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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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匪石
周覽倦最近很忙，他有一節面向全校師生的公開課要上。
每天忙活著選題，備課，做課件，之前托學生們發下去的亂七八糟的調查問卷要整合數據，方便確定上課的節奏。
就算沒課了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學校，因此和蘇宓相處的時間直線減少。
蘇宓一開始只是過問了一句他在忙什麽。他自覺完全不懂大學課程，不能給周覽倦帶來有用的建議，就只能負責貼心地照顧他，在雜七雜八的事情上幫點小忙。
這天晚上周覽倦又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蘇宓只能隱隱約約聽見裏面傳來一陣陣很模糊的聲音。
蘇宓擡手輕輕敲門，得到周覽倦回應後開門走了進去：“吃的水果嗎？”
周覽倦從蘇宓那戳了塊蘋果放進嘴裏，嚼了兩下感嘆到：“好甜。”
蘇宓看他的狀態還算松弛，於是問他：“覽倦？你準備的怎麽樣了？好了嗎？”
周覽倦嗯了一聲：“好了，就是這可是我的第一節面向全體的公開課，有點緊張。雖然已經排練過幾次，大概不會出錯。”
周覽倦坐在椅子上剛好能攬住蘇宓的腰，他摘了眼鏡把頭埋在蘇宓的肚子上，於是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寶貝，這周三你有事嗎？我想讓你陪我去上課。你還沒見過我上課的樣子吧。”
蘇宓揉了把他的腦袋：“好啊，我很期待。”
周覽倦從蘇宓生日那天之後就不再喊他的名字，一口一個寶貝的叫。蘇宓第一次聽見的時候還羞恥的耳朵紅了，現在聽多了居然也能習慣這麽膩乎的喊法。
“嗯就是…我去聽課的話萬一被抽中回答問題怎麽辦？”
周覽倦說：“這還不簡單嗎，我給你放水，寶貝說什麽都對。”
蘇宓搖頭：“不行…古漢語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懂。那麽多人看著呢，人家還全是陌大的學生。不然你先提前給我上一遍，背背答案？”
“也不行，提前上一遍，你到周三再看見我就沒那種驚艷的感覺了。”
周覽倦看見蘇宓有點緊張的表情，決定不逗他了：“沒事，不用你回答問題。我不給你發牌，上課再怎麽抽都抽不到你。你自己找個角落坐著就好。”
蘇宓安心了，還有心情順口給周覽倦餵口蘋果。
周覽倦不當心含住了蘇宓的指尖，就順勢舔了一下：“好甜。”
蘇宓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回憶著指尖微濕的觸感，暧昧橫生。
他先敗下陣來，偏過頭：“是嗎？那你就多吃點，剩下的全是你的。”
“我吃不了這麽多…”周覽倦也給蘇宓餵了一塊：“陪我一起吃。”
——
周三下午周覽倦早早的就去了學校給安排的階梯教室做準備。
曲自心作為周覽倦的助手也早早就到了，此時真守在教室的入口處，看見有學生進來就往對方手裏塞一張牌。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發傳單機器。
發到蘇宓的時候蘇宓笑著搖搖頭頭說：“早上好呀，自心。不用給我，我只是來旁聽的。”
曲自心這才擡起頭看過來，發現是蘇宓驚喜的說：“蘇老師！您來看周教授上課嗎？”
“是啊。他想讓我看看他的另一面來著。”
曲自心哇了聲，抖了個激靈：“那師母也得拿一張啊。不然課上著多沒意思，周教授一會抽卡的時候都抽不到了。”
蘇宓還是搖頭：“不用抽。我有了，是紅桃Q。”
紅桃Q啊…
