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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武林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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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武林大會

第二日,武林大會正式開始。

常青門也同攬月樓一般,有專用於訓練比試的演武場地,此次武林大會便在此舉行。雁驚寒估摸著時辰,特意等眾人都已前往,這才同十一出門,混跡在人群後方。

按照早已定好的安排,雁驚寒這日並未與胡若眉同行,身上也不再穿著聚海幫服飾,就連臉上的易容都已做出調整。隨著武林大會召開,除開本已身在常青門的各門派外,其餘候在城中的武林眾人亦蜂擁而至,一時間江湖豪傑匯聚,可謂盛況空前、十分熱鬧。

雁驚寒與十一身在其中,便如魚入海中,正可遮掩隱身。他擡目四顧,直到視線與早已到場的胡若眉相對,又不著痕跡地收回。

雁驚寒腦中再次想到剛入常青門那日,聽聞沈慎的“廣為待客”之舉,甚至連魚龍混雜的丐幫亦來者不拒,想來正與他此時所為有異曲同工之效。

人可借助人群遮掩,而人一多事便多,沈慎要的正是亂中行事、亂人耳目,這是一招險棋,同時也是一招好棋。

雁驚寒心中冷笑,視線在前方早已到場招待眾人的沈慎身上一掃而過,接著放開耳目,一面試圖在聲音紛雜中捕捉有用的信息,一面時刻留意四周動向。

畢竟合歡宗眾人如此費盡心機地潛入,想也知道不會只為在武林大會看個熱鬧。而如若雁驚寒所料不錯,興許這些人此時便已藏身於這附近,只待時機一到,再亮殺機。

想到這裏,他側頭與十一對視,兩人四目相對,眼中是一如既往、心照不宣的默契。

恰在此時,只聽四周眾人一靜,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沈盟主來了”,雁驚寒聞聲擡頭,果然就在眾人此起彼伏的招呼聲中見沈正終於露面,正邁步朝前方高臺走去。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常青門門人,為首的正是這幾日負責接待的那名管事,雁驚寒後來才知,此人名為“常鼎”,與沈正同輩同師。若僅憑輩分資歷而論,常鼎在常青門中的地位應當不低,該以“長老”論,只是不知為何一直在江湖中籍籍無名。

此處演武場占地廣闊,整體呈圓形,其中位於上首的高臺之處特設有座位。此時五大門派之人已各自在兩側落座,只正中間屬於沈正的位置空著,沈慎此時就站在前方。

只見他眼見沈正前來,幾步走下臺階相迎,行為舉止看不出什麽差錯,只面上神態一眼望去似乎並不熱絡,倒仿佛印證了這幾日眾人隱隱得見的“奪權”一事。

然而就雁驚寒所見,沈慎此人分明十分慣於偽裝,即使他今日自覺勝券在握,但到底面上還需沈正走個過場,何況沈正苦心經營多年,江湖上也不乏其擁躉。沈慎如此現形,一來容易遭人詬病,二來也實在不符合其一貫行事作風......

“主上。”十一顯然也意識到什麽,見狀有意開口提醒。雁驚寒聞言略微點頭,以眼神示意他靜觀其變,只視線在崆峒等人身上一一掃過。

五大門派雖不滿沈正占據盟主之位已久,但當著眾人之面,自然不會表露分毫。此時見狀,亦隨著沈慎動作紛紛起身相迎、抱拳問好,其餘各派更是不乏熱絡之人。

一時之間,僅沈正從階梯走上高臺的這幾步之間,招呼聲便從各方而來,可謂絡繹不絕。

雁驚寒自沈正露面起,視線便一直盯在對方身上。認真說來,這還是他頭一次親眼見到大名鼎鼎的沈盟主。只見沈正身量高大、面有微須,此人身在盟主之位多年,饒是到了此時,眾人猜測其大權旁落,但對方甫一現身,仍舊不乏威望氣勢。

這是久居高位之人方能有的表現,對此雁驚寒再清楚不過。他眼見沈正步步走上高臺,耳聽得周圍問好聲不覺,腦中倏然閃過的卻是十一與奪魂谷種種。兩相對比,不由心中冷然,此前兀自按捺的憤恨又翻湧而來,雁驚寒閉了閉眼,掩下叢叢殺機。

二十多年前的舊賬,有人苦心布局,要找沈正清算。雁驚寒睜開雙眼,他想十一的賬,也該有人來算。

正在此時,四周眾人傳來幾聲竊竊私語。雁驚寒視線所及,就見五大門派上前與沈正問候時,大都只三言兩語盡了禮數便罷。唯獨崆峒掌門袁擒鶴,只見他先是與沈正寒暄,而後看向袁風白示意,袁風白接過袁擒鶴話頭,也不知說了些什麽,沈正面色似乎有一瞬凝滯,接著竟不再多說,徑直朝主位而去。

銅雀樓之事猶在被人津津樂道,此時在場眾人見了這番往來,再看袁風白臉色,少不得就要聯想一二。一時間只見不少人面色微妙,只是不敢多說什麽。

自五大門派靠近沈正起,雁驚寒視線便已遠遠朝扶寧看去,此時眼見對方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不由略微皺眉。

袁擒鶴父子仍舊站在原地未動,沈正卻已落定主位,擡了擡手揚聲道:“各位武林同道,承蒙眾位遠道而來,沈某不勝感激。相信大家也已然知曉,今日我等齊聚於此,乃是為著兩件事。其一是以武擇英雄,選出下位武林盟主人選;其二則是商討‘蠱蟲’之事......”

