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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殺不死的女巫 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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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殺不死的女巫 你究竟是誰?

諾拉這一覺睡了很久。

等到她醒來, 已是幾天之後。

她坐起身,感覺自己和幾天前睡過去的那個諾拉已經判若兩人。

諾拉不小心吸入過幾口女兒最後消散時化成的黑霧,那些黑霧在她體內轉化成了別的東西, 讓她整個人發生了某些神奇的變化。

想到喪女, 此刻的諾拉內心毫無波瀾,現在在她心裏, 任何情緒幾乎都蕩然無存。

她的女兒在她的身邊短暫停留,便繼續踏上了下一段旅途, 雖然這不是什麽好事, 但也說不上是壞事,諾拉覺得不能以自己單一的眼光去評判。

她四下環顧, 目光穿過墻壁,看到門外五名守衛正在玩一種紙牌游戲, 一名囚徒在看著天花板發呆, 一名囚徒站在窗外看向趴在守衛腳下的狗,而那名帶著頭盔的奇怪囚徒……

能量很奇怪, 諾拉說不上來她看到的是什麽物種。

除了能察覺到外面的人,諾拉甚至能感受到他們的情緒和思維,整個世界在她眼中纖毫畢現地鋪展開來。

諾拉眨眨眼, 眼前的景色變了, 四周是幾乎看不見光的黑色水域, 模樣奇怪的深海魚群時不時游過, 海底山脈偶爾裂開一道口子, 噴射出極高的黑色巖漿。

這也是默茲,億萬年前的默茲,那時這兒還是海底。她的目光穿越了時間。

然後她又看到了不同的景象,周圍仍然是海水, 可這次的海水發黃發臭,水中游弋著模樣奇怪的生物:觸手比藍鯨還要長數倍的巨型章魚,體型碩大、有著堅硬金屬鱗甲的鯊魚,還有散發著綠色熒光、移動速度極快的珊瑚。

這是……未來嗎?

諾拉將註意力收回到當下,她不想呆在這裏了。

她走到門前,輕輕一敲門鎖,囚室門便自動打開。

旁邊囚室的囚徒意識到了什麽,走到門口,透過窗戶看向諾拉。

“放我走。”囚徒第一次開口了,聲音極為低沈,由於頭盔的緣故帶著些回響,像是野獸的咆哮。

諾拉一指那囚徒的門,囚徒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獄卒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兩名重犯都走出了囚室,紛紛拔劍迎上來。諾拉看了一眼帶著頭盔的神秘囚徒,那囚徒身形移動極快,眨眼間便閃身至獄卒身前。囚徒伸出手,雙手瞬間變為爪子,輕輕一抓,最當先那名獄卒當即開膛破肚。囚徒殺向後面的獄卒,諾拉揮揮手,變出一道空氣墻將那囚徒定在了原地。

囚徒回頭,雖然帶著厚重的金屬頭盔,諾拉仍然感受到疑惑的目光射了過來,她解答道:“這些獄卒只是在履行工作,並非十惡不赦之人,他們的生命不該在此終結。”

諾拉聽到一聲冷笑自頭盔下傳來,而後囚徒的雙手延展、形變,成為一對紅色的翅膀,囚徒猛地發力跳起,從窗戶飛了出去。

真是奇怪的物種。

此時其餘幾名獄卒面面相覷,誰都不敢靠近諾拉,諾拉也不怕他們攻擊她。此時她體內魔力洶湧澎湃,擁有移山填海般的力量。

不僅如此,她的頭腦也變得無比清晰,很多新的東西浮現在她腦海裏,不僅僅是知識,許多東西超越了知識的範疇,那是澄澈如水的智慧。

諾拉走出監獄,四下搜尋,卡珊德拉已經不在城裏了。她能量極高,如果在附近的話,諾拉可以敏銳地察覺到。

她去哪裏了?諾拉預感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可具體是什麽,她還預測不到。

沒有浪費時間去追尋卡珊德拉的足跡,諾拉徑直去往凱麗宮。

沒有卡珊德拉的魔力支撐,愛德華陷入了深度昏迷,此時正躺在柔軟的羽毛床上,呼吸與心跳的頻率都非常低。

現在侍候在他身邊的又變回康斯坦丁夫人。

她在為他讀詩,醫生走進臥室,測量過愛德華的心跳和呼吸,又翻開雙眼觀察了一下他的瞳孔。留下一些補充營養的藥水後就離開了。

臥室裏只剩下康斯坦丁夫人和愛德華兩個人。

康斯坦丁夫人放下詩集,摸向自己的肚子。

她懷孕的時間比諾拉稍晚幾個星期,現在也快要分娩了。

過了許久,康斯坦丁夫人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拿起愛德華腦袋下的枕頭,朝他的臉捂了上去。