曲自心懂了：“那蘇老師和我們班的學生一樣用的都是撲克牌。我是方片7。”
蘇宓很配合地打招呼：“你好呀，方片7。”
後面又源源不斷有學生過來，於是蘇宓和曲自心停止了閑聊。
蘇宓臨走前還問了她要不要幫忙。
紮著兩個麻花辮的粉毛女孩拒絕了：“不用麻煩啦。我一個人可以的，這個活很輕松的。”
曲自心又指了指第一排最邊上和講臺最近的那個座位：“我坐在那，就是桌上有個小狗水杯的位置。我旁邊都沒人，剛好蘇老師坐我旁邊吧！”
蘇宓其實覺得這個位置有點太靠前了，他原本打算縮到最後一排的角落裏，離真的大學生們遠點，最好別被註意到。
但是…
曲自心又說到：“這裏聽課超級清楚！可以看見周教授的每一個表情。”
好吧。蘇宓就這麽坐下了。
沒過多久也差不多到了要上課的時候，曲自心見手裏的牌發完了，就知道人已經齊全了，坐到蘇宓身邊，等上課。
感覺偌大的教授裏坐了少說要兩百來個人，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大多數都很感興趣的把玩著手裏的牌，窸窸窣窣的聊著天。
不過所有人在看到周覽倦走上講臺之後都不約而同的噤聲，看向拿著一身正裝的儒雅男人。
周覽倦一上來居然看見蘇宓坐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嘴角微揚。
“各位同學們，早上好。首先感謝你們願意花費寶貴的時間來聽我們漢語言文學系的這節公開課。”
“而我就是今天課程的主講老師。”周覽倦淺笑了一下：“相信大家都拿到了一張小小的卡牌。”
周覽倦拿著疊牌在手中翻動：“雖然我和你們當中的絕大部分人都是萍水相逢。但我卻很喜歡在課堂上喊人起來回答問題。”
“為了確保在座的每一位同學都有同等的展示自我的機會，我選擇了‘抽卡’。”
同學們笑了起來。
周覽倦轉頭打開了電腦裏的一個小程序。無數紙牌花色在屏幕上飛快轉換，再次點擊屏幕，畫面停在了一張黑白簡筆畫的臉上。
那人長了許多絡腮胡子，似乎還頭頂了片草葉子。
紙牌的頭部寫著“五萬”，底下還標有“李逵”這兩個大字。
“舉個例子，請拿到屏幕上這張紙牌的同學站起來，回答問題。”
過了片刻，教室的後半段有個男生遲疑著站了起來，體會了把“全場目光向我看齊”的感覺。
“知道這是什麽牌嗎？”
男生搖頭：“不知道，沒見過。”
“那你知道李逵嗎？”
男生不太確定：“水滸傳裏的那個？”
周覽倦一邊說一邊打開他的ppt:“沒錯，就是水滸。好了這位同學答的很好先請坐啊。”
周覽倦指著屏幕上的一組牌介紹到：“剛剛抽到的那組牌叫‘水滸葉子戲’。全套共120張。”
他又指了指屏幕：“當然了，牌面不重覆的也就只有上圖這38張。”
“葉子戲是我古代最早的一種牌，水滸葉子戲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個分支，現在保存的較為完好的一部分。”
“葉子戲在13世紀被引入歐洲，有一種說法是它是法國撲克的前身。”
周覽倦頓了頓繼續說：“但這個也不一定準確。看到牌上的‘一萬’、‘兩萬’…了嗎？大家眼熟嗎？葉子戲逐漸演變出來了一種叫‘馬吊戲’的牌，可以確定是麻將的前身。”
底下頓時發出了一陣陣“漲知識”的嘶聲。
周覽倦點了下屏幕，ppt瞬間切換到下一頁。
“因為要保證每個人手裏拿到的牌都是獨特的，所以我的卡池裏還準備了‘寸子字牌’、‘南通長排’、‘六紅牌’等中國各地的特色牌，這裏請大家欣賞一下。”
隨著各式各樣的花色從他們眼前越過，用來讓學生進入狀態的提要終於結束，即將進入正式課程。
周覽倦在把最後一頁牌翻走的時候，看見蘇宓有些意猶未盡的神色，他似乎很喜歡這種藝術風格獨特的小玩意們。
周覽倦清了清嗓子：“好了，那我們現在正是開始上課啊。”
“今天我主要是想給大家講解一下‘古漢語’的誦讀方式，也就是古語擬音。”
“畢竟在座的諸位基本上都不是我們漢語言文學系的學生，所以今天這堂課我會從最基本的地方講起，並且僅做一個淺顯的介紹。”
