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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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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

傅宏浚蘇醒之時, 便發現身懷六甲的沈宜荏正拖著疲憊的身軀趴在自己的床榻邊沿之上,雙眼紅腫的好似桃兒一般,瞧著好不可憐。

他便艱難地擡起手來, 試圖摩挲沈宜荏一番,只是剛觸碰到她瀑布似的黑發時, 沈宜荏便猛然驚醒。

四目相對間, 沈宜荏卻先落下淚來, 只聽她哽咽道:“夫君,你可算是醒了。”

見沈宜荏如此悲痛,傅宏浚也有些於心不忍,可為了那大計著相,他也只得苦笑一聲道:“快別哭了, 我無事。”

說罷, 傅宏浚便發覺自己下半身有些輕飄飄的,好似無知無覺的樣子,他便疑惑地開口道:“我的腿…可是傷了?”

沈宜荏自然不願將他雙腿已廢這事直接說出來,她便楞了一霎, 隨後才含糊其辭道:“正是呢, 父親如何就生了這樣大的氣?夫君你也該軟和些, 討個饒便能躲過的事,何以會把自己傷成這幅樣子?你若出事了,我該怎麽辦呢?”

邊說著沈宜荏便想到傅宏浚出事時自己悲傷仿徨的時候, 心裏又湧上了層層疊疊的悲痛。

自己過門不過一個月, 夫君卻被家公打折了腿,這事若是傳出去的話, 自己的名聲只怕會愈加聲名狼藉了。

見沈宜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傅宏浚這才慌了神, 只急切安撫道:“是我不好,我下次再也不會如此莽撞了,你別哭了。”

沈宜荏這才止住了眼淚,又與傅宏浚談起了近日院裏的細碎小事,只是話題卻總不往傅宏浚的傷勢上聊,傅宏浚心知肚明,也不戳穿沈宜荏的小心翼翼,只含笑望著她。

沈宜荏卻他瞧得略有些羞赧,便嗔道:“我與你說話,你總盯著我做什麽?”

傅宏浚方才眷戀萬分地說道:“被那人打暈之前,我也有些後悔,只想著若是為了這一時之氣被打死了,見不到你了可怎麽辦?”

沈宜荏見他不肯再稱國公爺為父親,心下也是一陣酸澀,國公爺將自己的夫君打成這幅慘樣,沈宜荏不怨恨是不可能的,只是禮義孝悌在身,她也說不出什麽對傅升不敬的話出來。

“國公爺也是沖動了些,他畢竟是你的父親,你莫記恨他。”是以沈宜荏只得違心地勸導傅宏浚道。

而傅宏浚面上卻現出了一絲隱忍怒火過後的扭曲表情,只聽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當時我們從江南回來時,便不該心軟,本以為沈氏死後,他也能有個父親的派頭,可沒想到他竟然要將那個卑賤的女人扶正,要讓那個女人在我母親的靈牌前行妾室禮,他當真是讓我覺得惡心。”

沈宜荏一嘆,知曉傅宏浚是後悔回了鎮國公府一事,如今諸多擎肘在身,她們也不能肆意行事。

“夫君,我去外間瞧瞧你的藥好了沒,你且在此等一等。”沈宜荏作為媳婦,聽著傅宏浚滿口的指責國公爺之語,她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隨意尋個理由避了出去。

而沈宜荏離開後,西邊窗臺上便立刻閃身進了一個身形消瘦的黑衣人,他只埋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靜候床榻上主人的吩咐。

“大婚之日,備好全部人手,另派一行人去將聖上的蹤跡尋出來。”傅宏浚冷聲吩咐道。

“是。”那黑衣人恭敬應道。

*

鎮國公傅升將傅宏浚痛打一頓後,便力排眾議與次月裏的十五將妾室王氏扶正,本朝民風開放,妾室扶正之事也算是屢見不鮮,是以京城諸人雖在背後議論了一番鎮國公,卻也阻擋不了這樁喜事的如期舉行。

這一日,鎮國公府雖一派喜氣,正門大開,只是來往賀壽的人卻並不多,除了幾個平日裏便與鎮國公交好的人家外,其餘勳貴世家皆能避就避。

鎮國公傅升也早已料想到了這樣的情況,他便花了不少銀子,去京城裏搜尋了幾家清貴有餘、財力不足的書香門第,邀請他們上門吃席。

沈宜荏聽了後,也是一陣嗟嘆,這王氏究竟是何方神聖,怎得就將國公爺迷成這幅樣子?

從深宮裏遠道而來的李貴妃聽了這消息後,也是氣得咬碎了一口銀牙,只將軟轎裏的名貴器具通通扔到了地上,罵道:“那個賤人是給他下了降頭不成?”

