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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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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

沈宜荏火急火燎地趕到榮正院時, 裏頭已是燈火通明,傅升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在寂靜的深夜中。

“你這個不孝子,我想做什麽事情, 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了?”

“你想把妾室扶正?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了?我這個做老子的想做什麽事情,什麽時候輪到你來說三道四了?”

“你想把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扶正, 不可能, 除非你打死我。”

……

沈宜荏將這動靜聽在耳朵裏, 心裏又痛又急,可她也不敢貿貿然的闖進去。

直到一陣棍棒入體的悶哼聲傳入她的耳朵中,沈宜荏心道不妙,便也不顧道義廉恥,直直地闖入了正屋裏。

此刻的正屋裏, 傅升正一臉怒容地提著一根棍子, 而傅宏浚正被幾個健壯的小廝死死地壓在地上。

沈宜荏定睛一看,如今被壓在地上的傅宏浚已是進氣多出氣少,且下半身血跡斑斑,瞧著嚇人的很。

況且自沈宜荏與傅宏浚相識以來, 一直是傅宏浚站在她身前為她遮風擋雨, 他何時如此柔弱過?

沈宜荏便瞬間紅了眼眶, 挺著大肚子跪於傅升面前,泣道:“父親,不要再打了。”

她這幅梨花帶雨的哀切樣子, 也讓傅升心內一酸, 他雖怒意未消,卻長嘆了口氣道:“你有孕在身, 不必跪著。”

沈宜荏卻不肯起身,只挺直了脊背跪在地上, 道:“夫君惹了父親生氣,我與夫君夫妻一體,自然也是要跪著受罰的。”

傅升便深深地望了沈宜荏一眼,目光卻未落在不遠處已快暈過去的傅宏浚身上,只聽他長嘆一口氣,說道:“罷了,你將這小畜生領回去吧。”

沈宜荏便立刻停下了哭泣,朝著傅升重重地磕了個頭。

“謝父親垂憐。”

說罷,一旁的紅棗便立刻將沈宜荏扶了起來,而門外的冬兒則立刻喚人進屋將傅宏浚擡了出來。

如今還未天亮,可沈宜荏見了傅宏浚這幅慘樣,心內已經慌亂不已,她便只得對冬兒說道:“府裏的那位大夫興許已經睡下了,你快悄悄去將他帶過來,不要驚擾到父親。”

冬兒也一臉沈痛的應了。

他將傅宏浚送回沈宜荏的院子裏後,便立刻提著燈往府醫屋子裏跑去。

沈宜荏便親自拿了熱帕子為傅宏浚擦拭身子,瞧見他背上腿上的血跡斑斑後,終還是忍不住痛哭出聲道:“如何就被打成這樣了?”

紅棗在一旁也忍不住流下淚來,瞧世子爺身上的傷可真是觸目驚心,自家小姐剛嫁過來就出了這樣的事,外人還不知道要怎麽編排小姐呢。

“夫人快別哭了,府醫一會兒子就來了,世子爺吉人自有天相,定不會有事的。”紅棗只得溫聲安慰沈宜荏道。

約莫等了半柱香的功夫,冬兒才帶著府醫姍姍來遲。

那府醫還未來得及與沈宜荏行禮,便被她打斷道:“大夫無需多禮,快進去瞧瞧世子爺吧。”

說著,沈宜荏便自覺讓出了床榻旁的位置,只由紅棗扶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府醫濃眉深蹙,仔細為傅宏浚查探了一番傷勢,只見他拿出醫箱裏的銀針,為他針灸了兩條腿。

“是誰下了這樣重的狠手?”那府醫於心不忍的嘆道。

沈宜荏聽了這話後,心口也被緊緊地揪了起來,只聽她顫抖著語調問道:“大夫…世子爺他的傷勢可要緊?”

那府醫便走到了沈宜荏身邊,便順勢要提筆寫下藥方,邊寫邊嘆道:“夫人,老朽也只有盡力而已,只是世子爺這兩只腿興許是保不住了。”

沈宜荏聽了這話,險些便要暈過去,幸而紅棗在一旁攙扶著她。

夫君的雙腿癱瘓了?可他如今正是風華意氣的時候,前途似錦,不可限量,如今雖只在禦前司裏擔任侍衛一職,可一旦破了稅銀案,升遷之事指日可待。

可為何一夕之間便折了雙腿?國公爺為何要對自己唯一的嫡子下次狠手?

他如何忍心?

那紅棗見了沈宜荏慘白的面色後,心裏對國公爺的暴行則不免有了些埋怨。

世子爺究竟是不是國公爺親生的?如何就舍得將自己的嫡子打成這幅樣子?

沈宜荏忍住了心中的哀切,便對那大夫說道:“大夫,世子爺這腿若仔細將養著?可會有幾成覆原的可能性?”

那大夫便停下了奮筆疾的動作,只對著沈宜荏搖了搖頭。

沈宜荏心內荒涼不已,可她明白如今流淚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她便回頭對外間的冬兒說道:“進來吧,冬兒。”

冬兒這才噙著淚走了進來,大夫說的話他在外間已聽見了,世子爺的腿廢了,這可怎麽辦才好?

國公爺如何能這麽狠心?世子爺在禦前司可正前途大好呢。

沈宜荏見了冬兒,便立刻斂容問道:“我且問你,國公爺與世子爺是因何事爭吵起來的?”