“大家都知道在古代，並沒有什麽錄音設備，所以今天由我們後人根據無數文獻資料和演化後的方言推出來的中古漢語發言其實並不一定完全準確，只是無限接近。至於事實究竟是什麽，也許只有回到過去才能知道。”
周覽倦看著蘇宓的方向說到：“我只是想請你們來聽一聽古人的聲音。”
隨著課程的層層深入，蘇宓本以為自己回聽的一頭霧水。卻沒想到會是一大幫子人在那裏跟著周覽倦讀拼音。
他在上面指著一個音標讀一下，底下的大學生們就跟著學一下，蘇宓感覺大家都是一只只搖頭晃腦的呆頭鵝，嘎嘎嘎的叫。
中途周覽倦抽了好幾個學生出來，讓他們根據之前學的拼音推測某個漢字該怎麽讀。
抽起來的幾個學生按照自己的理解把那個字讀了一遍，每個人讀的都不一樣，想對答案都沒辦法。
蘇宓聽的認真，跟著在下邊小聲讀了一聲。
周覽倦揮揮手，示意站著的同學都坐下：“大家都很好。雖然站起來的這幾位同學都差點就能讀對。”
底下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聲。
周覽倦清晰的發了一遍這個音，就看到蘇宓驚喜地睜大眼睛，有些興奮意外。
周覽倦就好想誇誇他：“我在上面可聽見了，有同學讀對了哦。很厲害。”
蘇宓不知道怎麽就害羞了，側過頭去看曲自心，不敢再看他。
誰知道曲自心也笑的瞇起眼睛，知道一切的她無聲地打趣起了這兩個人，眼珠子一會看看教授以後看看師母轉的飛快。
蘇宓又把頭轉了回去，這兩個人…真是！
於是當周覽倦下一次抽人起來嘗試讀音的時候，站起來的學生們顯而易見的有些無措，不太敢讀。
蘇宓也抿起嘴，沒有出聲。這題好難！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周覽倦笑了：“這個字我也不會讀。目前還沒有標準答案，所以只要是剛剛試著開口讀了的同學，你們都對。”
“啊？”一群人又氣又懊惱。
“所以有時候要多試試啊，反正不會做，為什麽不胡亂蒙一個，也許會是一種成功的解法。”
很快就差不多要下課了，周覽倦在屏幕上放了一首詩經《柏舟》。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
本來這節課大家都只學了單個的字音，對古漢語沒什麽特別的想法，此時聽見周覽倦讀句子，直接被震驚了。
蘇宓就看著眼前這個帥氣的男人唇齒開合，卻發出了一串嘰裏咕嚕的聲音。
臺下的學生都想笑卻不敢笑，看著大教授在上面表演“巧舌如簧”。
蘇宓才是最出乎意料的，本來以為周覽倦說讓他看看他的另一面，會是像這節課的前半部分那樣溫潤儒雅，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滔滔不絕，讓人仰望。
結果怎麽還有這麽鬧笑話一樣的安排啊，但細想起來這好像就只是對自己最深的自信，對所有人最深的坦率。
他不是想讓自己看見他的另一面，而是看見無論好的壞的每一面。
想不動深色的走入一個人的內心，那就先把自己的心給別人看。周覽倦是這樣的人。
但蘇宓不是。
蘇宓只會在收到這樣的真心之後無措慌張，出於禮貌編造出一份等同的心出來送回去，卻不真。
他天生就是謹慎的人，真心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喬沐劍騙走了一次，並且摔得粉碎。
像周覽倦這樣真誠的人是騙不走蘇宓的心的。
他把一切都交付，卻只會獲得一份虛假的對等。
當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周覽倦還沒讀完這首詩。好巧不巧的是恰好讀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這一流傳千古的愛情名句。
周覽倦沒有任何沒安排好時間的尷尬，隨口說到：“既然下課了，那我就留個小小的課後作業吧。有對象的同學們選做，沒對象的同學先找對象啊。”