眾婢女們皆戰戰兢兢地跪於李貴妃腳邊,面上滿是惶恐之色。

事涉鎮國公府傅升,無人該出言多說些什麽,李貴妃便自己沈浸在過去的回憶之中,神情仿徨哀傷。

她仍記得自己的生母只是一個卑微不受寵的無鹽女子,是嫡母與別的寵妾打擂臺時,隨手贈給醉酒的父親解乏用的。

因著母親謹小慎微的性子,嫡母才容許她生下了自己,可李府裏的下人皆是人精中的人精,捧高踩低偷奸耍滑樣樣精通,對著嫡出的小姐便是百般奉承、極盡討好,對著自己卻是嗤笑鄙夷、冷嘲熱諷。

自己與母親相依為命了十幾年,雖不至於白白餓死,可嫡母也未曾將自己與母親放在眼裏,她受夠了冷漠白眼,受夠了下人們對自己外貌的嘲笑,是以她心中的那團火便一日日地旺盛起來。

李家倒臺的那一日,官兵們兇神惡煞地闖進了嫡母的院子裏,將平日裏不可一世的嫡母按在地上羞辱了一番,而嫡姐卻由貼身婆子死死護住了清白。

母親為了自己的安危,笑著與那些官兵們虛以為蛇,而後更是為了護住自己的清白,慘死在那冰冷的刀劍之下。

她與母親從來就沒有享受過李府任何的好東西,可偏偏李府倒臺之時,母親與自己皆不能幸免於難。

她與嫡姐一起入宮為奴,自是飽受欺淩,悲慘不已。那些宮女太監都是群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的畜生,整日裏只以取笑自己為樂。

而嫡姐卻總是在一旁冷漠地註視自己,註視著自己被嘲笑譏諷,註視著自己被冷落排擠。

嫡姐她還在驕傲著什麽?她以為她還是那個尊貴非凡不可一世的李府嫡女嗎?

在那樣暗無天日的日子裏,自己遇見了鎮國公傅升。

他那時不過是個手無實權的小將軍罷了,跟在撫遠大將軍的身後進宮拜見聖上,聖上那時對政事尚且有幾分在意,便陪著傅升與撫遠大將軍一同去禦花園閑談一番。

而自己那時正被一嬤嬤指派著去禦花園最偏僻的臭河塘裏撩臟物上來,那樣的活計又繁瑣又勞累,那嬤嬤卻偏偏指派給了自己。

她便是再不甘心,也只得在那樣刺骨的冬日裏下河去將那些臟物撈上來,可她自入宮以來便沒有吃過什麽好東西,身體自然瘦弱不堪。

在水裏泡了一個多時辰後,她便覺得自己的身子有些發虛,好容易爬上岸邊時,她已覺得自己眼前的景象略有些模糊不堪。

恰在那時,一個意氣風發、清雋英俊的男子映入了她的眼簾之內,瞧著那男子身上昂貴的布料,以及鑲著金線的銀靴,她不敢再多看,只趴在地上悶聲道:“奴婢給貴人請安。”

誰知那男子卻輕笑一聲道:“我可不是個貴人。”他的聲音如清冽的山泉一般甘甜入耳,讓她心內一顫。

“這麽冷的天,你在這裏做什麽?”那男子立刻溫聲詢問道。

她那時也不知是如何來的膽子,竟在那男子面前低聲哭了起來,她把生母慘死,嫡姐冷漠,以及在宮中受的委屈皆一齊哭了出來。

只讓對面的傅升楞在了原地,他許是第一次遇到這樣棘手的事情,只見他驚慌失措道:“你別哭了,你定是冷了吧。這麽冷的天,也不該讓你這樣瘦弱的女子下河做這樣的腌臜事啊。”

說完,他便隨手把自己的外袍覆在了自己身上,待自己意識到失態,準備停下哭聲之時,卻聽得他溫柔似水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別哭了,一會兒我去與張敬忠說一說,讓他將你調到個輕省些的地方去。”

傅升那時仍是個滿腔熱血,見不慣不平之事的有志之士,幫扶一個宮女也不過是隨手之事罷了,離開皇宮前,他便與禦前總管張敬忠隨口說了幾句。

而她便被張敬忠調到了大廚房做個燒火丫頭,每日裏不僅有足夠的吃食,整日裏也顧著燒火,並不會被凍倒。

自那時起,她便把傅升放在了心間,而後陰差陽錯地坐上了這貴妃之位,與李述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骯臟關系,都無法澆滅她心裏對傅升的渴望。

她花了那麽多的心思才將那高貴溫柔的白氏害死,而後為了防止傅升娶別的名門貴女,與那人真心以待,她便從江南商賈之家裏挑了一個空有美貌卻無本事的女子出來。

只是那沈氏太過不中用,竟早早死去,害得傅升又要迎娶別的女子。

這個王氏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將傅升迷成這幅樣子當年白氏死後,傅升心痛如絞,卻也沒做出這樣癲狂的事來,這如何能不讓李貴妃心急如焚?

這個便是天王老子來了,她也要來鎮國公府裏親眼瞧一瞧這個王氏。

作者有話要說:

快大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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