諾拉在樓下停住腳步,透過墻壁看到了這一切。

想起過去被愛德華折磨死的兩任王後,諾拉覺得這樣的結果還是有些便宜他了。

門突然被打開,澤維爾走進愛德華的臥室:“叔叔醒了嗎?”

康斯坦丁夫人如夢方醒地扔下枕頭,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你……”向來玩世不恭的澤維爾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的神情。

“親愛的,”康斯坦丁夫人迎了上去,“我想,唔,如果國王陛下死了,現在王後因叛國罪而被囚禁,她的孩子已經流產了,那我肚子裏面這個孩子,我們的孩子,豈不就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

諾拉輕輕一笑,康斯坦丁夫人的孩子果然也不是愛德華的。

見澤維爾不出聲,康斯坦丁夫人有些著急,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們只要做個檢測,證明孩子的一半血脈屬於赫伯特家族,而非康斯坦丁,那我們的孩子就會被認定為愛德華的血脈,從而坐上王座,你說是不是?”

澤維爾迅速冷靜下來,他輕拍著康斯坦丁夫人的背安撫了一下他,而後俯身細細檢查愛德華的脈搏和呼吸。

當然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其實諾拉的毒藥早已經成功毒殺了他,後面這些日子全是卡珊德拉為了讓他活著好發號施令找出諾拉,才一口氣吊著他沒有徹底死去。

一絲欣喜閃過澤維爾的眼眸。

他轉過身,堵住了康斯坦丁夫人的唇。

康斯坦丁夫人松了口氣,開始回吻他,澤維爾的手朝康斯坦丁裙子下摸去,引得康斯坦丁夫人一陣呻吟。

一陣親熱後澤維爾抱起她,朝陽臺走去。

“謝謝你,親愛的,你知道巫師的壽命比普通人長很多,所以我真沒想到這天這麽快就會到來。”澤維爾說。

“不用謝,我這都是為了我們的孩子能早日坐上王座。”康斯坦丁夫人被吻得意亂情迷。

澤維爾在康斯坦丁夫人的鼻子上輕輕蹭了蹭:“可既然這樣的話,有關於王座,我有更好的想法。”

康斯坦丁夫人一句“什麽”還沒問出口,澤維爾微微一笑,將她從陽臺扔了下去。

愛德華的臥室有三層樓高,下面是一片玫瑰花叢,女人短暫地尖叫了一聲,隨即便悄無聲息。她倒在花叢裏,抽搐幾下後便沒了動靜。

澤維爾松了口氣,剛編了個謊言要叫人進來,卻看到諾拉大步走入房間。

諾拉在書桌旁坐下,開始照著愛德華之前文件上的筆跡撰寫一份新的法令,寫了一會見澤維爾還不走,她擡起了頭。

澤維爾擡手:“您請繼續。”

諾拉繼續完成了法令的撰寫,然後走到愛德華身邊取下他的戒指,徒手融化火漆,把雕刻著家族印鑒的戒面印了上去。

“你要借我愛德華叔叔的名義頒布什麽法令?”澤維爾問。

諾拉不理他。

“考慮到我父親即將作為愛德華陛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加冕為王,建議你如實相告。”見諾拉對他視而不見,澤維爾提高了音量。

諾拉這才懶洋洋地朝他擡起眼皮,澤維爾覺得這名向來嬌柔隱忍的年輕王後身上有某些東西改變了,但他一時說不上來那究竟是什麽。他不清楚剛剛的事情諾拉看到了多少,按理來說為絕後患,他應該對諾拉斬草除根,但現在他的腳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澤維爾自己都說不上來他究竟在忌憚些什麽。

“失去掌控是種很糟糕的感覺,它會讓人產生恐懼、焦慮、不安全等種種低等級的情緒。”諾拉波瀾不驚的聲音響起,她寫完第二份法令,將其用火漆封好,這才擡起頭,“澤維爾,你不該有這種感覺,我過去是有多軟弱可欺,才讓你覺得我無法發生什麽都應該聽從你們家族的擺布?”