“今天我們學了古漢語，雖然大部分學生可能不太習慣千年之前的發音，聽我讀覺得很好笑。”
“好歹和我學了點古漢語，回去自己查了試著把這句話讀一下，跟對象表個白，或者裝一下文化人，都很不錯是不是？”
被這個對象不對象的話一激，下邊同學們都聊開了，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周覽倦直接說到：“好了好了，下課。大家有緣分再見吧。”
周覽倦關掉課件，整理好被他弄亂的桌椅，收拾好自己東西他走到蘇宓身邊，教室裏的人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就剩個曲自心還等著看老師還有沒有別的吩咐。
周覽倦才發現原來曲自心還沒走，“沒事了，你先回去吧。今天謝謝曲同學了，我給你們宿舍的人都買了奶茶小蛋糕，記得去拿。”
曲自心哇了聲：“謝謝周教授！”
她看看周覽倦和蘇宓之間的情侶氛圍又哇了一聲，然後飛快的走了。
周覽倦坐在蘇宓身邊，不知道怎麽自己心裏居然也有點忐忑，面上卻平靜地問他：“蘇老師，感覺我的課怎麽樣？”
蘇宓看著他把食指搭在他的嘴唇上，緩緩的一字一頓的讀：“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末了蘇宓還有些不太確定的問他：“是這麽念的嗎？”
周覽倦被蘇宓求知的眼神看的靈魂震顫，受不了了就直接伸手遮住了蘇宓的眼睛。
“誰教你這麽念的。”
“我偷偷上網查了跟著學了一下…嗯…”
周覽倦啞著聲音打斷他：“錯了。再念一遍吧。”
蘇宓試探著又說了一遍，見周覽倦遲遲沒有反應，就喊了他一句：“覽倦？”
周覽倦直接把他抱到懷裏：“傾心相許，此情不渝。是這麽念的。”
“我好愛你，小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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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覽倦最近很忙，他有一節面向全校師生的公開課要上。
每天忙活著選題，備課，做課件，之前托學生們發下去的亂七八糟的調查問卷要整合數據，方便確定上課的節奏。
就算沒課了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學校，因此和蘇宓相處的時間直線減少。
蘇宓一開始只是過問了一句他在忙什麽。他自覺完全不懂大學課程，不能給周覽倦帶來有用的建議，就只能負責貼心地照顧他，在雜七雜八的事情上幫點小忙。
這天晚上周覽倦又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蘇宓只能隱隱約約聽見裏面傳來一陣陣很模糊的聲音。
蘇宓擡手輕輕敲門，得到周覽倦回應後開門走了進去：“吃的水果嗎？”
周覽倦從蘇宓那戳了塊蘋果放進嘴裏，嚼了兩下感嘆到：“好甜。”
蘇宓看他的狀態還算松弛，於是問他：“覽倦？你準備的怎麽樣了？好了嗎？”
周覽倦嗯了一聲：“好了，就是這可是我的第一節面向全體的公開課，有點緊張。雖然已經排練過幾次，大概不會出錯。”
周覽倦坐在椅子上剛好能攬住蘇宓的腰，他摘了眼鏡把頭埋在蘇宓的肚子上，於是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寶貝，這周三你有事嗎？我想讓你陪我去上課。你還沒見過我上課的樣子吧。”
蘇宓揉了把他的腦袋：“好啊，我很期待。”
周覽倦從蘇宓生日那天之後就不再喊他的名字，一口一個寶貝的叫。蘇宓第一次聽見的時候還羞恥的耳朵紅了，現在聽多了居然也能習慣這麽膩乎的喊法。
“嗯就是…我去聽課的話萬一被抽中回答問題怎麽辦？”