沈正身份使然,常年斡旋於各派之間,待人接物必然已是滴水不漏。但他此時面對崆峒,若說疲於應付都算委婉,倒不如說是敷衍了,更何況兩家還有婚約在身。

在這一瞬間,雁驚寒視線微轉,清楚看見了沈慎面上一閃而過的神色變換——那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嘲諷。

沈正聲音洪亮,語速卻是不慢,一番話好似早已打好腹稿一般,只這轉眼便已到了尾聲。

場中原本暗自嘀咕的眾人註意力都不覺轉移,隨著沈正將“比武不可傷及性命”之類的規矩宣讀完,最後一聲“時辰已到,比武開始”落地,方才的尷尬仿若不曾發生,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好”,接著其餘人等亦紛紛附和,更有不少人已忍不住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與此同時,眾人不約而同都朝沈慎看去,顯然是默認他身為東道主,該當率先開場。這些人裏若說都不自量力、想要爭奪盟主之位倒不盡然,只是江湖中人本就嗜武好勝,許多人不遠萬裏前來,為的便是一個與江湖高手切磋的機會。

雁驚寒隱在人群中,冷眼看著沈慎施施然朝眾人抱拳頜首,仿佛不曾註意,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意,坐在背後的沈正在這一剎那臉部肌肉不可控制般的扭曲——那是一種夾雜著憤恨與不甘的如釋重負。

仿若某種權力的更疊,沈慎從高臺之上邁步走下,一個飛身負手落在場中圓臺中央。他做這一切時不急不緩,動作之間仿若有一種成竹在胸的傲慢與篤定,又仿若在有意等待著什麽發生。

雁驚寒雙眼微凝,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無聲輕點,他在心中默數。果不其然,下一刻只見袁風白大步上前,從懷中掏出某物,倏然出聲道:“且慢!”

“諸位英雄,”袁風白方才揚聲喊出的這二字可謂擲地有聲,且語調之間隱現焦怒,饒是場中嘈雜,也不過轉眼便已吸引眾人視線。但隨著開口這聲落地後,他情緒又好似倏然回轉,雖然語速依舊,但言語之間已變得從容有度起來。

只見他先是朝臺下抱拳一禮,接著又略微轉身面朝沈正,以一個確保眾人都能聽到的音量道,“沈伯父......”袁風白此時不稱“盟主”而是當著眾人之面喚沈正“伯父”,顯然話有所指,仿佛在有意強調兩家關系。

盡管隔得遠,雁驚寒也能看出袁風白手中拿的該是一封信。見狀幾乎是眨眼之間,他便已想到前幾日密道中所見......看來從銅雀樓到昨晚再到今日,沈毓喬已然做好層層打算,只是......雁驚寒凝目看向坐在首位的沈正,看來沈毓喬對自己這個父親並不十分了解,她這一封信,大約要成為點火的引線了。

“今日如此盛事,袁某本不該多生枝節。”袁風白將手中信紙展開,以一個正好能讓沈正看清的角度往前遞去,“但袁某前幾日收到毓喬密信,信中所言提及沈伯父似乎被人脅迫、身不由己,她自己亦身陷囹圄,懇請袁某和父親若在武林大會之上不見她現身。便以此信為證,請諸位英雄出手相助。”

袁風白三言兩語,話說得十分簡略,但話中之意卻如巨石落水,霎時激起層層巨浪。再加上他這番話說得言辭懇切、聲情並茂,末了又意有所指般朝沈慎看去。眾人見狀更是震驚與駭然交雜,再一聯想,沈慎此時在常青門的作為......

許多事情,若是不往“陰謀詭計”上想,說是冷眼旁觀也可,說是心照不宣也罷,眾人或許還可用一句“門派內務”來帶過。畢竟江湖向來是強者為大,縱使是堂堂武林盟主,也不得不認老服輸不是?更何況眾人皆知沈慎還是沈正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

但若是信中所言屬實,則不僅關乎常青門本身,更說明沈慎乃是一個忘恩負義、不擇手段之徒,與他往日裏展露的面目可謂截然相反。中原武林向來以道義為重,更有沈毓喬親口求助,如此一來,又怎可坐視不管,甚至任憑沈慎角逐盟主之位?

一時間各種猜測紛疊,場上群情洶湧。眾人七嘴八舌,有相信沈慎為人的,不敢直接質問袁風白,又見沈正一時並未開口應和,便高喊著興許是有什麽誤會,等著沈慎開口辯白。更有甚者,想到沈毓喬往日裏對沈慎的糾纏,已忍不住往另一個方向設想。

但也有一些人,顯然已對袁風白所言信了八九成,則沈正的沈默反而佐證了信中的“脅迫”一說。而這其中反應最為耐人尋味的當屬在場的常青門眾人,只見大部分普通弟子皆是一臉茫然、左右四顧,而常鼎等人卻是不聲不響,低著頭看不清是何神色。

一時之間,無數視線投聚於坐在主位的沈正之上,就好似他先前剛剛現身一般。但雁驚寒想,此時的沈盟主一定如芒在背,惴惴不安,大約平生都沒有這樣惶恐過。

他順著對方的視線隱約朝沈慎看去,心念電轉間已然有了某種預感。

而與此同時,袁風白顯然沒有並多少耐心再等沈正開口,他的敷衍簡直與對方先前如出一轍。或者說有了這封信,沈正開不開口都已無關緊要,畢竟一個受了脅迫之人,說的話也不一定為真。

只見袁風白象征性地等了一等,接著與袁擒鶴對視一眼,手中的信便是一轉,往五大門派方向遞去。先是少林方丈、再是武當掌門......從高臺往下,這封信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在眾人手中一一閱覽。

在此期間,沈慎始終靜立圓臺中央,就這樣冷眼旁觀,好似在耐心等所有人將信看完,又好似在耐心等著這一場覆仇的帷幕拉起。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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