冬兒方才雖候在外間,卻也依稀聽見了些裏間國公爺與世子爺爭吵的內容,可裏頭的話太過不堪,他一個下人也不敢妄加議論。

見冬兒欲言又止,一旁的紅棗先跺腳感嘆道:“你這有什麽不敢說的?世子爺都這樣了,夫人總要弄明白事情的經過才是。”

冬兒這才將他知道的消息全盤托出,“先頭是為了國公爺續弦一事,宮裏的李貴妃便喚人請國公爺進去,國公爺便隨意尋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這樣聽來他們也無甚好爭吵的,他們又是為何鬧起來的呢?”紅棗追問道。

“後頭國公爺便提了要將那王氏扶正的想法,世子爺自是不願,這才鬧了起來。”冬兒磕磕絆絆地說道。

沈宜荏此刻也顧不上去詢問這事的細枝末節,待府醫開完藥方後,她便與府醫仔細地談了談傅宏浚的傷勢。

只是越談下去她越心驚,府醫說話已極盡委婉,可她還是明白了府醫的言外之意。

傅宏浚的傷勢藥石無醫。

是夜,沈宜荏也不顧自己孱弱的身體,只靜靜伴在昏迷不醒的傅宏浚身邊。

待傅宏浚蘇醒之際,京城內外已傳遍了鎮國公府這樁醜事。

國公爺精明了一生,卻在第二任續弦死後要將一個無名無姓的妾室扶正,世子爺自是不願,便被那國公爺打廢了腿。

虎毒尚且不食子,國公爺卻為了一個女子廢了自己膝下唯一嫡子的雙腿,當真是昏聵無用啊。

便有好事者適時插嘴道:“誰說世子是國公爺唯一的子嗣?難道那新夫人不會再生一個?”

眾人方才恍然大悟,心內一陣後怕,“莫非國公爺此等做法是為了給那新夫人鋪路?”

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莫非是她給國公爺下蠱了不成?

而此刻的鎮國公府內也是人心惶惶,沈宜荏所在的正院裏有冬兒與紅棗管事,尚且還好些,可老夫人院裏的下人們便肆無忌憚的多了。

丘老太太此刻正跪在佛團上,望著前方慈祥莊嚴的觀音菩薩出神。

她一雙年邁的慧眼裏滿是麻木之色,良久,她才對身後的人說道:“浚兒的腿廢了?”

許是怕她傷心的緣故,身後的那個嬤嬤靜默良久,好半晌才出聲道:“老太太是聽見哪些奴仆嚼舌根了?世子爺好著呢。”

誰知那丘老太太卻冷哼了一聲,嗤笑道:“你也不必拿這些話來哄我,嬌兒死後,我也懶怠出去,但我雖然足不出戶,也知道這對父子想做什麽,不過是把這天下之人當成傻子愚弄一番罷了。”

這話那嬤嬤卻不知該怎麽接下去,她正要勸慰丘老太太一番時,卻聽得丘老太太蒼老如古琴般的聲音再次響起,“那李貴妃居於高位久了,便不把別人的人命當回事了。”

那嬤嬤最是忠心耿耿,心內只怨恨那李貴妃竟然會對二小姐痛下殺手,鬧得老太太心如死灰,她便也順勢說道:“那人實在是太猖狂了一些,只恨我們不能親手為二小姐報仇。”

聽了這話,那丘老太太也忍不住在菩薩面前痛罵出聲道:“你且等著吧,總有一天,我要讓那個人為嬌兒陪葬。”

*

鳳藻宮內。

李貴妃近日心情不佳,打殺了一群宮女太監還不夠,更是將入目所及的擺設器具通通砸碎。

瑩兒跪在冰冷的宮殿瓷磚上瑟瑟發抖,上首的李貴妃癲狂而又憤怒,臉上猙獰的面容讓人望而生畏。

“他為什麽不肯進宮?他為什麽要將那個卑賤的女人扶正?”李貴妃歇斯底裏地嘶吼道。

而下首的瑩兒聽了後,卻也只敢顫抖著語調回覆道:“娘娘不必動怒,國公爺許是對娘娘有些誤會在,奴婢在國公府的熟人說,那王氏整日縛著面紗,實則是個身段粗鄙,面貌醜陋的再嫁婦人,國公爺…國公爺興許只是在和世子爺慪氣罷了。”

而李貴妃聽了,心中的怒意便裹挾著怒意一同湧了上來,徹骨的嫉妒正在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理智。

王氏如此卑賤又醜陋的女子,如何能有資格與傅升一起生同衾死同穴?

從前自己輸給白氏便罷了,那是安平侯嫡女,出身優渥,面貌傾城,知達禮,傅升愛她也是應該的,可這個王氏,她怎麽配?

“本宮要殺了那個賤婢。”李貴妃咬牙切齒地說道。

“娘娘,您與國公爺已生了許多隔閡,若是您再殺了王氏,只怕國公爺會愈加誤會娘娘。”瑩兒只得跪在地上苦苦勸道。

聽了這話後,李貴妃這才恢覆了三分理智,她哀怨萬分地望了瑩兒一眼,喃喃出聲道:“那你說,本宮應該怎麽做?他才能明白本宮對他的心意?”

瑩兒便大著膽子上前進言道:“娘娘冷靜一些,那王氏一無娘家二無子嗣,想拿捏這樣的女子不是比碾死一只螞蟻還容易些嗎?娘娘不若將那王氏收做義女,再賞下那不能生育的香料,將這王氏變成第二個沈氏。”

李貴妃聽了這話後,那因嫉妒而扭曲的臉上才現出了一絲笑意,“去本宮庫房裏尋些上的了臺面的東西出來,等國公爺大婚之日,本宮要親自去賀喜。”

那瑩兒見李貴妃情緒好轉,這才松了口氣,只笑道:“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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