周覽倦說：“這還不簡單嗎，我給你放水，寶貝說什麽都對。”
蘇宓搖頭：“不行…古漢語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懂。那麽多人看著呢，人家還全是陌大的學生。不然你先提前給我上一遍，背背答案？”
“也不行，提前上一遍，你到周三再看見我就沒那種驚艷的感覺了。”
周覽倦看見蘇宓有點緊張的表情，決定不逗他了：“沒事，不用你回答問題。我不給你發牌，上課再怎麽抽都抽不到你。你自己找個角落坐著就好。”
蘇宓安心了，還有心情順口給周覽倦餵口蘋果。
周覽倦不當心含住了蘇宓的指尖，就順勢舔了一下：“好甜。”
蘇宓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回憶著指尖微濕的觸感，暧昧橫生。
他先敗下陣來，偏過頭：“是嗎？那你就多吃點，剩下的全是你的。”
“我吃不了這麽多…”周覽倦也給蘇宓餵了一塊：“陪我一起吃。”
——
周三下午周覽倦早早的就去了學校給安排的階梯教室做準備。
曲自心作為周覽倦的助手也早早就到了，此時真守在教室的入口處，看見有學生進來就往對方手裏塞一張牌。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發傳單機器。
發到蘇宓的時候蘇宓笑著搖搖頭頭說：“早上好呀，自心。不用給我，我只是來旁聽的。”
曲自心這才擡起頭看過來，發現是蘇宓驚喜的說：“蘇老師！您來看周教授上課嗎？”
“是啊。他想讓我看看他的另一面來著。”
曲自心哇了聲，抖了個激靈：“那師母也得拿一張啊。不然課上著多沒意思，周教授一會抽卡的時候都抽不到了。”
蘇宓還是搖頭：“不用抽。我有了，是紅桃Q。”
紅桃Q啊…
曲自心懂了：“那蘇老師和我們班的學生一樣用的都是撲克牌。我是方片7。”
蘇宓很配合地打招呼：“你好呀，方片7。”
後面又源源不斷有學生過來，於是蘇宓和曲自心停止了閑聊。
蘇宓臨走前還問了她要不要幫忙。
紮著兩個麻花辮的粉毛女孩拒絕了：“不用麻煩啦。我一個人可以的，這個活很輕松的。”
曲自心又指了指第一排最邊上和講臺最近的那個座位：“我坐在那，就是桌上有個小狗水杯的位置。我旁邊都沒人，剛好蘇老師坐我旁邊吧！”
蘇宓其實覺得這個位置有點太靠前了，他原本打算縮到最後一排的角落裏，離真的大學生們遠點，最好別被註意到。
但是…
曲自心又說到：“這裏聽課超級清楚！可以看見周教授的每一個表情。”
好吧。蘇宓就這麽坐下了。
沒過多久也差不多到了要上課的時候，曲自心見手裏的牌發完了，就知道人已經齊全了，坐到蘇宓身邊，等上課。
感覺偌大的教授裏坐了少說要兩百來個人，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大多數都很感興趣的把玩著手裏的牌，窸窸窣窣的聊著天。
不過所有人在看到周覽倦走上講臺之後都不約而同的噤聲，看向拿著一身正裝的儒雅男人。
周覽倦一上來居然看見蘇宓坐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嘴角微揚。
“各位同學們，早上好。首先感謝你們願意花費寶貴的時間來聽我們漢語言文學系的這節公開課。”
“而我就是今天課程的主講老師。”周覽倦淺笑了一下：“相信大家都拿到了一張小小的卡牌。”
周覽倦拿著疊牌在手中翻動：“雖然我和你們當中的絕大部分人都是萍水相逢。但我卻很喜歡在課堂上喊人起來回答問題。”
“為了確保在座的每一位同學都有同等的展示自我的機會，我選擇了‘抽卡’。”
同學們笑了起來。
周覽倦轉頭打開了電腦裏的一個小程序。無數紙牌花色在屏幕上飛快轉換，再次點擊屏幕，畫面停在了一張黑白簡筆畫的臉上。
那人長了許多絡腮胡子，似乎還頭頂了片草葉子。
紙牌的頭部寫著“五萬”，底下還標有“李逵”這兩個大字。
“舉個例子，請拿到屏幕上這張紙牌的同學站起來，回答問題。”
