則會讓陸三將信塞進客棧門口靠石的石獅子口中,她只需通過窗戶按時看一眼即可。

而反之,唐家堡畢竟離城中還有段距離,雁驚寒亦早已以打探消息方便為由,遣了青羽在城中另一處相隔不遠的客棧落腳。假若扶寧不慎洩露行跡,或突遇危險,則不必再顧及其他,可拿著自己的信物先找青羽相助。

“好,那姜......雁大哥我就先行一步了。”唐蟬到了此時,眼見陸三睜開眼睛撓了撓頭,這才發現對方方才哪裏是在閉目養神,分明也是忍不住跟她一樣犯困,早就一覺睡過去了!

實則雁驚寒此前所料分毫不錯,陸三確實是不善於說謊,若是面對敵人還好說,若不是......故而他此時說完這話,依稀感覺到唐蟬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幾乎立時便有些不自在起來,唯恐自己多說多錯,遂當即便一掀開車簾不見人影了。

然而他卻不知,他這種舉動落在唐蟬眼中,簡直便仿若鳥出樊籠,迫不及待似的。

唐蟬......聖女姑娘眼巴巴看著對面簾子掀起又落下,只覺自己喉嚨口有什麽東西硌得慌,說也說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陸三真不是個講義氣的!

雁驚寒打眼瞧著,直覺唐蟬脖子都要拉長了,得虧她還能忍住。於是,雁樓主故技重施、順水推舟,又繼續體貼道:“唐姑娘不若也先同陸三一道?”

唐蟬聞言,大約從未覺得雁驚寒說話這樣好聽過,只見她登時便是精神一震,幾乎是在對方話音落下時腳下便已迫不及待站起身來,當即就要應好。

然而唐蟬此時此刻,到底又比從前在揚州時穩重一些。

只見她動作至一半,興許是反應過來雁驚寒之所以如此,乃是看出了她心思,不免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這不大好吧?哈哈,說好要給你們當向導的,雁樓主,我還是在這陪你和十一吧。”說著便一派堅定之色地坐回身去,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這倒有些出乎雁驚寒的意料,只見他聞言眼神稍動,覆又看了看唐蟬神色,而後似乎確認了什麽,雙目中依稀有笑意一閃而過,突然話鋒一轉道:“唐姑娘若不介意,不若也同陸三一般,喚我一聲雁大哥如何?”

“啊?好,好啊!”他這話題轉得突然,唐蟬還沈浸在自我掙紮中,不免有些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後,又連忙緊接著叫道,“雁大哥。”

“嗯。”雁驚寒聞言點了點頭,只見他看向對方,那點笑意在臉上顯露,語調中難得露出某種顯而易的溫和來,“既然如此,你我之間便不必客氣。正好陸三不大識得方向,你先帶他找到地方,屆時只需派人到城門口知會我與十一一聲便可如何?”

雁驚寒話已說到如此地步,甚至連理由都替她找好了,只見唐蟬聽罷頓時也不再強自按捺。

她雖然心思單純但卻並不愚鈍,在江湖中走過一遭,對人所說之話是真是假,懷有幾分誠意亦多少有了幾分眼力,雁驚寒這一句“雁大哥”出口意味著什麽,唐蟬自然也隱有所感。

爹爹總告訴她“防人之心不可無”,但唐蟬心想,若對每一個人都這樣,人活著豈不是太累了?

一句“雁大哥”出口,只見聖女姑娘終於徹底撕下“客氣”這層皮來,迅速起身一腳踏上窗戶邊緣,腳下用力,毫不遲疑地笑道:“多謝雁大哥。”

話音落下,人便已飛身而起,躍出窗外,甚至臨走之前,還不忘朝十一丟下一句:“十一,你這車趕得實在太慢了,顛得人屁股痛!”

唐蟬輕功過人、聲音清朗,人已如飛燕般消失不見,聲音卻還兀自縈繞不去。她在唐門一應行頭均不愧“聖女”之名,周身上上下下戴了不少飾品,這一動之下不曾收斂,腰間所懸的鈴鐺叮叮當當發出一陣脆響,倒莫名與這聲音相得益彰。

雁驚寒視線隨之落在窗外,在這一瞬間,不知為何,腦中突然憶起與唐蟬初見時的場景。

彼時誰又能想到他們能有今日之誼?不說推心置腹,但也足夠以友相稱。

唐蟬、陸三、扶寧甚至胡若眉......雁驚寒想,前世除開攬月樓之人,他好似從未與其他人有過任何交情。

這世間因緣際會,自然無謂強求,更何況還有人心易變,今日是友明日亦可是敵。

但重來一世,雁驚寒捫心自問,這種感覺倒也不錯?

馬車行至一個轉角漸漸停下,“主上。”十一掀開門簾朝裏看入,雁驚寒對上對方雙眼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走神。

他心中一動定睛看去,不知為何,視線突然稍顯長久地在十一臉上停了片刻,而後才點了點頭應道:“嗯。”

話音落下,只見十一右手五指微曲抵在嘴邊,隨著幾聲隱含規律的鳥鳴聲在林中響起,雁驚寒很快便捕捉到一點人影靠近聲響。

“雁樓主,十一。”只見一道身影迅速躍入車廂,聽聲音正是扶寧。

作者有話說:

寫到這裏,有一點碎碎念想說:我一直覺得我寫的是雁驚寒的重生故事,重生最重要的是人生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他可以走出全然不同的路途,他可以戀愛可以報仇可以交友可以力挽狂瀾可以追求更高的武學境界......當然了,在這之中,對大雁來說,他與十一的愛當然是最為彌足珍貴的收獲,從某一種程度而言這也體現了他心境上的突破與強大,但與此同時,我也希望大家知道,除開戀愛與覆仇,其他部分也都是構成雁驚寒嶄新人生的一部分。大雁重生是為了什麽?大家看看他一路以來的經歷,這些所有,才是雁驚寒重生的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