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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237 我自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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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237 我自悲鳴

為著謹慎起見,十一早在扶寧現身之後便已下了馬車,在不遠處提防守衛。故而此時此刻,車廂中便只餘了雁驚寒與扶寧二人。

雁驚寒遞過一杯茶,伸手示意對方在旁側落坐:“扶寧姑娘,請坐。”

想來是為著遮掩之故,扶寧穿著打扮皆已換成此地風格,臉上亦已易容成尋常模樣,絲毫不惹人註目。方才若不是她現身時特意亮明身法並率先開口提醒,或許雁驚寒與十一二人也不能一眼確認其身份。

趁著扶寧坐下之際,雁驚寒雙目在對方周身大略掃過,而後視線不覺停留在她手中握著的那柄劍上——猶記得初見之時,雁驚寒便是靠著扶寧等人身上的佩劍確認了她們峨眉弟子的身份。而此時此刻,只見扶寧手中這柄劍也同陸三一般,從上到下均嚴嚴實實裹了一層粗布,劍柄上的蓮花紋樣再不露分毫。

“我舍不得這柄劍,”頓了頓,“這樣別人便認不出來了。”大約是察覺到雁驚寒視線,只見扶寧右手微擡置於膝上,左手不覺在劍身上輕輕撫過道。

她說這話時聲音乍一聽來還是平靜的,仿若只是在向雁驚寒陳述某個事實。然而任何人只消見了她此刻的動作神情,大約都能體會其中的沈重與悲痛。

一朝從峨眉首徒淪為武林眾人爭相追捕之人,處境陡轉或許還尚能忍受,難的是恩怨是非、人心赤裸,讓人恍若刮骨淩刀,直入地獄。

雁驚寒見狀,不覺在心中長嘆一口氣,正打算開口勸慰一二。卻不防下一秒,扶寧已收回手來坐直身子,面向他神色一整道:“雁樓主,不知雁樓主今日特意約我在此處碰面,可是有何要事?”

雁驚寒見對方如此,便知扶寧大約是不願再多提及與這段時日有關之事,故而才話鋒一轉直入正題。

再一轉念,發覺對方言語間不乏緊繃,想到她這些時日難免提心吊膽、如履薄冰,雁驚寒很快便反應過來,想來是自己此次傳信來的突然,難免令人多思,扶寧大約還以為是她這方出了什麽變故。

“於我而言確是要事,”想到這裏,雁驚寒頓時也將到了嘴邊的話一轉,頭半句話先讓人稍稍安心,接著便也從善如流道,“在下有一事還望扶寧姑娘出手相助。”

雁驚寒開門見山,話到此處已從袖中掏出一張紙來遞至扶寧面前,等對方接過打開,迎著扶寧臉上的震驚之色,直接道,“以此物為換,我同樣想借姑娘手中的‘生息訣’一用。”

“雁樓主也對“生息訣”有意?”

雁驚寒話音落下,二人間有片刻沈靜,而後只見扶寧迅速垂眼掃過紙上所載,似在仔細確認什麽。末了覆又看向雁驚寒雙眼,一時間臉上神色十分覆雜,似驚疑不定又似有些茫然不解,一字一句,幾乎是有些艱澀地開口問道。

紙上所載正是雁驚寒謄抄的有關暖玉中所藏生息訣最後兩式,以及魔尊重霄所記之心得。雁驚寒乍然將其拿出,再加上他方才所言,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第一反應難免讓人覺得他對“生息訣”覬覦已久,只是苦於只得這最後關鍵兩式,故而才有意找扶寧交換。

實在無怪乎扶寧多想,這些時日她自問已見過太多想要“生息訣”之人,許多時候,這些人甚至會讓她心生疑惑——面前所見之人與她往日所識究竟是否是同一人?若是,怎會如此截然不同,悚然陌生?若不是,這些人又為何偏偏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這些臉日日緊跟在她身後,如影隨形,扶寧甚至在夢中也無從脫身。

“扶姑娘不愧為峨眉首徒,不只劍法過人,一言一行亦可稱吾輩楷模。”

“什麽不願眾人互相爭搶廝殺,說得好聽,誰知道打的是什麽主意?我看是想據為己有吧!”

......

“多謝扶女俠出手相助,扶女俠果然俠義心腸。”

“呵,和重霄有關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你既是重霓之女,說不得這些年就是故意潛伏在峨眉。”

“早就看出你名不副實了,面上假作仁義犧牲,實則在密道中見死不救,連顆珠子也舍不得讓出來。”

......

所經種種猶在眼前、觸目驚心,一字一句更似剜心魔咒,幾乎已成為扶寧心中某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此時此刻,她看著雁驚寒,周身幾乎是本能地騰起不安。

但她到底心性堅韌,行事之間又多有周全,時刻謹記以理智為先,扶寧定了定神,想起在密道中的無言交流,彼時雁驚寒是何種反應?她自覺對方之所以如此該是另有隱情?

雁驚寒眼看著扶寧神色變換,並不急於開口,只等對方自己先行冷靜下來,這才不無認真道:“我對‘生息訣’原本雖有好奇,但卻並沒有什麽一定要將其拿到手的打算。只是......”