過了片刻，教室的後半段有個男生遲疑著站了起來，體會了把“全場目光向我看齊”的感覺。
“知道這是什麽牌嗎？”
男生搖頭：“不知道，沒見過。”
“那你知道李逵嗎？”
男生不太確定：“水滸傳裏的那個？”
周覽倦一邊說一邊打開他的ppt:“沒錯，就是水滸。好了這位同學答的很好先請坐啊。”
周覽倦指著屏幕上的一組牌介紹到：“剛剛抽到的那組牌叫‘水滸葉子戲’。全套共120張。”
他又指了指屏幕：“當然了，牌面不重覆的也就只有上圖這38張。”
“葉子戲是我古代最早的一種牌，水滸葉子戲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個分支，現在保存的較為完好的一部分。”
“葉子戲在13世紀被引入歐洲，有一種說法是它是法國撲克的前身。”
周覽倦頓了頓繼續說：“但這個也不一定準確。看到牌上的‘一萬’、‘兩萬’…了嗎？大家眼熟嗎？葉子戲逐漸演變出來了一種叫‘馬吊戲’的牌，可以確定是麻將的前身。”
底下頓時發出了一陣陣“漲知識”的嘶聲。
周覽倦點了下屏幕，ppt瞬間切換到下一頁。
“因為要保證每個人手裏拿到的牌都是獨特的，所以我的卡池裏還準備了‘寸子字牌’、‘南通長排’、‘六紅牌’等中國各地的特色牌，這裏請大家欣賞一下。”
隨著各式各樣的花色從他們眼前越過，用來讓學生進入狀態的提要終於結束，即將進入正式課程。
周覽倦在把最後一頁牌翻走的時候，看見蘇宓有些意猶未盡的神色，他似乎很喜歡這種藝術風格獨特的小玩意們。
周覽倦清了清嗓子：“好了，那我們現在正是開始上課啊。”
“今天我主要是想給大家講解一下‘古漢語’的誦讀方式，也就是古語擬音。”
“畢竟在座的諸位基本上都不是我們漢語言文學系的學生，所以今天這堂課我會從最基本的地方講起，並且僅做一個淺顯的介紹。”
“大家都知道在古代，並沒有什麽錄音設備，所以今天由我們後人根據無數文獻資料和演化後的方言推出來的中古漢語發言其實並不一定完全準確，只是無限接近。至於事實究竟是什麽，也許只有回到過去才能知道。”
周覽倦看著蘇宓的方向說到：“我只是想請你們來聽一聽古人的聲音。”
隨著課程的層層深入，蘇宓本以為自己回聽的一頭霧水。卻沒想到會是一大幫子人在那裏跟著周覽倦讀拼音。
他在上面指著一個音標讀一下，底下的大學生們就跟著學一下，蘇宓感覺大家都是一只只搖頭晃腦的呆頭鵝，嘎嘎嘎的叫。
中途周覽倦抽了好幾個學生出來，讓他們根據之前學的拼音推測某個漢字該怎麽讀。
抽起來的幾個學生按照自己的理解把那個字讀了一遍，每個人讀的都不一樣，想對答案都沒辦法。
蘇宓聽的認真，跟著在下邊小聲讀了一聲。
周覽倦揮揮手，示意站著的同學都坐下：“大家都很好。雖然站起來的這幾位同學都差點就能讀對。”
底下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聲。
周覽倦清晰的發了一遍這個音，就看到蘇宓驚喜地睜大眼睛，有些興奮意外。
周覽倦就好想誇誇他：“我在上面可聽見了，有同學讀對了哦。很厲害。”
蘇宓不知道怎麽就害羞了，側過頭去看曲自心，不敢再看他。
誰知道曲自心也笑的瞇起眼睛，知道一切的她無聲地打趣起了這兩個人，眼珠子一會看看教授以後看看師母轉的飛快。
蘇宓又把頭轉了回去，這兩個人…真是！
於是當周覽倦下一次抽人起來嘗試讀音的時候，站起來的學生們顯而易見的有些無措，不太敢讀。
蘇宓也抿起嘴，沒有出聲。這題好難！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周覽倦笑了：“這個字我也不會讀。目前還沒有標準答案，所以只要是剛剛試著開口讀了的同學，你們都對。”
“啊？”一群人又氣又懊惱。
“所以有時候要多試試啊，反正不會做，為什麽不胡亂蒙一個，也許會是一種成功的解法。”