她的眼神平平淡淡的,但澤維爾卻覺得自己好像被她看穿了,這不尋常的感覺讓他內心焦躁起來,他輕咳一聲:“國王去世,他的情婦受到刺激墜樓,我們應該去外面通報了。”

“你去通報就好。”諾拉站起身,將手裏的一份法令遞給澤維爾,“順便把這個發布出去,就說這是國王生前頒布的法令。”

澤維爾將密封好的文件接過,問:“你寫了什麽?”

“廢除對異端女巫的審判。”

“你太天真了。”澤維爾笑了出來,“你以為女巫審判是國王想要廢除就可以廢除的嗎?”

諾拉被這麽一反問,大腦迅速開始了分析。

是的,現階段的女巫審判想要被廢除,遠非國王一道法令就能解決。

教會需要借此打擊異端,強化正統;統治階級可以通過指證對手家族成員為邪惡巫師來打擊異己,展示權威;女巫審判所和地方雇傭騎士等一眾人可通過審判和處決女巫獲取報酬;普通民眾可以借此轉移對疾病與死亡的恐懼。所有人都有機會獲取“異端女巫”們被處決後留下的財產。

一大群利益相關者趴在女巫審判上吸血,除非亞拉鐸發生大的思想變革,整體氛圍變得不那麽保守,或者發生大的社會變革才能徹底將其終結。

澤維爾手裏的法令突然整個燒起來,他連忙把它甩開。

“你說得對,”諾拉說,“只憑一道法令是無法將其廢除的。”

她把另一份法令遞給澤維爾:“那發布這個吧,這份法令是用於宣判我無罪的。”

澤維爾接過法令後,諾拉離開了王宮。

還沒走進女巫審判所,諾拉就聽到此起彼伏的哭泣聲。

還有女孩在祈禱:“偉大的光明之神與黑暗女神啊!我不是邪惡的女巫,我是你們虔誠的信徒,請救救我吧,無論是說,請救救我吧!”

諾拉輕輕一打響指,女巫審判所的大門向外飛了出去。

她走進大廳,正在對女孩們用刑的審查官們紛紛朝她掉轉頭來。

他們的過去和未來畫卷般在諾拉面前鋪開,每個人手上都沾有無辜女人的鮮血,每個人兜裏都有不屬於他們的財富。

之前審訊過諾拉的一高一矮兩名審查官認出諾拉,手裏拿著刑具朝她走了過來:“喲謔,又回來了?”

諾拉嘆息一聲,普通人的血肉之軀如此脆弱,輕微的一點能量波動便足以要了他們的命。

她只擺擺手,在場所有審查官的血液一瞬間全部沸騰蒸發,諾拉揮手驅散漂浮在空中的紅色血霧,審查官失去血色的身體紛紛倒地。

一些膽小的女人嚇得叫了出來。

“別怕。”諾拉輕輕啟唇,聲音擴散到整個審判所,“我來帶你們回家。”

話音剛落,所有枷鎖自動落地,女人們左顧右盼,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輕易獲得了自由。

“所有人,跟我走。”諾拉不容置疑地說。

她走到審判所外,女人們陸陸續續跟了上來,諾拉揚手,頓時審判所整個燃燒起來,火勢蔓延很快,沒多久便燒到了旁邊的聖堂和修道院。

忽然,諾拉感受到異常,她迅速登上附近還沒燒起來的一座塔樓,從窗戶翻出去,到了外面的屋脊之上。遠處爛萵苣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黑煙伴隨著熊熊烈火騰空而起,和腳下女巫審判所的大火似乎正遙相呼應。

風吹起諾拉的黑色鬥篷,銀色的發絲飛舞於夜空之中,諾拉突然想起曾在凱麗宮看過的那幅叫做《毀滅之人》的畫,畫中變為火海的城市,身著黑色鬥篷的巫師,似乎……正是此情此景。

畫中的巫師是她,預言在這一刻完成了閉環。

走下塔樓,一名驚惶無措的女人問諾拉:“夫人,我們現在去哪裏?”