說到這裏,雁驚寒話語稍頓,若非必要,他實在不願將十一此時狀況盡數告知他人,想了想,便只言簡意賅道,“實不相瞞,”他點了點扶寧手中那張紙,“這最後兩式正是從十一父母所留之玉佩中發現,我今日之所以有此一求,想要湊齊完整的生息訣,也是為著十一內功之故。”

雁驚寒這話出口,確無絲毫隱瞞。

若說他對“生息訣”毫不在意自然並不可能:

一來魔尊重霄往日所成確實不可小覷,雁驚寒身為攬月樓之主,本就與中原武林關系微妙,正所謂敵強便是我弱,他自問雖然無意定要將生息訣據為己有,但自然也不大願意眼睜睜看著其落入中原武林眾人手中。

二來彼時雁驚寒已通過常凡並袁風白一掌從“生息訣”中窺得某種突破之引,雖然在讀過重霄手記之最後兩式以及種種心得後,他更是有所得之。但與此同時,雁驚寒心中亦十分清楚,若想要真正徹底領會並化為己用,僅憑“看”與“推”已然不夠,接下來最快最好的方法便是找一個習練“生息訣”已到一定境界之人放手一戰,所以雁驚寒選了重霓。但無論如何,就算“紙上談兵”已無必要,關於這張“紙”,總歸也是有比沒有好。

但也僅此而已。

雁驚寒這人,向來慣於謀定而後動。

有關第一點,當日在密道中時,他自段楓那柄劍鞘上剝出“生息訣”後,曾當著眾人之面打開匆匆一掃,明面上引導眾人以為他看的乃是開頭,實際所看乃是結尾——為的便是確認自己心中所料並無差錯,即段楓所持有的“生息訣”也並未記載重霄改良後的最後兩式。

既然如此,那麽無論在場眾人如何爭搶,“生息訣”又落入誰手,總歸這人拿到的都會是有所殘缺之物。至於第二點,雁驚寒本就已近乎可有可無,退一萬步說,縱使他最終還是想要,只要手中持有這最後兩式,便總有法子可想,亦或者說總有籌碼可用,只不過是稍稍費勁些而已。

故而真要說起來,實則當日雁驚寒在密道中聲稱他無意於“生息訣”,從某一程度而言也算實話。因為彼時在他眼中,一份並不完整的且無異於燙手山芋的“生息訣”實在不值得也沒有必要讓他冒險。

至於扶寧,正如雁驚寒當日所想,要或不要,一切皆取決於對方自己的選擇。

“十一......”

雁驚寒話音出口,扶寧聽得前半句話,已是心中一跳,有無數疑問想要問出。只是礙於一直以來的習慣,這才沒有冒然開口將對方打斷。

再等雁驚寒最後一句結束,則更是疑惑不解,下意識緊跟著對方話音開口想要細問。但她向來思慮細致,縱使此時心緒起伏不如尋常冷靜,亦很快反應過來雁驚寒提及此事既然只含糊帶過,便表明對方無意就此多說。

畢竟有關內功之事本就屬習武之人隱秘。

念頭轉過,只見扶寧出口的話語霎時一頓,她看了看雁驚寒,沈吟片刻,終是只就前言道:“既如此,敢問雁樓主,十一可是恢覆記憶,想起自己的身世了?”

雁驚寒早已料到對方會有此問,他並不就扶寧所問一一對應作答,但也並無遮掩道:“十一乃是奪魂谷少谷主關懈之子,名曰關越。”

舉凡江湖中人,大約都曾聽說過二十多年前有關魔尊重霄以及奪魂谷種種,扶寧自然也不例外。只見雁驚寒話音落下,她先是一怔而後便是渾身一震,顯然是結合有關傳聞,以及此前十一曾告知她的部分記憶,隱約明白了什麽。

兩人之間有片刻沈靜,雁驚寒並不出言催促,只在一旁耐心等著。偶爾透過半掛著的車簾,看一眼外邊十一。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他眼見扶寧擡起頭來,面上神色似悲似痛,又似難得帶著幾分茫然道:“那我當年該......”話剛出口,只見扶寧聲音一窒,竟是說不下去了。

雁驚寒心中長嘆,想了想,終是順著對方話音,輕聲接道:“如若我所料不錯,想來當年你該是在奪魂谷出生,也正是因此,故而在中原武林圍攻重霄殿時,不只是沈正就連其餘眾人也未曾發現重霓蹤跡,因為彼時她本就不在九極山中。”

雁驚寒話至此處,眼見扶寧看著他,縱使勉力克制,雙目中業已浮現濕潤,不免唏噓不忍。想到什麽,又忍不住透過窗戶看向十一,眼中隱隱有心痛之色一閃而過。

他聲音越發輕了:“距你出生之日,或早或晚,我猜重霓得知變故......”中間種種已無需細說,只從十一此前憶起的那句“仇人之女”便可窺見一二,“我曾聽十一所言,他記得奪魂谷滅門之日,娘親曾拼死護著他懷抱一個女嬰逃跑。想來之後重霓離開,你便是由十一父母撫養。”

雁驚寒說著伸手從懷中掏出某物來放在桌上,推至扶寧眼前,“至於這顆‘避毒珠’,南疆地處濕熱,多有蚊蠅蟲蟻,十一體質特殊,並不怕這些,想來也該是關少谷主他們特意為你所制。”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扶寧聞得此言,伸手將避毒珠握在手中,她睜大眼睛用力收緊手掌,整個人不自覺往前躬身。

扶寧並沒有發出聲音,但她自逃出武陵城後,終於第一次痛哭起來。

作者有話說:

生死時速,差點趕不上榜單字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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