很快就差不多要下課了，周覽倦在屏幕上放了一首詩經《柏舟》。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
本來這節課大家都只學了單個的字音，對古漢語沒什麽特別的想法，此時聽見周覽倦讀句子，直接被震驚了。
蘇宓就看著眼前這個帥氣的男人唇齒開合，卻發出了一串嘰裏咕嚕的聲音。
臺下的學生都想笑卻不敢笑，看著大教授在上面表演“巧舌如簧”。
蘇宓才是最出乎意料的，本來以為周覽倦說讓他看看他的另一面，會是像這節課的前半部分那樣溫潤儒雅，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滔滔不絕，讓人仰望。
結果怎麽還有這麽鬧笑話一樣的安排啊，但細想起來這好像就只是對自己最深的自信，對所有人最深的坦率。
他不是想讓自己看見他的另一面，而是看見無論好的壞的每一面。
想不動深色的走入一個人的內心，那就先把自己的心給別人看。周覽倦是這樣的人。
但蘇宓不是。
蘇宓只會在收到這樣的真心之後無措慌張，出於禮貌編造出一份等同的心出來送回去，卻不真。
他天生就是謹慎的人，真心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喬沐劍騙走了一次，並且摔得粉碎。
像周覽倦這樣真誠的人是騙不走蘇宓的心的。
他把一切都交付，卻只會獲得一份虛假的對等。
當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周覽倦還沒讀完這首詩。好巧不巧的是恰好讀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這一流傳千古的愛情名句。
周覽倦沒有任何沒安排好時間的尷尬，隨口說到：“既然下課了，那我就留個小小的課後作業吧。有對象的同學們選做，沒對象的同學先找對象啊。”
“今天我們學了古漢語，雖然大部分學生可能不太習慣千年之前的發音，聽我讀覺得很好笑。”
“好歹和我學了點古漢語，回去自己查了試著把這句話讀一下，跟對象表個白，或者裝一下文化人，都很不錯是不是？”
被這個對象不對象的話一激，下邊同學們都聊開了，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周覽倦直接說到：“好了好了，下課。大家有緣分再見吧。”
周覽倦關掉課件，整理好被他弄亂的桌椅，收拾好自己東西他走到蘇宓身邊，教室裏的人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就剩個曲自心還等著看老師還有沒有別的吩咐。
周覽倦才發現原來曲自心還沒走，“沒事了，你先回去吧。今天謝謝曲同學了，我給你們宿舍的人都買了奶茶小蛋糕，記得去拿。”
曲自心哇了聲：“謝謝周教授！”
她看看周覽倦和蘇宓之間的情侶氛圍又哇了一聲，然後飛快的走了。
周覽倦坐在蘇宓身邊，不知道怎麽自己心裏居然也有點忐忑，面上卻平靜地問他：“蘇老師，感覺我的課怎麽樣？”
蘇宓看著他把食指搭在他的嘴唇上，緩緩的一字一頓的讀：“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末了蘇宓還有些不太確定的問他：“是這麽念的嗎？”
周覽倦被蘇宓求知的眼神看的靈魂震顫，受不了了就直接伸手遮住了蘇宓的眼睛。
“誰教你這麽念的。”
“我偷偷上網查了跟著學了一下…嗯…”
周覽倦啞著聲音打斷他：“錯了。再念一遍吧。”
蘇宓試探著又說了一遍，見周覽倦遲遲沒有反應，就喊了他一句：“覽倦？”
周覽倦直接把他抱到懷裏：“傾心相許，此情不渝。是這麽念的。”
“我好愛你，小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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