“先出城。”諾拉說,大滴汗珠開始從她額頭滲出。

一行人浩浩蕩蕩到城門口時,有人已經等在了那裏。

是澤維爾和他的父親傑拉德王子,不,按照繼承法,傑拉德·赫伯特已經是亞拉鐸的繼任國王了。

他們旁邊幾名騎士押著兩個熟悉的人影。

加文和伊裏奧爵士。

“真是忠心耿耿的騎士,他們想去監獄救你,被我們守株待兔抓了個正著。”澤維爾嘲諷一笑。

傑拉德向前走了幾步,朝諾拉伸出手:“我都知道了,你是強大的光明女巫,留下來,做我的王後,幫我統治好這個國家。”

“別答應他,公主!”伊裏奧大聲叫起來,被押著他的騎士重重搗了一拳。

“不。”諾拉嘴裏淡漠地吐出一個詞。

“你就不怕——”傑拉德指向加文和伊裏奧,只是話沒說完,諾拉擺擺手,押著伊裏奧和加文的四名騎士全身血液瞬間蒸發殆盡,被盔甲帶著重重砸在地上,伊裏奧和加文朝諾拉跑來,有人自他們身後射出利箭,諾拉一揮手,箭頭調轉方向,結結實實紮回射箭之人的身上。

“再不讓開,這就是你們的下場。”諾拉平靜的語調剛好讓澤維爾和傑拉德能聽到。

傑拉德臉都白了,最終他還是擺擺手,讓全副武裝的騎士們讓開了一條路。

諾拉帶著女人們大搖大擺朝著城外走去。

經過澤維爾時,他終是忍不住,如過去般朝諾拉叫了一聲:“王後陛下。”

曾經想利用她是真的,被她驚鴻一瞥驚艷過也是真的。澤維爾心底還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希望這個女人能留下來,不僅僅因為她走了愛德華臥室裏的秘密也會被帶走,他還想看到她,不是現在這個冷漠淡定的她,而是過去那個嬌柔鮮嫩的她。

“別再叫我王後陛下了,”諾拉回頭,微微一笑:“叫我女巫,我是你們殺不死的——異端女巫。”

一直走到樹林,諾拉拉住加文:“往北走半裏格你們能看到一個小木屋,我把銀行裏一堆錢幣轉移了過去,你和伊裏奧爵士把錢幣分給這些女人們,讓她們可以回家。”

加文爵士點點頭,諾拉補充道:“我斷後。”

見他有些猶豫,諾拉笑了笑:“你們不是見識過我現在的能力了嗎?放心吧,我能處理任何情況。”

伊裏奧爵士說:“我和您一起。”

諾拉搖頭,態度堅決:“不用了,你們去。”

這是命令。

兩名騎士讀出了諾拉的潛臺詞,應下她的囑咐帶著女人們走入密林。

目送女人們的身影消失後,諾拉腳步不穩,倒在了地上。

她的身體目前還無法駕馭如此強大的魔力,此刻正在迅速枯萎,再過至多一刻鐘,她也要步女兒的後塵灰飛煙滅了。

諾拉心裏沒有恐懼,她已看清生命不生不滅,宇宙和她永存。一個名為奧羅拉·卡寧的公主自此消散,彼處會開出新的花來。

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什麽呢?諾拉有些疑惑,自從蘇醒後她鮮少再體會人類的情緒,但這一刻內心有絲絲縷縷的疼痛自心臟的部位湧現。

為什麽呢?

有人靠近了她。

諾拉轉過頭,一道高瘦的身影朝她走了過來。

瞬時有強烈的情緒自諾拉內心迸發出來,這一刻她才明白有種東西,是可以穿越時空、無視維度而存在的。

那便是愛。

一個鮮活的海登·德萊文特在她身側跪下來,滿是珍惜地輕輕將她揉入懷裏。

“我終於找到你了。”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他的氣息溫柔地將她包裹,讓她沈溺。諾拉這一天都仿佛行走在雲端,這一刻才終於被完全拉回這具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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